妇人吭吭哧哧半天没说出什么,眼眶憋得通红,手里绞着的一方丝帕几乎要被揉烂。她看看满脸愠色的丈夫,又看看衣衫单薄却站得笔直的杨立天,终究是不忍心,咬着唇颤声道:“小天……不是伯母心狠,实在是……实在是姚家那边催得紧,你晴妹她……”
“伯母不必说了。”杨立天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青梅染夫人,死死盯着堂屋深处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仿佛要将那门板看穿。
“我只问一句,”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压抑到极致的沙哑,“晴妹她……可曾亲口说过,不愿见我?”
青梅染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眼神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不住地摇头,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落中炸开。冉酋猛地一拍门框,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他脸上的伪善彻底撕裂,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狠厉:“杨立天!你还要不要脸面?!一个从死牢里爬出来的寇贼,也配来问老夫的女儿?你拿什么问?拿你手里那把沾血的刀,还是拿你这条随时会丢的贱命?!”
“你——”杨立天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刀柄。
就在他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余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他身侧,另一只手依旧懒洋洋地环在胸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刀太钝,别脏了手。”
话音未落,他微微抬眸,目光越过杨立天的肩膀,轻飘飘地落在了冉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可冉酋却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颈,呼吸骤然一滞。他清楚地看到,那年轻人环在胸前的手指微微一动,袖口处闪过一抹极淡的寒光。
“冉老爷,”余烨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慢条斯理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你家姑娘嫁不嫁,那是你们的事。可我这兄弟大老远跑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您指着鼻子骂了半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您说,这账,该怎么算?”
院中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桐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青梅染夫人吓得捂住了嘴,连哭都不敢出声。
冉酋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那句“滚”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寇贼”,或许不是骂错了人,而是惹错了神。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瓷器摔碎在地上的脆响。
紧接着,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立天哥哥……”
杨立天浑身一震,搭在腕上的手猛地一颤。
余烨挑了挑眉,搭在他腕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说了句:“看来,有人比你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