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重九期,龙族新一代的青年才俊齐聚凤凰城,他们将追随龙王进入龙域最为神圣之地龙之谷。
龙之谷灵气汇聚,入之可窥探灵境更上一层。
海市目送父兄入谷,眼中满是羡意,身为龙族唯一的圣女,她生来无珠亦无丹,这意味着她永远也无法修炼。
恼归恼,可眼下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儿,那就是为好朋友缇兰接生。
非常不幸的是,缇兰夫人肚子里的胎儿发生了异变,情况十分危急。
薄帐下,缇兰脸色煞白,气息微弱。
海市一边安慰她一边与狐婆相配合,可她心里清楚胎儿生变意味着什么。
缇兰很快陷入昏迷,龙鳞随之忽隐忽现。
胎儿最终落地,可早已失去生机之象。
海市不敢停也不能停。
“没用的圣女,”狐婆唉声叹气道,“龙珠尽碎,无力回天了。”
“师父,这是阿兰的第一个孩子,我答应过她的。”海市忍不住泪如雨下。
百年来,龙胎死亡之事屡见不鲜,而根源则要追溯到五百年前的神龙大战。
以前的事儿海市不甚清楚,也没人对她提起。
为保龙魂下界轮回,她现在必须将其尸体葬于穷极之林,那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禁忌之地,非龙族人不得往之。
缇兰如今身体虚弱昏迷不醒,而其丈夫又远在极北镇守混沌之渊。
海市决定亲自前往,狐婆不放心,毕竟圣女无法修行的事儿龙域人尽皆知。
可她心意已决。
第一次踏足穷极之林,她不仅没有感觉到陌生,反而心中神往,似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
随着脚步深入,她隐约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自己,按理说此地不可能存在活的生灵。
好在她顺利找到了传说中的落龙潭。
随着尸体沉入深潭,一缕黑烟缓缓升起,瞬时化做龙影朝她袭来……
“走开!走开!”
海市惊坐而起,仔细回忆脑子里那段天崩地裂之景以及那具金光灿灿的神龙。
究竟是事实还是一场梦,她也不敢确定。
“你醒了,”
说话的男子身着青衣白发苍苍,海市此前从未在龙域见过他。
海市轻声问:“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傅行舟,我的名字,”男子淡然回应,眼神犀利如刀。
堕神傅行舟?海市听说过他的些许往事。
“您真是傅前辈?可您怎么会在这儿,您真的叛离神域了吗?您与长宁姐姐她?”海市迫不及待的追问。
他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你想听吗?”
“我想我想,”海市连连点头,生怕错过这个好机会。
“不过,”男人再次看向她,“你须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问题,只要我能帮到您。”
男人越是平静她就越好奇,毕竟那可是傅行舟,传说中的神域第一将军,第一绝世天才。
男人旋即一声长叹,娓娓道出了他的故事:
“五百年前,我奉命下界追杀魔尊无苦,途中遇见了龙族圣女长宁并与之结伴,日复一日,我动情了,可我却碍于身份无法将这份爱宣之于口。”
男人深深低下头,静看着掌中的木簪,海市能感觉到他心底的忧伤。
“后来呢?”
“后来,神明诱使龙王过境布局杀之,龙族危在旦夕,我为关闭星桥强行破境命悬一线,是宁儿舍命救了我,可她却……”
男人转而问她:“同为圣女,难道你就不想成为神龙?不想解开百年诅咒还族人自由?”
“我想我想,可前辈,我没有龙珠更无法修行,还能为您做些什么?”海市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到他,更千万次的想要改变这一切。
“谁说你没有,”
下一秒,男人施法将指尖匕首刺入海市眉心,动作一气呵成。
“什么意思?前辈,您究竟要做什么?”
海市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发冷,更糟糕的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小丫头,你根本承受不住它的力量,这是天意,我是在拯救你。”
“什么力量?前辈您究竟要做什么?”海市惊慌失措的想要逃离,无奈身体早已麻木。
男人没有理会她,而是施法将本心之气从肉心中尽数剥离,心气伴随着血红气流渗入她的眉心
魔气附于人身,生魔种,污浊人心,这便是魔尊无苦的山海回春术,而男人是神不是魔,这样做的结果连他自己也无从得知,可为了心中的执念,他决定再赌一回。
纵使来生只剩一丝萤火,他也偏要与晨光争辉。
很快,男人的躯体迸裂出一个又一个窟窿,森森白骨肉眼可见,而那道血红色气流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入海市的身体。
海市十分震惊却无法再开口,记忆也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失去意识。
一声长啸过后,整个穷极之林再次安静如死寂,岩洞中只剩下一堆白骨以及一条金光灿灿的小蛇。
小蛇颤颤巍巍的朝着落龙潭爬去……
时光荏苒,转眼过去了八年。
八年前,妖界突生异象,除妖师们为此前仆后继,但时至今日一无所获。
也是在那个冬日,医者临川捡了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
凌乱的心气萦绕在指尖,这让他确信小丫头是个人,而他之所以选择隐瞒,只因小姑娘是伴随着异象出现的。
遗憾的是,小丫头对过往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忘了,好在其随身携带的木簪上刻有“长宁”二字,临川便以“阿宁”二字为她命了名,并将她收入麾下。
八年来,阿宁跟随师父学习医术、法术、谋术、丹术,剑术等,无一不学而无一精通。
临川早年间偶得一本名为有情决的秘籍,上面的修行之法与人族无情道截然不同。阿宁一眼便看上了它,将它背的烂熟于心,只是效果不尽人意。
十九岁那年,阿宁做了两个梦,其中一个仅是一道若隐若现的背影,另一个则是一座屹立在深渊之下的高塔。
那背影似在对她说:“大将军,你的心上人就在人界,来吧,来吧,我帮你找到她。”
而高塔里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它让阿宁下山修习无情道,说和身世有关。
临川在得知此事后变得心不在焉。
刚练完浮生印,阿宁挥了挥手,“师父你咋又在发呆?是又又又饿了么?”
“怎么了?”临川回过神,“不错,宁儿的御剑术已经稳当了许多。”
阿宁苦笑,“我没在练御剑术,师父你没事吧?”
临川一脸严肃道:“宁儿,为师上次问你的事儿可还记得?”
阿宁信心满满,“师父又要考我?尽管来呗!”
“不是不是,”临川摆了摆手,“就是上次为师问你想不想去人界,那里有各种法术流派,不过……”
“不过什么?”
临川清了清嗓,“你可知人世间只你一个女子在修习道法。”
“我知道,当初您怕我走火入魔偏不让我修,我苦苦求了好久,也从未后悔。”
“可是宁儿,这种种都意味着你会受到别人的异样的眼光,甚至……”临川叹了口气。
“师父,这些我倒不怕,大不了我努力修行,变得比他们都强就行了,我是怕走后就没人再陪着您聊天了,那该多孤独。”
阿宁沉默了一阵,笑说:“还是算了,再说他们哪有师父的本事,跟他们能学甚?”
“那是,”得意片刻后,临川再次想起救命恩人离开时说过的话。
他道阿宁来历不明,如今又学了世间最绝无仅有的有情道法,隐居避世、断情绝欲不是她的归路,留下她只会害了她。
可那位恩人在临川的记忆中同样模糊不清。
“丫头,真正至高的功法要靠亲身经历去体验和感悟,你自顾去吧,不必担心为师。”
下定决心时,临川双目无神,一如戏班子手里的提线木偶。
阿宁动摇了,她的确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想解开那两个奇怪的梦,但条件都是去往人界修行。
在她下山前,临川悄无声息的换掉了她身上刻有“长宁”二字的木簪。
这个名字早在五百年前就消失了,以后也不必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