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声声,黑压压的天,一位少女赤着脚跌跌撞撞在雨中跑着,身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追赶声。少女捂着肚子,拼命朝前跑,急促的心跳与呼吸,雨水、泪水、汗水打湿她的眼睛,身体。
没有穿鞋子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穿过黑暗的胡同,夜晚城市的灯光刺着她的眼睛,不远处的警局在她眼里越发明显。
越逼近警局,追赶声就越远,一身泥泞地冲进警局,看见正要下班的季念,冲到她面前准备求救,但因失血过多支持不住晕倒。
季念大喊:“坚持住,坚持住。”大厅的民警也冲过来帮忙,“叫救护车。”
季念和两名民警一起护送少女去医院。警局里的警察正在查询少女的信息,并联系其家属。
季念和另外两名警员,一直在医院守着这位少女。
季念的常服被少女血染红了,血腥味和铁锈味在她全身弥漫,现在她甚至有些冷。
但她现在心情只有担忧和心疼,也有些害怕。这是季念就业以来,第一次见真血。
回想着少女刚冲进警局时,她的肚子被划开好大一条口,双脚上的肉已经快被磨光了,都能看见骨头了。肯定跑了很远,很久,带着一道口子,划到最敏感的肚子,一定很痛。
少女的身份是一名北漂的打工人,名叫李麦秀,秦城人,家中一父一母,还有个上高中的弟弟。联系了她秦城的父母,父母并且连夜赶来。
另外一名民警对季念说:“季念,你先回去吧,你本来也下班了,回去处理一下吧,等下还有人来的。你跟着他们的警车回去吧。”
季念做了一次深呼吸,“好,那我先走了。”季念在医院门口等待着队员们的到来。
季念靠在墙边休息,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李麦秀浑身是血的样子,她不敢再闭眼,她现在只希望李麦秀不要死。
等待期间,有医护人员看见她浑身是血,还问她要不要检查一下。
支援人员到了,季念跟着警员回去,回到宿舍。季念把带血的警服脱下来,泡在水里,去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热水滋润着每一寸肌肤,水汽弥漫着整个浴室。季念久久不愿离开花洒,这大概是一个南方人在北方对热水的执念吧。
洗完澡,连带着警服也洗了。躺上床,望着天花板发呆,也不想什么,就单纯地盯着入了神地看。
从李麦秀冲进警局,到送她去医院,再到回来洗完澡躺在床上,季念没看一眼手机。
当她回过神想看手机时,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她只好充电放一边,然后睡觉了。
但殊不知,有人给她发消息。今天江熠禾出外勤,她之前出外勤从不外带东西,但今天回来路上看见一家新城的烧烤店,纯炭火烤的,她有些想吃,就买了些。又想到季念应该也喜欢吃。
因为和她认识这半年,季念几乎没有不吃的东西。除了北方大葱,别人对自己这么好。“那就带几个串儿回去给她吃吧。”
烤好,装袋,给其他队员分了些后,拍了张照片给着季念,配文,“新城的串,挺好吃的。给你带了点。”
回到警局,已经6点多了,外面下着雨,走过大厅,有一处地面被刻意清理过,一回到办公室就听到其他人说有人浑身是血冲进大厅找季念求救,然后她就送那个女孩去医院了。
江熠禾看了看手机,季念还没回,应该还在医院。江熠禾就带着烤串回宿舍了。
洗完澡的江熠禾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季念也没回消息,看着冷掉的烤串,只好自己吃掉这冷串。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照在了季念的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摸着床头柜上的手机。7:00.锁屏上弹出几条消息。
季念查看消息,昨天江熠禾给她发的消息,给她带的吃的。
季念连忙坐起来回复,“抱歉,抱歉,我昨天手机没电了。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谢谢你给我带吃的。”
早早到达办公室的江熠禾收到消息,没有着急回复,端起自己的杯子,去泡了杯茶。
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场景,喝了口茶。坐回工位,打开手机,回复:“没事。”扣下手机,准备打开电脑。
但胃里大概进了一个小“虫子”,正在“侵蚀”着江熠禾的整个胃。
没吃早饭的江熠禾,默默承受着一阵阵疼痛。江熠禾把椅子后仰着,用右手揉着胃的位置。
通常她缓一会儿就好了,但今天大概是空腹喝茶的原因,就一直痛着。
无奈的江熠禾只好拉开抽屉,抠了一片铝碳酸镁嚼片,扔进嘴里。
一会儿,季念穿着常服出现,向大家问候,就回自己工位。
江熠禾不在工位上,她休息区的沙发上躺着,差点睡着了。
里面的空调比外面要热一点,听到季念的声音,想着人应该来齐了,从休息区走了出来,看了看人员到勤情况,全到。“大家收拾收拾,然后去四楼开会。”
两横排相对的桌子,两头各放一张桌子,组成一个大长条形会议桌。沈湛山坐在两头的最上头,中队们依次往下坐。江熠禾和田晨坐在靠沈湛川最近的两侧。
沈湛山开口:“北城是我国的重要中心城市,反腐倡廉、扫黑除恶,国家很重视,自然对我们中队要求很高。
要了解、解决藏在最深层地下的罪恶,我认为,情报收集、研判这块极为重要。
当然,实地行动抓捕,也同样危险、同样重要。
应组织要求,打击有组织犯罪中队,深入敌人内部,收集可靠情报,力度需加大。
所以组织任命:江熠禾为北城公安局打击有组织犯罪中队情报组组长,田晨为行动组组长。
其他队员的分组情况如下:林可、张扬、郑赦、黄笙为行动组组员;
季念、秦歌、陈家栋、吴阳,为情报组组员。这个分组,有人还有问题吗?”
众人沉默。“好,没有异议,那我来梳理。最新的情报,东临区的畅饮酒吧的地下室查到了少许违规兴奋剂,但目前禁毒大队没能查到更有力的证据指认该网吧走私毒品事实,只能罚款和停业整顿。需要我中队调出一队队员协助其卧底渗透。
组织决定人选是:郑敏。郑敏,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尽听组织安排。”
“好,下一项,
昨天有居民冲进警局向我们求救,身上有多处刀伤,她叫李麦秀,今天凌晨她醒过来之后的口述,她是从秦城来北城北漂赚钱的,没什么文化。
被人骗着说卖一颗卵子就可得几十万,就去了。
去了才发现是让她非法代孕。
据李麦秀所述,后来偷听到医院说要取她子宫,她吓坏了,准备逃跑,却被他们抓住,打了麻药强行手术。大概是麻药剂量太少,中途她醒了,小腹被划开个口子。她趁旁边女医生不注意,等边逃逃跑…
据李麦秀所说,那家医院距离我们警局比较近,因为她跑得没多远。她还说,里面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是自愿还是强迫的。
根据她对地理位置的描述,我们基本锁定一家医院——唯光医院,大家纷纷讨论着。
沈湛山敲了敲桌子,众人安静下来。“我们依法调查了唯光,目前还没有实质性进展。
如果敌人伪装和很好,我们就需要一名卧底打入内部。这位预备卧底,组织初步决定:秦歌。秦歌,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尽听组织安排。”
“好,后续对接工作,情报分析调查,都由情报组负责,行动组和外部支援要到位。好,散会。”
众人按照分组,开会。情报组这边,江熠禾作为组长,做着整体部署:“秦歌,你放宽心,在此之前会对你进行卧底培训。进去后,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取得证据。我们每天派人在唯光附近,便于你和情报组联系,一旦暴露,立马联络我们。”
“是。”
“行动组的黄笙、林柯,我们组的,陈家栋,是你任务开始后的接应,所有以暗号为主。”
“是。”
“季念,你则在此和我一起整理分析情报,做好随时响应的准备。”
季念铿锵有力地回答:“是。”
接下来,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下午,江熠禾和季念去医院询问李麦秀。
走进医院,季念就想起昨天的场景。
雨雾漫天,雨水、汗水、血水,加上医院消毒水味,昨夜的混腥味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现在她好像依旧能闻到。
昨晚李麦秀还在重症监护室,连夜做了手术。早上醒了一回,说了情况又晕了。中午又醒了。
江熠禾和季念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等待着李麦秀父母来看望李麦秀,再进去询问。两人并排坐着,各自看着手机。
季念刷着季瑶给她分享的养生视频,无语地回复:“阿姐,我才23,不是33。”
“那也要注意这些,人都要注意。”
“是是是,季大医生。”
看着看着,季念的肚子就咕咕地叫了。季念尴尬地偷瞄着江熠禾,江熠禾还是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季念。
季念本想去买两份饭的,她们都没吃饭,但怕李父李母出来就得问了,怕来不及。
季念就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塞进嘴里,一颗塞在江熠禾手里。
“谢谢。”江熠禾剥开糖,扔进嘴里,苹果味的。
糖纸被江熠禾放在手心,玩弄着。
想了想,江熠禾双手摆弄着糖纸,折了只千纸鹤,放在手心,递给季念。
季念看着卧在江熠禾手心的千纸鹤,顺着它的尾巴,寻到江熠禾掌心的纹路。
沿着掌纹,目光到达尽头的中指指节,向上,指节的纹路,清晰明显。
她的手指细长,但指腹上的肉看着有些软。
季念有一种想捏一下的冲动,看着江熠禾的手指入了神。
江熠禾的手悬在空中半天,以为季念不想要,准备收手时,季念回过神,接过千纸鹤。“谢谢你。”然后放进上衣口袋的夹层里。
五分钟后,李父走出来,“警官,你们进去吧” 带着浓烈的秦城口音
李母也走了出来,眼睛红着拉过季念,“警官,你们一定要抓到害俺姑娘的坏怂!”
季念握着李母的手 “我们会努力调查的,您放心”
李父拉过李母 “好咧好咧,人家要办公咧,你要搞那样嘛!” 说着拉着李母往旁边走。
江熠禾和季念打开执法记录仪,二人前后走进病房,李麦秀坐躺在被摇起来的床上,看见二人:
“警官好。”
“你好。” “你好。”
两人拉来椅子坐下。江熠禾负责问话,季念负责记录。
“身上好些了吗?”江熠禾询问
少女用带着秦城腔的普通话回答:“好些咧,没之前痛咧。”
“那我们开始做份笔录吧。”
李麦秀用力点点头:“好咧好咧。” “在进唯先医院之前,你在哪里工作?”
“我在京西制鞋厂上班。”
“流水线?”
“对。”
“谁给你介绍进唯先的?”
“跟我同一条流水线的,他叫老陈。”
“真名叫什么?”
“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们,我们那条流水线都叫他老陈。”
“那这个老陈长什么样子呢?”
李麦秀挠着头想了想。
“他成天戴着口罩,我就只看得见他的眼睛,耳朵。哦,对了,他的眼睛有点小”
“发型呢?记得吗?”
“我只记得他的头发刚刚好遮住眼睛”
“你能从他的外貌估计一下他有多少岁吗?”
“他看上去大概40这个样子吧”
季念在一旁迅速地写着
“你在唯光里的经历,经历了些什么,从头开始讲吧,从进唯光开始”
“那天,老陈说会有人来接我,我就在厂门口等着,等了半天,还真有车子来了,然后我就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