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 第5章 第 5 章

从一月到九月，季念来北城大半年了，每天被工作填满的她，感觉有些心力交瘁。

在北城很累，也没什么朋友，唯独一个江熠禾，但季念也不确定，江熠禾有没有把她当朋友。

阿姐在江城，每天也很忙，季念也不想把不好的情绪通过手机告诉她，就只能积在心里。

季念这几天有些迷茫，很难受，她其实不是很喜欢把情绪藏着，好的，不好的，都不喜欢…

这天，季念躺在床上，回忆着她的家…

季念的父亲季林出生在沐乡。

沐乡呢，是一个江城下面的小县城里的小乡镇，与其说它是一个乡镇，不如说它是一个小山村。

季念的母亲姜灼出身江城，家境还是比较殷实的。

1986年，18岁的季林考上了江大，在江大遇见了大他一岁的姜灼。

季念不知道他们的恋爱史，因为每次问起妈妈时，姜灼都十分害羞，只告诉季念他们是大学相爱的。

姜灼大学毕业后考了教资，在江城第一中学教书，季林呢，1990毕业后回到沐乡做乡长。

而姜灼在1991年争取了一个支教名额，去沐乡支教。

季念问过姜灼，她是不是因为爸爸才来沐乡的？在姜灼的心里，答案是：“不是”

她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不仅仅只是一份职业，她想让孩子们学更多，了解更多，她既想在学识上丰富学生，也想在思想上塑造学生。

她觉得山里的孩子接触到好的教育资源几乎不可能，甚至可能没有教育资源，她虽然没真正感受过贫穷，但是她知道，贫穷会滋生出很多罪恶，不是人们本来就是罪恶的，而是思想的锢化。

就算人本来就是罪恶的，她也相信，在思想的感化下，她也能看见像季林那样内心纯洁的孩子们。来沐乡，不是为了季林，只是季林刚好也在沐乡…

1991年，季林与姜灼组成小家。同年，在乡亲们的帮助下，他们在沐乡建起了一层水泥平房。房背靠着山，坐朝马路。

从季念记事起，她就在这个小水泥房里蹦来蹦去，她和这间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是“老熟人了”。

季念会在墙上画画，在每个墙角画一个专属于她的图标，这标志大概是一个六角星的样子吧。

1992年，季林和姜灼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名为季瑶，就是季念的阿姐。

同年，季林带领着全乡走上“有机水果”培养之路。

直率善良的季林，面对有困难的农户，也是自掏腰包帮忙培养果树或者帮他们申请产业扶贫

在解决私人占用公共用地时，与很多村民发生过矛盾，面对不配合的村民，季林也能耐心地沟通，果断地解决，虽然得罪了一些人，但大多村民都很喜欢，很感激他。

姜灼任沐乡中学副校长兼语文老师。她的性格同样直率，但是带着温柔与体贴的直率。

沐乡的大多数孩子都没学上，不是不让读，是没钱读。

姜灼会用她自己的钱赞助家里没钱的孩子们上学，但又怕他们知道是她自己的钱，就谎称是城里的好心人赞助的。

沐乡的孩子们很单纯，没有从贫穷里滋生出罪恶。他们对知识的渴望，姜灼觉得能超过很多城里的孩子。

1998年，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名为季念。

季念在沐乡的生活是她最幸福的时候，沐乡的乡亲们对她们一家都很好。

季林平时比较忙，一般都是姜灼陪着姐妹俩，不过姜灼不会做饭，经常把饭烧煳。

回来的季林会边做饭边笑话她把菜炒煳。

有一次，姜灼把家里的锅烧穿了，她再也不敢做饭了。后来就带着季念和季瑶去教师食堂吃。

再后来季林每天去上班前，也会把饭提前做好。

2002年，在季林和其他同志带着乡亲们的努力下，加上找人不断宣传，“沐乡水果”响彻全江城。

2010年，季瑶考上江城医学院，读的临床医学。

2013年，季念考上了县一中。上了高中，她的成绩有些不理想，所以她在高一选择了体育。

2014年上半年，“沐乡水果”响彻全国。沐乡中学重新翻修。沐乡人民生活蒸蒸日上。

2014年6月，季林查出胃癌，晚期，不想化疗，吃药维持身体，继续在乡里工作，姜灼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11月，季林因胃癌而死，年46。姜灼虽然很伤心，但在孩子面前只能强忍悲伤，照顾她们的情绪。

同年，除夕前一天，季林生前在分田地时整治的“村霸”找上门，说着要搬家里的东西，搜刮家里的钱，不给就要抢走季瑶和季念。

三人奋力反抗，季念趁机给副乡长打电话报了警。

但在与恶人僵持期间，对面准备一棍子抡向季念，季念双手抱头迎棍，可此时姜灼已经挡在季念身前，棍子重重落在姜灼头部，昏迷了过去。

那些“村霸”看着闹出人命了，准备跑路。

正好副乡长带着乡亲们赶到，制服了恶人，交给了警察。

姜灼被送往医院。在路上，季念紧紧握住姜灼的手，边喊妈妈边哭，季瑶也在旁边哭。

除夕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升起，姜灼因被击中后颈，抢救无效而死，她没撑过黎明前的黑暗，年47。

姜灼死后，她们被舅舅带回家，她们的舅舅，姜灼的弟弟，姜炽。

姜炽想让她们好过一些，想让季念住他家安心念高中，也能让季瑶专心考研，考大医院。

但被季瑶拒绝了，是因为她怕季念在舅舅家心里不舒服，怕她受委屈，也怕舅舅负担太重。

2015年，6月，季瑶从江城医学院本科毕业，她放弃考研，一毕业就考上了县医院的编制，入职县医院，成为一名心外科医生。

在县里租了房子，边规培，边供季念上高中。

季林和姜灼生前留下了12万多元，季瑶几乎没用，想存着以后给季念。

2015年下半年，季念放弃体育，准备走纯文化。

2016年，季念以623分的高考成绩，考上了刑警学院，读的侦查学。

2020年，季念从警院毕业，考进江城公安局。季瑶跳槽到江城协和医院，成为一名厉害的心外科医生。

同年，沐乡人民全民脱贫。

2021年，1月，季念挂职北城…

回想起父亲，季念觉得季林很直率，很疼老婆，疼孩子，不过应该是更疼老婆，在家时他从来不让姜灼做饭，不是因为她不会做，而是因为季林觉得姜灼很辛苦，来到沐乡跟着他受苦，他爱她，更心疼她。

季林对家里人的称呼都会加上“同志”，“姜灼同志，季瑶同志，季念同志…” 季林觉得这样才像话。

想起母亲，季念觉得姜灼在她眼里是世界上最温柔美丽的女人，季念从没见过姜灼发火。

季念也什么烦心事也会跟姜灼说，十几岁的时候，还想和妈妈睡呢，总是搞得季林哭笑不得。

姜灼虽然不会做饭，但她的针线活做得好，季念跟她学了很多。

想到这里，季念不禁流下眼泪，她想爸爸妈妈了，很想，7年了，她觉得阿姐和她是一样的…

对于阿姐，季念最亲近的就是季瑶。为什么叫阿姐而不是姐姐呢？

季林和姜灼有时很忙，季瑶就照顾着季念，小季念第一次说话说的就是“阿巴阿巴阿姐，阿姐”

所以之后就一直叫“阿姐”。

父母离世后，阿姐独自一人带着季念，虽然舅舅姜炽也给过钱，但季瑶没有要，她坚信她自己能把阿念养好的。

季瑶到现在也一直没有谈恋爱，因为她要照顾季念，供她读完大学，看她稳定的工作。

阿姐的辛苦季念都看在眼里，所以季念高中时会省吃俭用，上大学时有空就会去找兼职补贴家用，进警局上班后的第一份工资4500，她要给阿姐3000。

阿姐不要，季念就给她买了两件衣服和一台新的电脑。

季念家里的四个人的性格都很好，父亲直率，幽默。母亲直率中带着温柔，同样幽默。阿姐在父母离开后变得有些沉默，变得更成熟稳重了，都说长姐如母，季念觉得是真的。

至于季念自己吧，直率同样有，不过她会考虑很多，就比如她不知道江熠禾有没有把她当朋友，她想直接问，但又怕冒犯到她。

辗转反侧，最后季念决定问一问江熠禾，如果别人不喜欢和她当朋友，但也不好意思说，她一直找别人，这样不太好。

季念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5点。又给江熠禾发了个消息：“江同志，下班了嘛？”

过了几分钟才回“马上下班了”

“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在警局门口”

“可以”

“那你在门口等我”

“嗯”

两人来到饭店，都吃的面。

季念本想问问江熠禾的，但是又觉得在饭桌上说这个不太好吧，万一人家真的不喜欢跟她做朋友，在饭桌上说多尴尬啊，还是等会问吧。

吃完饭，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季念鼓起勇气率先开口：“江熠禾同志”

江熠禾转头看她 “嗯？”

“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江熠禾带着少许惊讶的声调说。

“因为你对我说话很冷，你是不是讨厌我，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久久回荡在江熠禾脑海里。

缓缓开口“我没有觉得你烦，我觉得你人很好，很开朗很活泼，嗯…我其实一直对任何人说话都很冷，入队两年多，我平时生活中很少与人来往，除了工作，没有朋友，嗯…所以我很愿意和你做朋友，对…”

听到这里，季念又开心了，但又心疼江熠禾，毕竟进入社会之后，没有什么朋友，肯定很难受，因为她觉得进入社会以后，很多事都不会告诉父母，朋友和恋人才是最好的“情绪调节器”，季念觉得江熠禾有些可怜，想对她好点。

“嗯嗯！能和你做朋友，我甚是荣幸！”

“我也很荣幸”

很快到了房间门口，“晚安，江熠禾同志，明天见”

江熠禾不知道为什么季念这么喜欢喊别人同志，但还是依着她说“晚安，季念同志，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