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第8章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朝堂之上的空气仿佛凝固，紧绷到了极点。朱温那句“严查藏污纳垢的坊市”，宛如悬在头顶的千钧铡刀，刀锋未落，寒意已透入骨髓。

楚青云立于百官队列之中，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峻模样。唯有他自己知晓，此刻心脏正承受着怎样的重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远在安仁坊的苍无惜，情绪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边缘，那是一种困兽犹斗的绝望与疯狂。

“退朝。”小皇帝李柷颤声开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无比凄凉。

百官鱼贯而出。楚青云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宫外走去。他知道，朱温绝不会给他从容回府的机会。

果然，当楚青云的马车刚刚驶入安仁坊那条幽深的巷口时，前方的道路便被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堵死。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将听雪轩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林立，寒光映日，杀气腾腾。为首的将领正是朱温的心腹——神策军大将军赵元朗。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楚青云。

“楚大人，魏王有令，听闻楚府内藏匿魔教余孽，特来搜查！”赵元朗的声音震耳欲聋，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根本不给楚青云任何辩解的余地。

楚青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宛如寒潭结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内因为苍无惜的紧张而传来的阵阵心悸，冷声道：“赵将军好大的胆子！本官乃当朝刑部尚书，府邸岂是你能随便搜查的？没有陛下的手谕，谁敢踏入半步，杀无赦！”

“楚大人，时代变了。”赵元朗冷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楚青云，“魏王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弟兄们，给我搜！”

“锵——”

数十把长刀同时出鞘，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禁军如潮水般涌向院门。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听雪轩那扇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撞开，木屑纷飞。

院内的萧寒和几名弟子立刻拔剑迎上，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惨叫声交织成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住手！”楚青云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掠入阵中。他一掌拍飞两名冲在最前面的禁军，反手抽出腰间长剑，横在身前，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死死挡在了通往内院的必经之路上。

“赵元朗，你要逼我造反吗？”楚青云的眼底泛起一丝猩红，那是魔气即将失控的征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让周围的禁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赵元朗看着楚青云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确信了传言非虚。他挥了挥手，更多的弓箭手出现在墙头，强弩上弦，箭头对准了楚青云。

“楚青云，你若再不让开，就别怪末将无情了！放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内院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让他进来。”

一道清冷、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响起，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只见苍无惜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缓缓走了出来。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胸口的血迹虽然被掩盖，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无视了那些指着他的刀枪，径直走到楚青云身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师尊，为了护着我这个‘药罐子’，连命都不要了？何必呢。”

楚青云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与压抑的怒火：“你出来干什么？滚回去！”

“我若是不出来，你这忠臣的人设就要塌了吧？”苍无惜凑近楚青云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放心，我跟他们走。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的禁军，像是在看一群死人，“若是他们敢在路上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们整个神策军陪葬。”

楚青云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苍无惜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解围。只要苍无惜主动承认身份并愿意配合，朱温就有了台阶下，至少暂时不会对他动用私刑。

“带走！”赵元朗见目的达到，冷哼一声，上前就要拿人。

“别碰他！”楚青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可就在这时，苍无惜却先一步抬起了那只完好的右手。他没有反抗，只是淡淡地看了楚青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仇恨与疯狂，反而多了一丝楚青云看不懂的决绝与悲凉。

“走吧。”苍无惜对赵元朗说道，随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进了禁军的包围圈。

楚青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重重甲士之中。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痛觉共享在这一刻发挥了最残忍的作用。他感觉到了苍无惜心中的平静，以及那种……准备玉石俱焚的疯狂。

“师尊……”萧寒捂着流血的肩膀跑过来，焦急地看着楚青云，“怎么办？师哥被抓走了，万一朱温查出他体内的魔种……”

楚青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猩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杀意。

“传我的命令。”楚青云的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狱，“大理寺、御史台，所有能动用的暗桩，全部撒出去。盯死神策军大营和皇宫的每一条出路。”

“今夜子时之前，我要知道他毫发无损地回到这里。”楚青云转过身，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周身杀意凛然，“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长安城，换一批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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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