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长河下游 > 第68章 新旗旧影今开雾,残玉零落渐离德。捻棋惊看从头错,木上檀林

滴——

滴——

滴!

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他闭着眼,可眼前却是一片猩红。

“陈逸絮。你在哪?”宁浒睁开眼,猩红的警报灯在面前闪烁,甬道两端都被滚滚浓烟封死,他的胸腔还在流血,弹片或许击穿了他的肺,他的每次呼吸都痛不欲生,更是动弹不得,忍着痛挤出呼喊声还盖不过大火的呼啸。

宁浒的视线越来越暗,绝望笼罩着他,时间好像故意放慢,让他细细品尝自己的死亡,让那种孤独的痛苦慢慢折磨。

“陈逸絮……”

“陈逸絮。”

“长官?长官!”朦胧间,宁浒好像听见些什么声音,那声音穿过浓雾,踏破火海,却在他面前变的飘忽。

“陈逸絮,陈逸絮……”宁浒紧闭的唇齿之间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病床边,陈逸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却不敢离开,只能握住他的手。

“长官,我在,长官……”

“挽洋还没醒吗?不是说手术很顺利,再修养修养就行,你们到底治没治好?”陈宁生压着脾气没有骂出来,走到病房前刚探出头,偏正巧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陈宁生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挽洋恢复的怎么样,经常如此反复吗?”陈宁生走进病房宁浒反倒安静了。

“总司令,宁长官偶尔这样,应该是下官救他回来的缘故,医生说,或许宁长官还以为自己在沉船上,所以总呼唤下官。”陈逸絮站起来,不敢看陈宁生的眼睛。

“那就先让挽洋休息吧,只是你的原职也不清闲,军中损失虽大,却仍有你的用武之地,不必日日守在这里。不然,要那些医生还做什么?”陈宁生转过头,将跟在身后的医生瞪出一身冷汗,“我有紧急军务,要去渡仓。”

“挽洋是我心腹,本是来调他的,只是,他还在病中,可天无绝人之路,陈长官,你的资料我看过,履历很优秀,又是挽洋的心腹。这调令,我觉得交给你,你一定能弥补挽洋病重的损失。”

陈宁生笑着,让人拿不准他是临时起意还是本就存了这个心思。

陈逸絮用余光看了看宁浒,他曾警告她谨慎。眼前这个人,会真的不知道宁浒的真实情况吗?

陈逸絮不觉得这是意外,是啊,一个正被昏迷的宁浒日夜呼唤的人,显然已经拥有了远超她原本身份的价值。

她就是陈宁生的一块保命牌,是绝望之中,宁浒一定会拼尽全力来救的一道保险。

可是,她和宁浒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陈宁生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性命系挂在一份毫无保障的情感关系上。

或者,陈宁生又为什么害怕宁浒不会去救自己,宁浒不是陈宁生的心腹吗?

太多疑问坠在陈逸絮的手腕上,让她没办法干脆地抬起手,接过那不得不接的调令。

“把挽洋从那等险境之中救出来,你也负了伤。虽然修养了一天也用了药,但是难免忧虑,没关系,战前你负责的事务可以先由僚属打理,等你身体再好些,慢慢熟悉下新舰队,到了战时定能再立功勋。”

陈宁生明白她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或者是战场凶险而在顾虑,恐怕宁浒早看出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多疑,也可能宁浒只是害怕把陈逸絮卷进未知的漩涡。可陈宁生不需要知道是哪一种情况,他知道宁浒已经看出他在注意陈逸絮,这就够了。

“总司令宽宏体谅,下官定会尽忠报国,履行军人天职。”陈逸絮想不出什么拒绝的法子,她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跟着他离开。

大火吞没了一切,宁浒却感觉不到痛,他只觉得从骨子里在泛出一种寒,是惧怕的寒冷,火灼在他的皮肤上,仍是那种寒冷,这种寒冷里藏着他的惊惧担忧。

脚步远去。

宁浒轻轻睁开眼。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十分冷静,没有缘由,甚至宁浒自己都有些不解。

他本能的以最小动作轻轻抬头,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床头上新鲜却没动过的水果,温水中泡着的热毛巾,还有卷着的隔帘另一侧收拾地整齐的单人床,一切都在告诉他,有一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宁浒躺下,幸福感从他心里慢慢泌出来,像是蜜,将他的心包裹。

只是,他觉得他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人回来。

直到他看着他的药瓶快空了,都没有人回来。

突然,他听到脚步,他忙闭上眼,嘴不知不觉紧张地抿了起来。

只是,不需要那人走进房间,他已经听出来,那应该只是个护士。

可他还是闭着眼,万一是自己听错了呢。

他感觉着药瓶撤去,却没有新的挂上来。

“陈长官,病人今天……”护士的话说到一半,拍拍脑袋,“诶!陈长官刚才不还在这?”

“陈长官,哪位陈长官?”宁浒轻声问,却还是吓了护士一跳。

“宁长官您醒了,陈长官,就是陈逸絮陈长官,是她把您救出来的,养好伤之后也是她一直在照顾您来着。”护士观察了下宁浒的状态,不再废话,“宁长官,您先等一下,我找医生来。”

“等一等,先等一等。”宁浒大声了些,“陈长官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刚才就只有陈总司令来了一趟。”

护士想了想,只能犹犹豫豫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可这样的一个回答已经足够了。

宁浒的心漏了一拍,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只能去参谋部了。”宁浒想着,就要从床上起来,“嘶——”

手术刀口还在痛,痛的他下不了床。

“宁长官!宁长官,您可千万别动。”

“别动!”绷带在牙尖扯断,断掉的那一端飘下,正遮住李藏沙的视线。

“我知道你不会撤,只有我来,才能把你这条贱命捡回去。”卫明柊回过头,对带来的警卫班打了个准备完毕的手势。

“没组织没纪律,一股子军阀味。”李藏沙已经到了依靠外循环延长生存时间的地步,嘴上却不见疲软,只能感受到他那无法掩饰的虚弱。

“没错,我们卫氏军阀还有抢压寨夫人的传统,就挑嘴硬的。”卫明柊把他挂在背上,调紧限位器。

“我怎么没听说过?”

“此等秘辛当然只有压寨大夫人知道。”卫明柊的面甲下已经压不住笑,可别人哪看得出,他举起手示意开始撤离。

“耍流氓。”李藏沙轻骂一声,终于挨不住,睡过去了。

卫明柊一步步在浓烟中穿行,李藏沙的生命体征监护仪随着他缓慢的步伐,一声又一声报着平安。

最后一个还能用的疏散点不远,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明明是距离舰桥和中央甬道前端最近的疏散点,却默契的没有一个人用,好似在留给谁。

“穿梭舰可以接驳疏散点了。”

“首长,穿梭舰回复,自动接驳失效,建议我们打开疏散点的接应甲板,他们可以做短暂停留。”

卫明柊向前走着,也再思考着。

“泄压程序怎么办?自动化失效了,我们也没带工程尖兵下来,只能手动执行。”

“首长,我去,找个靠谱的支点,把救生索挂好,卷不出去。”警卫员锦颂还看着后路,因为年纪小些,大家都会照顾他,多让他走在行进的中后段,负责警戒。

“首长,程序不难,我们去就成……”两侧的尖兵短暂回头争辩,却发现卫明柊抬起手放在面甲之前,让他们噤声,又指指前方的浓烟。

“首长!一号位尖兵识别到尖兵机器人和伤员信号。”站在正中最前的一号位尖兵蹲下身子警戒,那几个伤员信号让他不能确定尖兵的程序是否正常。

卫明柊也抬起枪,指向在浓烟中越来越清晰的轮廓灯。

“首长!尖兵状况正常,伤员处于昏迷状态,维生系统正按程序延长生存时间,他们应该是被尖兵带到了中央甬道。”一号位尖兵接触到了尖兵机器人,二三号位尖兵绕过尖兵机器人将他身后的几个伤员拉到甬道两旁。

“报告,根据他们的机载电脑轨迹记录,确实是尖兵把他们搜救出来的。”

只片刻,他们就确认了猜想。

“翻阅他的任务记录。”卫明柊也靠了过来,除去警戒的几人,这个突然出现的尖兵机器人几乎成为焦点。

“最后一个命令的发出单位是引擎组值守技术大队,时间是二十分钟前,任务内容是协同其他尖兵机器人,从船尾向船首搜救,根据联动记录,他们这一个搜救组六个尖兵,现在只剩下它了。”

尖兵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满是划痕的外壳,还有忽明忽暗的几处轮廓灯,好似面前这个钢铁造物,拥有属于它的生命。

“伤员情况怎么样?”卫明柊深深看了两眼在基层战士中广受好评的机器,一种独属于战士的情愫悄然蔓延。

“没问题,能背回医疗舱区就都有救。”战士们都有些高兴,不约而同地开始平衡物资,把救生索也都拉了出来。

“好。”卫明柊觉得,如果他现在说这个尖兵机器人可以去帮他们完成疏散舱的泄压,大家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恐怕就荡然无存了。

“首长,泄压的任务,我们都明白,尖兵去做,不会死人了。挺好的。”已经不在壮年的尖兵走过来,他是从北方舰队调来的□□,年纪大了些,有经验,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尖兵,“它技术好,也不一定会有事,等回到旗舰,战役结束,它也是英雄战斗单位。”

“救了好些人呐,从末尾走到这,每一寸都搜遍了,四五个同志。”尖兵在背包里拿出半卷反光带,缠在它的伤痕上,像是一种绷带,“威武雄壮!我的同志。”

气阀慢慢闭合。

一行人等在气阀舱,透过监视器看着走进疏散点的尖兵机器人。

它灵巧地走上接应甲板,所谓的泄压程序,不过是关闭恒压系统,再打开接应甲板的舱门,让疏散点释压,变成真空状态。

“嘶!”战士们不约而同的吸了一口气。

是舱壁缓缓打开了。

厚重的舱门隔绝了声音。

他们只能看到那些被固定在地面的东西都颤动起来,被限位带死死拉住。

而拴在尖兵身上的那几根救生索也都绷直了,看上去都知道那绳索在吱呀作响。

“确定都绑好了是吧?”卫明柊也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战士们。

“肯,肯定,肯定。”所有人都紧张的出了汗。

直到外面安静下来。

呲——

气阀开始释压,战甲的恒压系统开始工作。

“快速上船,有几好几个同志的战甲有破损,恒压系统没法正常工作。”卫明柊等待着舱门打开,只是这一回头的功夫,看不见了尖兵。

穿梭舰已经靠近,接驳机械臂伸了出去,缓缓将定位点抓住。

“登船!”

所有人一起跑出去,就像是一场田径赛跑,每个人都哞足了力气。

可他们也都在寻找尖兵的身影。

终于,在一切都飞快掠去的残影中,他们在接驳仪的高台上发现了它。

他正操作着那几支至关重要的保持着穿梭舰与战舰同步的机械臂。

“尖兵!回来!!”战士们大喊着,他们踏在舱门边上,大喊着。

可扬声器传出的声音,在真空中传不出去,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它孤零零站在生的起点,让那些抓在战士们身边的机械臂松开,就像是让一架纸飞机自由地随风飘走。

或许它从未活过,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死亡,可它却真真切切地活在了那艘它服役的战舰上,忠诚的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回来!回来!够了!关舱门了!”亲手为尖兵缠上反光带的老战士将他们拉进舱内,看着舱门慢慢抬起来,挡住尖兵的身影,最终彻底闭合。

呲——

恒压系统开始工作,舱内的气压慢慢恢复正常。

战士们坐在两侧的座位上,谁也说不出话。

舱门打开,担架抬了出来,将地上平稳放好的伤员一个接一个运进主舱室,随行的医生们忙碌着。

只是他们还坐着。

“这是它的任务。”老战士沉声开口。

“我们也会有一天,成为它,我明白,我们都不是为了这个当兵的,可这是我们的荣誉,我们谁都不能否认。”

老战士不再低着头,他看向这些年轻,从俘虏中选出来的新同志。

“各位,抬头看看身边,看看面前,这就是你们牺牲之后,兄弟,战友,同志,随便你们怎么称谓。这,就是他们的表情,他们的情绪。”

“熟悉它,记住它,这不会让你变得懦弱,它会让你尽最大的努力在绝境中活下来,也会让你变得更勇敢,更团结。”

“坚持住!我们牢牢钉在了敌人的心脏上,血液正源源不断的从这头垂死挣扎的猎物的心□□出,友军已经到达战场,利斧就要砍下,上膛的猎枪即将顶在它的天灵盖!”沈自流的通讯早接到全舰的广播频段上,他要做那屹立不倒的图腾,时刻都不离开他的战士。

“主炮阵列!再装填!打她的旗舰,我要她知道,我知道她在哪,她逃不掉!!”

“是!!!”

沈自流看着远方盛大的跃迁波动,他知道,他这颗钉子就要到最艰难的时候,引火的纸就要烧完,他定要引起这熊熊大火。

“第二支舰队撤回,重新整备;第三支舰队向东,不计损失,一定要撕开通道,将援军引进;肃清舰队向东机动,将敌旗舰置于正西方向,以免退路断绝。”林晚意挪动着这一盘死棋,她在努力找出一条活路。

如果她能找到柯德,或许赢面能更大些,只是,它消失太久了,这场战役已经不能再去考虑它。

“各单位注意,敌人开始机动,时机已到……”

星光之下,属于猎人的目光开始闪烁。赵乾声终于再次打开通讯,将猎枪抬起。

“命令!发起进攻!!”

“主雷达系统开始活跃,阵列雷达开机!”

“主炮阵列!试射!”

“飞行甲板开放,太空集结点已标定,预警机已就绪。”

“巡洋舰进入武库舰序列,展开供给链;武库舰注意!开放反物质战斗部使用限制,我们不准备离开了。”

本就嘈杂的雷达一瞬间几乎要炸开。

警告的波峰将整个舰桥点燃。

林晚意看着雷达上几乎要将她包围了的雷达信号,在那一瞬间,她和台下乱作一团的参将们没什么两样。

“安静!”林晚意的声音将一切嘈杂压过,一瞬间,舰桥上只剩下重复连绵的提示音。

“不论是司烟还是柳挽溪,谁都不可能这么快,几十万公里是几分钟就能跨过的吗!”林晚意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沈自流部进入渡枢时,散在跃迁面各处的舰队。

“我就应该先一个个吃掉你的碎肉,而不是啃你这个硬骨头。”林晚意咬着牙自言自语,她的愤怒已经燃烧到顶点,这一切,让她变得有些冷静的极端。

“急电第二支舰队,从速整备,十五分钟内,我要他们向240方向的攻击集结点发动进攻,这点打击力度我部完全扛得住。可他们,戴罪立功,再打不下来,便不必回来了!”

“首长!锦帛方向,是北方预备的战斗序列!”领航员的呼喊声将司烟从跃迁的恍惚中唤醒。

他那被内疚撞击的千疮百孔的内心,在这一刻,在整个战线的两大主力汇合的这一刻,像是悸动的火山,又喷出炽热的岩浆来。

“在哪?”司烟看向那片湛蓝色的光幕,他接过望远镜想看的更真切。

“快!通讯调频,还有!雷达上,我军前锋舰队被分为了两股。现,在外进攻的那一部分,已经砍到了敌人的破绽上,火力配置上已经隐隐反包围了肃清舰队残部,不可懈怠,快!增兵!”

对再次放跑林晚意的恐惧,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慢慢侵入了司烟的内心,他不知不觉的开始指责自己,是自己给出的压力太小,让林晚意能够找到机会从跃迁场钻了出去,就连赵乾声付出了那样的代价,也没能拦住她。

哪怕这样的选择让林晚意蒙受了极大的损失,可是,他铸就了战略上的失败。

可现在,战略上的失败有机会被逆转了。

他不顾风险做出的疯狂举动拖住了林晚意,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将决战战略真正实现的机会。

“接下来,帝国新贵们,这一段落,就在今天结束吧。”

“第一支舰队,增员快速反应舰队,加固战场阻击线;第二支舰队,帮助快速反应舰队西进编队脱离危险;第三支舰队跟随旗舰舰队,待命。”北方预备的舰队整编速度极快,每支舰队都在十几分钟内完全做好了投入战斗的准备。

“是!”

柳挽溪看向285方向,那里是卫戍集团进入战场的方向,“你要是拿得下,我可就能直扑第一工程舰队了。”

“止墨!”通讯器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

“止墨,西边,西边交给我……”距离太远,复杂的电子干扰将司烟的声音打碎,“第一工程舰队……我们要把星象集团打痛……”

白美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溜进舰桥,轻轻地迈着高傲的步子走到指挥台下,重重伸了个懒腰。

柳挽溪并没下命令,她反倒和白美人一样,微眯着一般,静养精神默默等待。

“总理!第二支舰队挡在最前,退路已被切断,围歼战里藏在包围圈外的敌人,趁着我们变阵分兵,已经将我们分割了,总理,再不撤,只等那江家小子杀到近前,我们就再无机会了!”

林晚意的精神已经疲惫到麻木,她机械地转过身,眼里的冷意却丝毫不减,反倒是毫无生气地落在那大胆的参将身上。

“我不是说过……”林晚意的声音含糊,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已经发紧。

“总理!陛下!!在臣心中,您就是新的帝王,在军中,在行星之上,不止臣,尽是如此啊!如若您果真陷在此地,臣自是可以肝脑涂地力竭而亡,可是陛下,您只要一死,臣等追随陛下所图的大业,便真是大厦崩塌,再无再起东山的那一日了!”

那参将跪下来,声泪俱下却声若洪钟。

“不论共和还是延续帝制,都只有您活着,江柳红匪就算被我等此日杀绝,明日呢,后日呢!陛下,我等新贵如若死了,您的一切,您的理想,便彻底与我等没了关系了。红匪却不是,他们前赴后继,我们换不起啊!”

“不必再讲。”林晚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可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轻轻挥手,否了。

“陛下!我等新贵自是不畏惧,大不了一切重来!可您提拔的那些女将军呢,您扶持的女官呢,您所要的朗朗乾坤呢!您若一死,这片天地还要等多久,才能再等来一位冲破世家枷锁的女子!”

“隐蔽!!”机炮打出的曳光弹织成布在掩体上方铺开,可常规舰队第二支舰队旗舰的舰桥,只剩几步之遥。

“报告!重筒到了!高爆战斗部,三发,破甲战斗部,一发。”重武器操作官抱着重型火箭筒,半跪在政委身边的掩体后,一只手继续扶着重筒,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三脚架上,等待着。

“部署!”

“是!”右手下滑,三脚架在武器官腿侧挂点滑下,三脚架刚刚张开立稳,发射筒已经放上卡槽。只等咔哒一声,武器官再靠在掩体后已经摸上背后的四发□□。

“三个火力点,第一发打标定目标,不要连续装填,等命令。”

“是!”武器官看了眼头上飞过的钢针,深吸了口气。

猛起身,熟练地取下背后的整装弹,将引导阀帽拔下,等整装弹送进发射筒,引导头正连在火控电脑上。

眨眼间不过才过了几秒钟,可一直在火力压制的火力点已经发现了他,枪口正在他的目光中向他转来。

“放!”他只来得及凭借经验大体瞄准,剩下的只能交给自动校正向标定目标的火控电脑。

轰——

爆炸的震动沿着四周的金属结构震荡开,直到被各层缓震结构消解。

“装填!要破甲弹!”

“是!”武器官还能听到不远处的机炮轰鸣声,讲道理,他应该再装一发高爆打掉另一个火力点,只是,他要优先执行命令。

可等他熟练地起身装上新弹,压制着整个中央甬道的三个火力点都已经哑了火。

“破开大门!杀进舰桥!”

趁着爆炸点掉了两个火力点的狙击手和他擦肩而过,追着那正由他引导的破甲弹,冲向马上就要出现的突破口。

爆炸的光亮在司烟的视线中绽放,像是一朵绝美却凄惨的烟花,为了速战速决,他的陆战署迎向那支接近率极高的舰队,甚至在武库舰的第二轮打击到达之前展开了接舷战。

“接陆战署。”司烟守在通讯器前,冷静没有一丝波澜的等待着。

“首长,陆战署已经摧毁敌第二支舰队旗舰及指挥中心,登舰人员正在按计划返回,完毕。”秦中锦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通讯那头响起,司烟眼底本就不是那么坚定的漠不关心有些慌乱起来,他明明记得在逢春秦中锦的伤势需要修养,已经退下一线。

“伤亡怎么样?”可这份错愕只能让他短暂停顿,更紧迫的战争变化正等待着他。

“一切正常,伤亡在预计范围内。”

“指挥中心收到,保持通讯通畅,完毕。”司烟挂断通讯,目光从那正在变黯的光团上挪走,停在那支等待着战场变化的舰队上。

柳挽溪已经在光学雷达上发现了这次爆炸,可肉眼也是刚刚看到,“确定了吗,是常规舰队第二支舰队旗舰?”

“报告!已经确定了,战场态势分析,林晚意部处于绝对劣势。”

柳挽溪终于放心下来,西线打出的安全感开始让她的血性慢慢苏醒。

“第三支舰队及旗舰舰队注意!命令!”

“穿过阻击线,为快反舰队的同志们狠狠出一口恶气!”

爆炸,也将林晚意敲醒。

一种真正接近死亡的恐惧开始从她的灵魂深处蔓延。

可这种恐惧却难以真正支配她。

“对于我们而言,荣誉到底是什么呢?”林晚意有些不能接受如今的现实,她看着那来自远方的爆炸,喃喃自语。

“将军们,对于你们而言,荣誉大于生命,还是生命大于荣誉?”林晚意再次低下头,她有些迷茫,分不清对错。

“总理,今日此地若无总理,常规舰队将无一逃兵败卒,尽数死于沙场,可是,总理,你若死了,我们的死哪里还有荣耀?”

晴天霹雳。

林晚意从未如此想过,她只觉得她是这支军队的灵魂,她应该站在这里。

“总理,臣属荣辱尽数系挂于您一身,臣可死,您不能。”

林晚意只觉得自己可笑,她在殷都放弃称帝,可现在,她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受封的封建领袖罢了。

哪里有什么根本的改变呢?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应该真的做的更干脆,更激进。

“那依你们的意思?”林晚意的声音渐冷,已经没了挥斥方遒的生气。

“我等不可再败,但也不能在此求死。总理,突围是第一要务,只要和第一工程舰队建立联系,危局即刻便解了一半。”

“首长,林晚意部有新动向,第三支舰队继续向东,旗舰舰队正在摆脱我部前锋舰队,向第三支舰队靠拢。”

司烟并不意外林晚意会接着撤退,从方千秋停兵避战,林晚意选择与星象集团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今天。

方千秋没有像林晚意计划中一样被她从核心击溃,局势也没有和她预想中一般走向三足鼎立。

可以说,林晚意就是方千秋在这场博弈中扔出的第一枚死棋。

“准备吧,星象集团也快要来人了。”夕阳西下,带着橙红的光线将房间里的明暗映的割裂,方千秋的眸子藏在这明暗变化之中,阴冷却更收敛,“顾家人可都要看好了,除了顾南城,一个都不能放过。”

钱舒文亲自走到飞行甲板上,三大队飞回来的飞机大多都碎了座舱,没什么血迹,可在那十几架有人战机内部,却正等着担架将重伤甚至已经宣布死亡的飞行员抬出来。

“首长,已经更换了进攻编队预案和空战署通讯解码表,技术这边正在加紧更换新的座舱外装甲,预备役飞行员已经等在休息处,都是来之前从卫戍舰队调来的,咱重攻舰队自己的三期预备役,都已经打空了。”

钱舒文健壮的身子,好似在这一瞬间变老了,佝偻了。

“连舍四收到我们的消息了吗?”

“还没,一直发不出去,但是司小将军应该留了防备。”

钱舒文看看时间,他的舰队已经接近极限了,再打下去,重攻舰队的骨干怕是都要打没了,可是,他还不清楚到底够不够。只是从战场动态上来看,陈宁生明显已经急的乱了阵脚,整个东南方向的压力都骤然消失了,甚至来自连城守备的压力都小了许多。

“我们还不能走,陈宁生不见了踪影,应该是渡枢二的战场情况不容乐观,这对我们是有利的,若我们还是全盛,如今局面未尝不可一试。”钱舒文轻叹口气,心里一万个不是滋味,这般惨仗像是软刀子在剜他的心头肉。

“现在,也未尝不可。”钱舒文拿定了主意,可看向飞行甲板上惨烈的三大队,泪水又悄悄攀上眼角。

“空战署现在的总指挥是谁?”钱舒文想找个人谈一谈。

“现在是各大队大队长和预警单位联合指挥,几位指挥都没能回来。”

“陆战署呢?”

“陆战署都投入到接舷战和跳帮战上去了,除了命令,别的话一句都递不到。”

偌大一支舰队,生死的担子就孤零零担在了他钱舒文一个人肩头。

“传我命令。提殷昶部来做前锋,所有补给单位即刻补给,而后放弃后勤补给系统,集中力量,趁他没一颗定海神针,抓着连城商舰队打,把他给我打到哭爹喊娘,我就不信商人看着自己的钱在烧会不心疼。”

连廊外脚步嘈杂,刀鞘碰撞声将清晨拂过廊间风铃的雅音打的破碎,陈宁生带着亲卫停在迁梦,跪在这大殿外,低下头高声呼喊:“教皇陛下!已到危急存亡之秋,我从连城守备舰队抽调出的兵力仅有一个小型舰队的规模,预备役的几艘老船竟也备不齐人手。”

“陛下!就算无船无甲,能带些兵来也是好的!”

陈宁生已经求无可求,筝迁锦算是他的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可那扇屏风后,只有一道影子,他能看到袖带随风飘动,能看到步摇轻轻摆动,却听不到一句回话。

“陛下!臣!不求大事,只求,救林晚意一条性命!”

“陈司令,言重了。”屏风撤去,筝迁锦站起身,走到亭前,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更没有一丝紧迫,“我从不涉及军事,甚至从星象集团请来的舰队,指挥权也没有染指分毫。不知道陈司令是怎么觉得,我会有能力在这国力倾颓兵甲懒怠的现状下扭转乾坤?”

“教皇陛下!臣斗胆,请您向方千秋借兵!!”

“孟叔,还得等呢,这跃迁场哪有那么好清理,我在这干了多久了,才勉强能通过我们这几条船,要是把您带来的舰队也算上,怕是有的等了。”灵计细细算了遍时间,怎么想都是从渡门一进入渡枢二战场更快些。

“跃迁场不是最着急的,重攻舰队有消息吗,定期的情况汇报有吗?”孟方看上去沉稳,可嘴上和连珠炮似得,连抛出两个问题。

“没有,在任务系统上我们也是保密状态,重攻舰队恐怕只认为这里有一套刚刚重建的轨道防御系统,不知道我们在,所以没有战场回报也很正常。”灵计摇摇头,只把最近的跃迁信号记录拿了出来,“不过根据跃迁记录,重攻舰队应该还在连阙。”

“并且……”灵计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跃迁记录表,发现一个他之前未曾注意的细节,就是在连城守备舰队进入连阙星系的时候,跃迁波动明显被放大,期初他还以为是跃迁系统不同的缘故。

“不对,重攻舰队很可能在面对三个中型舰队规模以上的敌人,连阙星系是旧卫戍星系,按照重攻舰队的习惯,他们的任务再艰巨也是不会退下来的,怕是要吃大亏。”灵计有些担忧起来,可在这层担忧之下,是他正燃起的对胜利的渴望。

“如果这样,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支援重攻舰队?”锦时天虹看向地图,连舍四就在连阙的后方。

“支援?我们后面就是逢春,要是我们因为调度出了疏漏,让人去后方一直穿插到逢春甚至是枢梁,可时候就真的一览无余了。”灵计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却看到孟方也抬起了头,眼神中,他们好像想到了同一件事。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林晚意决战,重攻舰队完全没必要这么快进攻连阙,对吗?”灵计仔细看着孟方,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答案。

“别看我,我刚到前线,倒是你们,天天守在旗舰边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孟方一吹胡子,瞪着眼看了灵计一眼,“如果重攻舰队只是一面砸出去的盾牌,那我们的前方恐怕集结了不少敌人,确实很有可能会有漏网之鱼,铤而走险……”

孟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急匆匆跑来的声音打断。

“报告!连阙方向发现跃迁信号,分析判断,舰队规模不超过中型舰队,不会是重攻舰队。或许是陈宁生所携精锐!”

灵计看向孟方,眼神中有些惊惧,可他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敢,也不愿相信。

孟方一瞬间便抓到了灵计的眼神,他摇摇头,他觉得不可能,而这些人的出现恰恰证实了一些事情。

“别乱想,规模太小,只能是渗透进来的,不能让他们靠近跃迁场!”孟方大步向指挥室外走去,“放心,你们安心守住跃迁场,我去会一会这盲跳过来的吃人老虎。”

25年五月四日曼谷时间凌晨四点整,从五月三日到现在,我几乎没有休息,终于,我将论文正文和这新的一章全部写完了。困Zzzz

章题目我会之后补上,实在没时间了,已经在打哈切了Zzzz

由于这一章后5000字是我从零点开始一直写到现在才写完的,或许会出现因为疲劳而造成的低级错误,还望理解。

我还是蛮靠谱的吧,这么忙都赶上更新了,哈哈哈哈哈哈,希望审核不会卡住,我都熬成傻子了,千万不要晚了更新啊啊啊啊啊——

五月五日下午,再编:本章章头已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8章 新旗旧影今开雾,残玉零落渐离德。捻棋惊看从头错,木上檀林寻神迹,何处起新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