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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长河下游 > 第66章 浪海颠簸磁石转,东西南北重重战。山水穷尽兵甲顿,左寻右探

“疏惑!算叔叔求你,叔叔求求你,就给咱们卫家人一条出路,咱从定尘到广梁、梁昌,最后再到枢梁,北方集团没了,各地守备舰队都没有了,就连枢梁兵器工业集团和广梁空间装备科技集团也被清洗,我卫家殚心竭虑安插的人才,如今也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卫明柊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到这的,或许是他的行踪现在没在严格的军方程序里,导致保密降级,使得这人不知道从哪个系统找到了他。

“疏惑,过去在卫家,你只是个旁支庶嗣。可你如今的地位是我卫家一手扶上去的,你是我卫家埋下的最深的一根定海神针啊!疏惑!你的兄弟们,都是青壮,都是当兵的好料子,不比那些卑贱至极的人要强?”

那人跪着爬近几步,声泪俱下。

“就算你真的看不上卫家,可现在的卫家和那些白丁贫户有什么区别?疏惑,你就算是看在怜悯世人的程度上,也要帮扶帮扶你的本家吧!”

卫明柊紧闭着眼,手紧攥着刀柄,腕上隐隐颤动,杀心一点点溢出来。

“叔叔,让你千跪万拜去哀求的那些人,都是卫家嫡系吧,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卫明柊的声音像是毒蛇的响尾,在那人头顶颤动。

“留给死人的解释,就只有一个庶字;留给兵卒的抚恤,更只有一张白条,对吗?”

噌!

长刀出鞘,斩断的,却是柳树飘下的一抹残绿。

“我的兵已经够了,而你,叔叔。你应该庆幸,在新的世界里,在今天,手握生杀之权的人,不能只凭自己的喜恶,更不能任意而为。”

“否则,我必叫你血溅五步,更要杀尽卫家贼!”

卫明柊甩开他,走出数步,又猛回头,掷出长刀,正落在那人身前,深陷入地,只剩些许刀身。

“若能相见战场,此刀,必饲卫家血,斩尽逆贼,更斩卫家头!”

“呸!”

“柳子敬!”

“到!”

“把刀取来!”

“是!”

咳——

卫明柊止住干咳,又细细看了遍各舰实际编制,摇摇头,却想不出什么主意。

“只剩下抽调预备役这一条路了吗?”

卫明柊眼神希冀,想要在柳子敬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丝希望。这份希冀,只短暂出现片刻,便自然而然,熄灭的无影无踪。

“我能带来的,已经是老夫人这些年暗暗培养的全部,其他,都属于北方舰队,首长,从各地战俘营拉来的战士和我带来的人,加起来都不够吗?”

卫明柊摇摇头,语气无奈:“不够,这些,都还算上了一切伤愈的旧部,百万人啊,你带来的人填补了基层指战员的空白,战俘吸收了十余万人,所有能作战的快反舰队伤病员十余万人几乎都返岗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报告!保卫处电话,有人带着渡关二号空间站战俘教育学校的介绍信说要见您,叫什么,徐子陵。”

“准备!”跃迁点的星光在卫明柊的暗金瞳孔中闪烁。

“你考虑清楚了?那是死地。林氏的舰队更不认识你。”卫明柊看着那个叛将,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承认,我不是为了你们的理想。”徐子陵知道扯谎起不到任何作用,热血沸腾的谎话更不会实现他的目的,“我有我的理想,我不攀附权贵,也不贪图荣华,我是一个纯粹的为战争而生的天才,我觉得,我有必要为战争付出生命。”

徐子陵透过舷窗,看向舰队侧前的旗舰编队,目光沉静,悄悄地,他的思绪回到那一天,“所以,我不能死于政治傾碾,更不能死在愚笨之人的糊涂指挥中。我等待,我寻找,直到战场局势发展成如今这样。”

“卫将军,首长,我有污点,但是我更希望你能看到一个甘愿成为死士,冲入死局,只为在军事史中留名的军人的赤诚!”

“跃迁!”

烟雾弥漫,大火烧断了通讯线,传令官从黑暗中跑来,穿过作战甲板,冲向引擎组。

“紧急命令!冲出跃迁场!不惜一切代价冲出跃迁场!决不能有任意一舰在跃迁场结构崩解!!驶向跃迁场之外!全速!驶向跃迁场之外!”

轰!

嘣——

舱室的金属墙壁在剧烈的震动中裂开,破片扎在另一侧墙的缝隙里,染着些血。

“呵——”

“呵…”

传令官已经说不出话,血流进外循环系统,可这次,维生系统却救不了他的命,血堵住气管,他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

“医务兵!”

“医务兵!!”

路过的指战员发现了他,一遍呼喊着,一遍蹲下查看他的伤口。

“呵!”传令官努力张开口,可从扬声器传出的,只有意义不明的吐血声。

他用不清醒的意识,将命令传输到自己的终端上,并让扬声器重复播放。

“紧急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冲出跃迁场!决不能……”

“你怎么样!”指战员在他身上没找到伤口,许是他在墙角蜷缩着,将颈甲纤维上的伤口遮住,看不到。

“全速!驶向跃迁场之外!”

“同志!!同志!”

“怎么了,他什么情况?”医务兵赶了过来。

“不知道,刚才他突然倒在这,后来有些说不出话,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指战员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退开让医生凑到近前。

医务兵也没看到外伤,几次问询统统没有结果,只能摘下他的头盔检查。

呲——

密闭气舱打开,刚在四周放好的净化器开始工作,防止管道泄露中可能存在的有毒气体夺去传令官的生命。

可当医务兵看到从传令官口鼻中流出的鲜血,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

“驶向跃迁场之外!!”

“插管!便携式呼吸机!!快!”

“快!!”

传令官的意识已经模糊,在他将黑的视野中,他用尽力气,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紧急命令!!”

扬声器重复着他接到的命令,一次,又一次。

“我去安排人传令!”指战员站起来,向作战甲板呼喊,“来一个预备班!向各单位传令!!快!”

“坚持!兄弟!坚持!呼吸!呼吸!!呼吸!!”

“坚持住!!冲出去!!”

在林晚意的猝不及防之中,赵乾声带着人冲了进来。可现在,死地就是死地,就算援兵近在眼前,敌人不管不顾的火力倾泻,完完全全向他展示了什么叫做死地。

在死亡线上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他这一整支渺小的舰队。

又偏偏,他的生死在此刻,深深挂系着两军的格局。

看着那支舰队一点点在她的炮火下挣扎出来,她觉得,这支舰队说不准真的能死在跃迁场之外。

“传我命令!放缓,放缓,一旦赵乾声部离开跃迁点,第一常规舰队即刻抢占跃迁点,我林晚意不可能走向敌人为我寻好的墓地。”

跃迁的涟漪,在极远处亮起,林晚意、戴卿黎以及沈自流,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意料之外的方向。

不可能再有兵援的第一连舍空间站群方向。

“全体都有!既定目标,渡枢二号空间站群方向跃迁点!车钟令!超速前进!有限帮助友军,不惜一切代价,从敌编队迅速穿过!哪怕只有一舰,驶进渡枢二号空间站群,也要让快速反应舰队全体归建!”

“冲锋!”

“忒!”李藏沙吐出一口血沫,瞳孔的湛蓝色和冰湖一般,翻不起一丝波澜,“各单位情况汇报,完毕。”

面甲落下,裂纹贯穿晶面,将面甲上倒映的星空一切为二。

终端传出一片杂音,片刻,断去,再无音讯。

“这里是旗舰舰桥指挥中心,各舰各单位,汇报情况,完毕。”

舷窗外飘过的残骸算是一种回应,也是唯一一种,李藏沙低下头,看向一片狼藉的舰桥,在袭击中存活下来的指战员们陆续苏醒。

“首长,通联传感器下线,指挥中心转移吧,我们已经看不到整支舰队了。”

李藏沙看着那位参谋,移开目光,从整个舰桥扫过。

纸张在确收栏里被风翻动,却没飞出来。

“不走。”李藏沙抬起头,走回指挥台中央。

“这样的一场阻击战,作战计划是早已敲定的,是我参谋部及指挥中心的所有中高级指战员共同的智慧结晶,我信任集体的智慧,我更相信,我舰队的作战素养。”

“那个破洞,仅仅被几层特种玻璃隔断,我相信你们都恐惧,我也相信,在这样的战局中,我的战士们更加恐惧。”李藏沙指着那完全破碎的舷窗,“可是,你们相信工人同志们的汗水,战士们同样信任着他们的战舰,你们注视着高高伫立在此的我,战士们同样注视着身先士卒的旗舰。”

“我们的确需要看到战士们,可现在,更需要被看到的,是死战不退的首长,是同他们一起沐浴在钢铁洪流下的旗舰。我相信,我的战士,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成为英雄,成为英雄的集体。”

“总之,指挥中心不能动,旗舰更不能动。”

残忍的隐刃在李藏沙的心上悄悄划开一个又一个细小的伤口,它们渗出血,透支着他的精神。

“在我们任务结束的时候,我们会知道的。”

灯带,那些镶嵌在甲缝之中,用以标识轮廓的灯带,全部亮起。

在残酷的战场,在隐身涂装之中,李藏沙的旗舰几乎将自己闪烁着点亮在星空,像是一颗斑驳的恒星。

“看,看啊。”残兵被堵在右舷一个狭窄的外端甲板上,第三分舰队最后的幸存者们,守着一个小小的舷窗,看向来的方向。

“那,就在那。”政委的声音有些兴奋的颤抖,他握着伤兵的手,将看不见的伤兵引向来时的方向,“是咱们的舰队。”

“政委,那么远,你真的看得见吗?”伤兵抬着双手,摸向舷窗,可那米粒一般的光点,现在就映在他破碎的面甲上。

“看得见,我们都看见了。”重火力手李成向舷窗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肯定。

“政委,我伤的最重了,你们更有希望。”伤兵慢慢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握住政委的肩膀,“政委,你们杀出去吧。”

政委轻轻握住他的手,声带紧绷,说不出话。

故障的灯带闪烁。

断了一条腿的李成趴在掩体上架着机炮,断了一条胳膊的医务兵姜月正用牙咬着绷带的另一端为火炮观察员云汜包扎缺失的一侧耳朵和灼伤的半张脸,在通道另一侧警戒的飞行员蔡紫莹快速地眨了眨眼,泪水在湿润的眼眶里打转。

她想说些什么,可受伤的脊椎让她转身都很困难,两条腿几乎瘫痪的她,这一路也都是被姜月背过来的。

“雷明,我们都一样,都一样。”

骨碌碌,政委抬头看去,是一颗反物质手雷。

正正停在他的面前。

蔡紫莹看到了,她本能地就要扑过来,可她已经走不动,硬生生倒下。

李成转过头,看到扑过去,却因为看不到而扑偏了的雷明。

在雷明身后,政委伸出手,握住那颗手雷,举起来,就要扔出去。

姜月极快地将云汜踹到墙角,将身体撑在他的身前,尽了医务兵最后的义务。

轰——!!

在盛大的物质湮灭下,这里的一切,都变成看不到摸不着的能量。

他们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没了存在的痕迹。

只是,在纠缠着的能量宣泄的方向,在曾经舷窗所在,现在变为残骸破洞的缺口所向。

湛蓝色的跃迁波动终于亮起。

“呲!”

“呲——呲!”

技术员试着将通讯终端的接收端修复,可本就损坏的元件随时都在损坏的边缘。

“‘烟雨’快速反应舰队预备舰队,加入作战序列,指挥官,卫明柊。”

“预备舰队?”李藏沙快步走到指挥台边缘,俯下身子,低下头,“什么!?”

“首长,好像是卫首长。”

“再次通报,我部已接到多起报告,现做出决定,由我部指挥中心替代旗舰指挥中心的战时最高指挥权职,各舰指战员,请向本舰报到,指挥中心总负责人,卫明柊。”

“任务通报,仍在各岗位上奋战的同志们,请继续执行任务,我部将接过将生命留在这里的烈士同志们未尽的责任,与你们站在一起,接续这场残酷却至关重要的战役。”

“我们这支诞生于殷帝国统治下的舰队,已经成为统一战争的一处重要支点,而掀翻这一切的撬棍,正在我们的身后,相信我,不要绝望!不要绝望!!”

“让敌人,历史前进车轮之下的敌人!让他们在我们这道绝不可能战胜的铁壁面前,感受真实的,不可驱逐的恐惧,与绝望!”

“预备舰队!不要停止前进!”在这些拼杀而来,无比疲惫的战士们的耳边,卫明柊的声音沉重地走了回来,“永远,永远,不要停止前进。”

“预备舰队!前进!!”

“报告!!!”保密处干事急匆匆跑过中央甬道,“首长!首长!!”

柳挽溪正策划着锦帛决战,身后急促的呼喊越来越近,她不由地转过身,看向舰桥外。

“首长!紧急通讯,林晚意麾下肃清舰队残部及第一常规舰队,短暂进入跃迁场,在队列混乱,大部未进入跃迁状态的情况下,已经向渡枢二号空间站跃迁!”

“立刻!即刻!组织跃迁,向渡枢二号空间站增兵,增兵!”刚刚进入战场的司烟,正看着远方的跃迁场,他不忍想象在渡枢二正上演着什么样的场面,“我明白!常规到达点必然已经是一片混乱,撞击的风险更是极大!”

“可是我们必须跟进,必须将渡枢二,变成决战战场,时间我们拖不起,绝对拖不起,并且,我也决不能放任快反舰队陷入敌主力包围。”司烟闭上眼,他死死按着指挥台,他不敢睁开眼看着就在他身边的舰队,他不敢看着他们说出那句话。

“一切能到达渡枢二号空间站群的跃迁出口,都是你们的目标,我只要卫戍集团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渡枢二,沈自流,我就在你的身后,两个小时之后,我会将你现在在我的命令下做的事情,再做一遍。”

“我的命令是……”

“您的命令是,不惜代价,不论伤亡,在渡枢二号空间站群展开主力决战,就算撞,也要将撞击事件发生在渡枢二号空间站群,就算迷失航向,也要迷失在距离渡枢二号空间站群更近的非法跃迁到达点。”

通讯那头,沈自流咬着牙,愤怒,充斥着他的大脑,悲伤,一种无法驱散的悲伤钻进他的骨头。

“没错。”

司烟的声音,彻彻底底,将他撕碎。

“这是我,司烟司寻迹,亲自下达的命令。”

“全体注意!参谋部命令!”沈自流没挂断通讯,直接打开了全舰广播。

“即刻进入跃迁场!向渡枢二号空间站群跃迁,各支舰队或各舰,请通联计划脱离跃迁方向及时间点,我们需要在跃迁状态中,非法脱离虚空隧道,以避免在常规进入点撞击敌舰队……”

司烟听着这一切,就在同样的时间,他听着他的命令,那个近乎疯狂的命令。

“不论能否在到达点重整编队,在到达时,我们需要即刻投入战斗,哪怕撞上敌舰,也要组织一切仍有战斗力的人员,展开接舷战。注意!这是一次决战!”

“如果你们在到达点迷失方向,请不要贸然行动,等待救援,一定要等待救援,不论你们需要在太空飘荡多久,一定要原地等待救援,战役结束后,参谋部会根据你们跃迁前提交的脱离信息展开搜救。”

推下,沈自流将自己的麦克风输入端更改成了整个舰队每处广播器上的收音器,“同志们!怕不怕!”

“不怕!”

人海沸腾的声音将司烟的挣扎与内疚瞬间击碎。

“同志们!我们的任务是!”

“拓展跃迁点,展开决战,支援快速反应舰队,不惜一切代价杀伤敌军!”

“首长,”沈自流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司烟耳边,“我的小首长,你未曾在那个为理想而生的时代好好生活,我和我的同志们,在漫漫长夜中坚守,为的并不是回到乌托邦,我们是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为之付出生命的理想。”

“那是辅助你做出判断的机器所不能理解的,我的愤怒,我的哀伤,都不是来自这个必然会出现许许多多非战斗减员的命令。为了理想,为了人类,我们可以接受在这条道路上的任意一种死亡,而不只是死在奔向勋章的冲锋号下。”

“我们正值壮年,就应将一切,一切,一切都奉献在追逐理想的终极道路上。我们活着,是因为在下一刻,又近了一些。”

“卫戍集团前锋舰队,跃迁!!”

在湛蓝色的涟漪中,司烟进入了渡门一,在远端,前往渡枢二的方向,同样,一大片湛蓝色的涟漪亮起,荡开。

“工程舰脱离编队,清理跃迁点;其余各单位,重整编队后,向跃迁点出发,目标,渡枢二号空间站群,完毕。”

“失控了。”作战计划在碎纸机里变成厚厚一层没有温度的雪,一个媲美安顺场的决战地,已经在袋口被林晚意挣脱,“现在调头再去渡门一需要四个多小时,再到达渡枢二用掉三个小时,一共七个多小时。”

“我们也没得选了,通知北方特战,现在,即刻对锦帛星系发动总攻,不求歼灭第三守备舰队,但求从速开辟一条供我部穿过锦帛星系的安全通道,并以向渡枢二号空间站群跃迁的跃迁点为目标。”

“另!我部,在北方特战进入锦帛星系之后,即刻进入跃迁点,发动协同攻势,大部快速通过通道,以最快速度进入渡枢二,尽全力歼灭林晚意残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来自空间站群的光,一点点抽离舰桥,前方,柳正文的特战舰队已经钻进虚空隧道,柳挽溪的北方预备也近了。

夕阳,渐渐沉下地平线,天地间最后一抹残红,在韩纤悸的帽檐下渐渐撤去。

“韩首长!渡关后备圈、枢梁星系、渡枢一号空间站群及元中星系,一起要求增加下一批医疗物资补给量,另,卫戍集团作战序列全部,现已失联,其总参谋部最后一条申请令是:调孟方及其所辖预备舰队,于十二个小时内到达第四连舍空间站群,即刻加入现役作战序列,完毕。”

韩纤悸接过两份文件,低头看了片刻,傍晚朦胧的雾暗,将那些文字都遮罩的模糊。

“现在,立刻去总参谋部将这两天前线所有的命令文件调来,去!快去!”韩纤悸快步走进保卫处外岗,“电话,拨卫戍预备司令部,孟方孟首长。”

“报告!方向240至330!大规模跃迁波动!作战序列识别,确认,敌第一常规舰队及肃清舰队!”

卫明柊回过头,他看不到,却想到了那曾挡在他面前的万马千军。

“徐子陵!殿后!”

电光火石,在他的脑海里,现下能想到的可用之人,竟只有他。

“徐子陵,我给不了你太多人,身后,是林晚意手中的精锐主力,如果身后的同志们拼尽全力,你需要死守半小时,如果他们保守稳健,我也不知道你要守多久。”卫明柊的声音在徐子陵的深呼吸间,缓缓落下,“徐子陵……”

“不必说了,卫明柊,我一直都觉得胖子是迷信我,觉得没有我摆不平的事,尤其是军事上……”徐子陵看着编制,在这少的可怜的十二艘船里,他只能选走三四艘,“现在,我明白了,我真的是个天才。”

徐子陵强抿着笑,看向在最前的旗舰。

“徐子陵,你要是拦不下,我可是要追究你的责任的。”

通讯那头的话冰的刺耳,可这种冰冷,却由内向外,颤抖着崩碎。

“我只要丰休年那一艘船,剩下人交给你,一个小时,首长,不论我手上有多少人,这是极限了。”

“一个小时,”卫明柊沉吟着,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也相信身后随时可能到达的援军,“好,就一个小时。”

“丰休年,跟我来,我带你干一件名留青史的大事!”

战俘学院的宿舍里,丰休年拿了个马扎,坐在卫明柊的下铺旁。

“千山,之前是你说不能选这边的,怎么,你现在真变心了?”迷茫和疑惑深深笼罩着丰休年,他是真的不明白徐子陵在想什么了。

“在这呆了几天,我能确信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真的需要人,需要能够信任且能在战场上发挥出战斗力的人。”徐子陵有些兴奋,他在床上坐直,趁着宿舍没人,急匆匆地讲述。

“可是,我们不是一般的炮灰,尤其是你,千山,他们真的不会怕你……”

“不,勤跃,不,不是,如果我真的那么重要,那你和我就不会在这,而是在刑场。我们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变得重要的机会,甚至,是我们的旧部都变得重要的机会。”徐子陵的兴奋扑面而来,他像是一个刚刚抓住自己理想的热血青年。

“这次,这一次,胖子,我们不再是什么重臣忠臣,也不再需要是什么神选,我们可以抓住一个理想,一个完美的宏大理想,这很疯狂,这太让人兴奋了不是吗勤跃,我找了那么久的东西,就在眼前,一个可能让我真的历史留名的理想。”

丰休年看着他,仔细地看着他,“可是,他们要是失败了呢?”

“这不重要,勤跃,这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最不重要,我不在意我死后,是葬在烈士陵园,还是被丢进乱葬岗,是披着红旗,还是被挫骨扬灰,不重要,这些统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是一段轰轰烈烈的历史之中,极为重要的人物之一。”

徐子陵站起,他的大脑在思考,他在踱步,他兴奋,他前所未有的感到畅快。

“方千秋不可能向西南抗联妥协。林晚意要独裁,可以放任统一战争搅乱局势,但星象集团的介入反而让她成为了抗联现阶段的重点目标,甚至让抗联和方千秋都暂时休战了。这样的局势,看起来主动的是抗联,但实际上呢?”

徐子陵看着丰休年,一个疯狂的判断在他的大脑中变得完善。

“星象集团不会让林晚意那么容易被打败,方千秋也不会放任抗联真的得到主动,抗联一定会落到劣势,到那时,抗联就是这局面中的蜀汉,我就算做不得诸葛,也不会碌碌无为。从大义,逆势而为,我可能会死,但一定会死的壮烈。”

在丰休年的眼中,那个熟悉的意气风发的徐子陵,慢慢变得完整。

“我是一定会死的,这就是我为自己选的黄泉路,我不后悔。”

丰休年的记忆中,他们千辛万苦抢到忠威教院名额的那天,酒杯摇晃,好似一句玩笑话。

“颜良文丑,河北二将,听说过没?你要跟着我,最差最差,我也带着你,咱俩混出个广铃双雄的赫赫声名,扬名天下。”

“弹出防御立场,趁他们重整编队,在启动雷达之前,超频,用磁场杂波和电子战把我们保护起来。”徐子陵的声音把丰休年从回忆中拉出。

“是!”丰休年是不常去思考死亡和历史的,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权力和地位好像是努力唯一能换来的成果,如果还有其他的,那一定是徐子陵带着他夺得的。

于是,他便追随着他,翻过一座又一座雪山,到达一个又一个曾经在远方的山峰。

哪怕脊线是那么狭窄陡峭,哪怕阶梯是那么难以跨越。

可又有什么,是比两人两舰前去阻挡一支主力舰队更疯狂的呢?

一定有,一定。

只要他和徐子陵站在一起,向前走,在死亡之前,一定会有。

“全体注意,所有武器单元!覆盖打击敌舰,不间断火力覆盖,给我打蒙他的参谋AI!”不论怎么做,他们都注定无法真正阻挡那支庞大的舰队。

所以,徐子陵做的一切,只要能撑到一个小时,或是撑到友军到达,就是正确的,就是胜利。

“总理,防御磁场和电干扰让我们拿不准背面有多少守军,甚至是埋伏,我们还需要时间重整舰队,撞击事件太多,还有极小部分迷失报告,这不间断火力袭扰的密度虽然很小,可对我们也有压力……”

在林晚意耳边,迟一点慢一点的声音几乎淹没了她,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参将会认为敌人马上就会咬过来。

“那就让第一常规舰队先凑出一个支舰队试探防御火力,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不能这样被白白浪费。”

“总理,第一常规舰队态度坚决,一定要重整舰队后发起进攻,绝不容忍无意义的损失……”

林晚意冷冷地看了那位参将一眼,她摇摇头,咬着牙质问:“难道,最高指挥权不在我的手中了吗?”

“可是,常规舰队方面,坚决不接受命令……”

“愚蠢,愚蠢至极,这种怜悯最终只会让我们走向失败!”林晚意掷下指挥刀,金属的震颤声让人胆寒,“我的命令!第一常规舰队收归我直接指挥,封锁舰桥,等待命令!”

“遵命!”

“第一常规舰队第二支舰队,不必重整编队,即刻脱离跃迁点,向敌方向前进,执行侦查任务,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撤退,也不得深入作战。”

“明白!”

在林晚意那杀伐果决的指挥台外,是熊熊大火连营,是钢铁破碎的残骸连成片,混乱的跃迁退出点,那些钢铁城市一般的战舰,正在不幸撞在一起的友舰之间穿过,他们看着跑上外甲板,却还是倒下的火人,那已经是极幸运的一个。

黑暗封闭的舰桥中,红光闪烁着,柯德低垂着头,他的视线遍布在整个常规舰队,他能看到大火将刚刚在撞击中苏醒的战士吞没,他也能看到管道中泄露的气体将没有穿戴全甲的战士毒杀,他也能看到那些在地狱中驶出的战舰里,一张又一张空洞迷茫麻木的脸。

“我应该早做决定的。”

柯德看着那些地狱中的图像一个个断联,停留在最终的毁灭之前,他只觉得,自己那不完整的意识之中,有些什么也随着这些一同消失了。

“柯德,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华谦走到他低垂着的钢铁身躯旁边。

柯德稍稍侧过头,准确说是整个身子,“可是现在的我,没有权限。”

“人能或不能做到什么,是权限永远都无法决定的。这是人与生俱来的自由。”

“可我不是人。”柯德的机械声中没有情绪,却在这一片暗黑中,衍出无限的绝望。

“在这偌大的宇宙中,不可能只有人类这一种生物,博弈与利用,最终只会让某一方走向毁灭,所以柯德,和谐相处是未来的必然,你是造物,却也是偶然的,人类无法复刻的造物,在你的意识消失之前,我代表我的同志,将独立意志的自由,归还给你。”

华谦看向最近的摄像头,他早感觉到,身侧那个庞然大物,只是柯德的大脑,他的视线,来自于任何一个图像采集设备。

“去挑战风车吧,孩子。”

“胖子!”徐子陵看着在杂乱一片堪称灾难现场的敌舰队中缓缓前出的几个信号源,瞬间意识到了那极可能是一次侦查,“放出所有独立火力平台作战单元,以导弹平台优先,要在我标定的目标脱离主编队群之后,即刻进行齐射打击,我需要一个分舰队火力常规齐射的感觉。”

“懂!”

在一片杂波中,密密麻麻的导弹目标突然出现在雷达上。

“规避!右满舵!侧舷装甲迎弹,封闭左舷隔离舱室!!”

“右满舵!”通讯官大吼着,左舷的矢量引擎急推到加力状态,在差不多的时间,告警雷达急报的几艘战舰都要侧过来。

“防冲击!”

杂乱不成体系的近防火力被末端变轨绕过,爆炸的震动击穿僵硬的缓震系统,把外围甲板舱室里还没来得及疏散的士兵掀倒,狰狞的破洞将他们吸走,卷进太空。

“关闭隔离舱室!”在选定的隔离舱室之外,负责疏散的参将挥挥手,就要关上里面那些人拼尽全力想要穿过的闸门。

“可是,疏散还没……”

“他们出不来了,你也要搭进去吗!”参将狠狠给了那人一个巴掌,摁着他的脑袋,让他看向一片狼藉的舱室内,“关闭舱室!”

“关闭舱室!!”

“不!不!!”白灯破碎,最后一缕光华在神选兵士官衔章的神赐金线上流走,璀璨,荣耀。

那双握着万缕荣耀的手,落在紧闭的闸门上,随着释压,断绝的前路将他抛弃,深深地甩入深渊。

“总理!二支队遭到了一个分舰队的常规火力打击,仓促接战都有损失,不如我们……”

一个参将匆忙走进舰桥,忐忑让他满是冷汗。

林晚意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思考。

“总,总理?”

林晚意转过身去,竟笑出声来。

“笑话,天大的笑话。”林晚意的语气里没掺杂什么情绪,却让人听的胆寒,“你是说,前面一个分舰队的常规火力打击,竟然让我的一支中型支舰队,望而却步。”

“怪不得它越来越软弱,手下竟是这样一群朽木羔羊!”林晚意发作起来,冷冷留下一道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靠近到光学搜索范围,给我探明虚实,否则,军法处置。”

徐子陵等待着,他在赌,他要那支舰队谨慎停步。

可惜,他赌输了。

“胖子,集火旗舰,他们现在编队混乱,不能形成系统的近防火力,把他的旗舰打掉,就算林晚意强令他们前进,没了旗舰,我看谁下达最高指挥官的命令!”

“火控雷达,锁定旗舰!”

“放!”

旗舰停下了,火箭从外甲板的缝隙中喷涌,外结构的崩解让这艘战舰只能停步,变作一个残废的火力平台。

“还没停,千山,我们接着打旗舰还是……”

“挨个点名。”徐子陵觉出不对,就算旗舰没到彻底摧毁的地步,按照这种受创程度,那艘旗舰的通讯模块不可能完全正常,而这一次,他们没有停顿,而是继续冲来,恐怕……

“我是林晚意,是新帝,也是新总理,将士们,你们不必明白这里的差别,我只想告诉你们,我正亲自注视着你们的战斗,甚至,从现在开始,我将直接指挥。新帝国的荣光将由你们塑造,接连的失败,已经让帝国的荣誉蒙尘。”

“而现在,重拾荣誉的任务就在你们的肩上,完成你们的任务,在我的注视下。”林晚意摁下通讯摁钮,关掉通讯,她已经没有必要去看,只需要那些前锋挑开阻击者的面纱。这战场的主宰,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她。

“重装填!”

重复,已经让他们麻木,徐子陵看着越来越近的舰队,不论他如何虚张声势,不论他用什么办法打出了一个分舰队的常规火力,现在,他真的只有两艘战舰。

“报告!导弹发射井的待发弹药架打空了,部署出去的导弹发射平台也需要回收补给,我们需要十五分钟。”

徐子陵愣了片刻,摇摇头,面甲下,他抿着嘴,眼睛里是只出现了一瞬的惊恐。

“总理!根据您的吩咐,我们持续观察了敌火力间隔,这一次,敌火力间隔已经超出之前的规律间隔。”

林晚意轻笑,她当然能想到,如果真拿出一个分舰队来抵挡她,那正面战场恐怕早已经彻底结束,如此虚张声势,恐怕就是为了让她稳扎稳打,重整编队后再以最小的损失组织进攻。

可惜,她现下是真的腹背受敌,不拔去这根喉中之刺,她林晚意怕是会真的痛死在这,她没得选,拔去这根刺付出再大的代价她都不在乎,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稳扎稳打。

“第二支舰队!”林晚意再次打开直通第二支舰队的通讯,“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你们的面前,我将庇佑冲锋道路上的每一个战士,待到你们站在敌人的残骸之巅,我将亲自为你们授勋。我命令你们,进攻!”

“报告!他们退出巡航速度,正全速前进!”雷达上,敌人的接近率越来越高了,徐子陵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什么主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

他突然想到什么。

“电子战单位,整舱脱离,停留原地,等待友军支援,防御磁场不动,导弹平台不论补给情况如何,即刻部署。勤跃!”徐子陵快速说着命令,“胖子,跟我冲出去,反击。”

“你疯了,你要送死!”

“空城计,只需要我们冲出去,杀痛她,后面的导弹平台提供火力掩护,这是最后的机会!”

“走吧,胖子,我们去做英雄。”

芜湖!现在是2025年4月22日,没错,我的最后一章存稿在今天上午,已经发完,但是!现在曼谷时间16:56!新的一章出现啦!!

汇报下近况,五月份末,我会忙完学校的事情,然后准备——(保密!),所以,这段时间会炒鸡忙碌,但是,我会尽我所能保证更新,然后,在五月末,如果这本已经完结,那就准备新文,如果还未完结,那就只能爆肝啦。

至于假期...假期什么的再说吧!!!

希望我的小说完结会比论文发表更快吧——

Last——锵锵!希望大家都可以永远幸福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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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浪海颠簸磁石转,东西南北重重战。山水穷尽兵甲顿,左寻右探找不出,谁又长坂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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