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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长河下游 > 第51章 雨急风催,藏锋暗栈,宁静平复,落雷突兀

“陛下。”

钟南拿着北方递来的军报,迟疑着还是递了上去。

“北方的事情,我都清楚,钟南,”方千秋摆摆手,让内官端着一张晶板,送到钟南面前,“这篇文章,你可看过了?”

“彭家军阀,罔顾礼法,践踏皇权,私乱纵兵,其罪,罄竹难书!”

钟南只看了开头一句话,冷汗便控制不住得渗了出来。

“陛下,出版、报刊,都是新闻总署督办,臣实在不知……”

“王秋衡。”方千秋重重咬了这个人的名字,“你要帮朕,找出这个人。”

“那,北方战局……”

“尽在掌握。”方千秋不耐烦地挥挥衣袖,已经不愿留他。

“臣,领旨。”钟南虚起,又跪下,行了个大礼才敢退出御书房。

“将这道密诏送到宋府宋督办手上。”在内官身后一个小方格缓缓推开,静静躺着一则新封的圣旨。

大殿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内官趟着碎步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走远,正被拎着点心躲在伞下的筝迁锦看个正着。

“娘娘?”婢女举着伞,稍稍凑近。

“你在殿外候着吧。”

筝迁锦接过食盒,拉起兜帽顺着本就飞不进几滴雨水的连廊走到御书房前。

“陛下。”

方千秋正让女官揉捏着他紧张的眉头,突然听到筝迁锦轻柔的声音,一时茫然,却顷刻便反应过来,挥挥手让女官退下。

“进来吧。”

“陛下,臣妾叫小厨房新作了几份旧时的点心,不知道味道对不对。”筝迁锦笑着,将食盒放在他案上唯一的一块空余上,轻轻打开盖子,足以勾起回忆的香气一股股钻进他的鼻腔。

“陛下……”女官悄悄上前一步,在袖中探出试毒针,却被方千秋瞪退。

“让朕尝尝。”方千秋的指尖微微颤抖,溢出的无法压制的恐惧不经意间漏出,全然落在筝迁锦的眼中。

“都是旧时陛下常吃的,一样只做了几份。”

筝迁锦静静看着,看着他的指尖越来越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瞳孔。

“需要臣妾,先尝尝吗?”

筝迁锦的话中带着些玩味,表情上却没什么表露,完全是一副可人的温婉模样。

“朕还记得,旧时朕总尝不到鲜,今下,也怕被你先抢了去。”

方千秋终于贴近了离他最近的那一块,却没敢拿,偏偏选了个不近不远,看起来颇为精致的。

“好吃吗?”

笑容在筝迁锦的脸上展现出许多种,满是风情的不同韵味,方千秋轻轻咀嚼着咬入口中的复杂味道,就算再如何,此刻也舍不得吐出来。

“甚好,甚好。”

呲——呲呲——

焊点上的火点落在面罩上那闪烁的影子里,新的设备整套整套地搬进刚刚建设好的厂房里,运输机器人流水似的,在不同限高、限宽的通道里穿梭。

“先完成流水主干线的搭建,和其他车间、生产部门的交流桥会在最后组建,明日之前,所有已经能够独立开工的生产线,必须完成组装,并完成第一批合格品的下线。”

韩纤悸刚刚赶到定尘还来不及休息,便带着抗联集结的一整个技术员团队,马不停蹄地进行了一整个上午的学习进修,下午便领着任务到了地面。

“韩工,我这边缺乏真正的技术工人,少部分是教会的教众,大部分也只会操作技术机器人,技术机器人还没录入配套的技术手册,只能靠操作员用脑子记,全程独立操作,可能时间上会有些问题……”

工头有些为难,眼巴巴看着时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最难的核心部分我亲自上,其他的疑难杂症也随时叫我处理,相对简单的,或者是能够由部分工人同志解决克服的,就要靠你及时调配。”韩纤悸一张张翻看着图纸,圈了几十处核心组件。

“工人那边,至少要两班倒,虽然是特殊时期,但是也不能连续工作超过八小时,最长的轮班时间也绝对不能超过十二小时,防护问题和疲劳问题都不能出现,我们很缺少处理错误的时间。”

“可是韩工,这些核心组件您就算不眠不休,十二个小时也干不完啊。”

“干不完?那就接着干,我的困难我会克服,你们的困难,也要想办法克服,一条生产线快一个小时投入生产,那就是多出几十万发三零口径弹药、几十万份模块装甲板,建设要投入生产,生产要追上消耗,这是死命令!”

韩纤悸将外套挂在办公室,抓起钥匙便要离开。

“同志,我们厂区见。”

“报告!这次企图穿过我部防区的敌军最高指挥官已经在门外。”

卫明祁挣扎着被推进来,一副高风亮节的模样,高傲的昂着头。

柳挽溪好似看死人一般看着他,手中的冷茶泼出去,全都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猛打了个哆嗦。

“卫明祁,听说你手下死了不少人。”

“柳大人!”卫明祁猛一甩头,恶狠狠地几乎是用怒吼的语气斥责,“你手下有叛徒!拦住我的舰队,伙同红匪在你和马蜚晟的地盘上攻击我的舰队,你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吧!”

柳挽溪只留给他一个白眼。

“蠢出生天的东西,卫明祁,卫家还真是给你宠上天了。”

“我!”

啪——

“我这比不上‘红匪’给你的待遇,更别说卫家,彭刚把你扔出来送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卫家的掌上明珠?”

柳挽溪将打过他的指挥杖放到一边,眼神探寻着,已经在想一会用什么把晦气擦干净。

“北上,开疆扩土!是帝**人的无上荣誉!”

“荣誉,那也要看你手下是什么兵什么将!卫明祁,你是不会打仗吗?前线接战的那一刻,你手下参将在做什么!接敌的时候你的人在做什么!”

“那不是和你的人起了冲突,被突然袭击才……”

“没有协调文书,你横穿我的防区,就是不明单位,不明目标,我的命令是歼灭,我的人却用战舰去硬接你的船,你卫明祁这条狗命,到底是谁给的!你和你的参将,在今天的所作所为,叫哗变,叫叛国!”

“在我的人枪口下控制着你投降,在‘红匪’的导弹下裹着你四处逃窜,这就是你手下的帝**人!而你,作为一个将领,命令不明,指挥方向诡秘,治下不严,对上欺瞒,你又算哪门子的帝国精英!”

柳挽溪杀人一般的犀利气势压得他猛后退两步,手臂被缚在背后,让他控制不住平衡,一下子,险些栽倒。

“战场瞬息万变……”卫明祁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却还要极力为自己辩解。

柳挽溪不愿再与他讲道理,已经没了嘲讽他的兴趣,转身便要离开,“我的盟友竟然将导弹浪费在了你这种废物,和由你这种废物领导的舰队上。我为他们感到羞耻,竟一拳打在这种肮脏中!”

“把他和宋炜徨关去一处。打乱编制,重组马、卫、宋三家兵力,以殷墟为主攻跃迁带,发起进攻!”

“柳挽溪!你要做什么!”卫明祁挣扎着,要挣开束缚,要挣脱控制住他的铁手,却只能像个破麻布袋似的在不算宽敞的房间中摇晃。

“我还以为,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要亲手,以不可抵挡的威势,捣碎你所依赖的,趴在亿万万民众身上吸血的帝国!”柳挽溪最后一次回头,只留给他一双让他终生难忘的恐怖的眼神。

“将军,标准太高,任务太紧,就算把我劈开变成两半,那也绝对达不成任务啊!”

司烟几乎是被几个大工头粘着,从清晨刚睁开眼,到跑完每个工地,眼睛都干涩的难受起来,这些大工头的嘴巴却还是滔滔不绝的。

“我看过了,每个工地的进度都在严格的按照我们规定的速度走,你们公司的工程师、技术员,还有我们单位的工程师、技术员,全都没有说什么。”

“现在是现在,将来是将来,我们要干这么多项目,这期间还绝对不能离开定尘,钱的问题我们先不讲,就说这个效率,一直这么干下去,效率到后面肯定是要打折扣的!”

说话的大工头操着一口枢梁口音,软声柔调,却追的人喘不过气,听起来也要费些力气。

“这些设备,都是新下线的,从加班加点生产再到运过来,比我们接货再安装的耗时和技术成本都要高,到我们手里,却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司烟摆摆手,把秦中锦叫到身边。

“话也不能那么说是不是……”

“昨天晚上签合同的时候,都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合同、定金,昨天晚上什么都定了,今天早上一睁眼就要翻脸,几位老板,是笃定了我不会以权压人是不是?”

“怎么会呢,大人,我们一开始也着实不知道都是新设备,见都没见过啊……”

一直藏在几个人后面听着的老头听出风声不对,忙站出来和稀泥。

“工期内要是干不完,或者不达标,咱们就没以后,纪远!送客。”

“大人!”几个大工头下意识地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却被秦中锦侧身挡住,冷冰冰的阴影压下来,令人胆寒。

“军事重地,几位,请回吧。”

“我都明白,我们现在却是需要慢慢的先进行群众工作,可是这个成熟的模式完全满足不了持续增长的需求,甚至都没办法满足现下的需求,现在是那帮大工头缠着我减量,我们下基层的技术员追进度。”

司烟在房间中徘徊,在桌上一字排开的文件夹被他无意识地翻开又合上,一件又一件。

“先利用这个短工期完成过渡,再动员下面的工程师和技术员直接和我们签合同,没了这些骨干,那些大工头掀不起什么风浪,你那边朝廷留下的政治力量单薄,方千秋的势力很难影响,先把眼前的困难熬过去。”

柳正文招招手把柳青叫过来,把几份签了字的文件递过去,又摆摆手叫他离开。

“现在在一线十几个小时不出工地的可不是我,是从广铃、矢冀协调来的技术团队,我昨天晚上去巡视,韩工的位置根本没人替得下来……”

“我们就事论事,公私分明,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初期的模式没办法改变,已经签了的合同也不能撤销,财政上我们压力很大,就算有地下同志的支援,军队预算、建设预算和行政预算还是在一起打架。”

柳正文喝口热茶润润喉咙接着说。

“你真以为方千秋是傻子就这么把北方边境沿线全放给我们了?现在花的每一分钱流出去的都是靖雪的GDP和地下同志的心血!多出一分冤枉钱,我们的经济就会早一分钟崩溃。”

“那后方的技术支援能不能再协调协调,我这边的好几个技术工兵旅都在近轨上不能调动,地面上厂房跟着建设兵团的脚后跟跟蘑菇似的长,就是能投进地面组装、调试设备的技术员根本不够用。”

柳正文听着耳机那头传来的声音,一下子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沁着红血丝的眼睛在房间中打转,终于有了主意。

“从通贯、寻阳两个星系退下来的技术工兵旅我还能调出来四个,我只能匀给你两个,剩下的要在西北沿线做预备队,还有一些还未安置的工程师和技术员,我也会尽快组织起来,分批、隐蔽、秘密的安排北上。”

“谢谢哥,我也替韩工谢谢你!”耳机那头,司烟已经高兴的失了正形,隐约的好像已经看到急缺的技术员排着长队向他走来。

“你要看好,建设工作一定要按照规章来,从源头上就要杜绝事故。先不说了,记好!”柳正文摘下耳机碾碎,冲着柳青点点头,正了正领子,听着门外寒暄着的大工头们慢慢走近。

“柳大人!”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年大人。”柳挽溪伸出手,两个人轻轻握了握指尖,本是死对头的两人见面,竟然没什么火药味。

“柳大人,老朽突兀拜访,真是惭愧,若不是为了勇安的事情,老朽真的舍不出这张老脸来见你啊。”说完,年成令端起茶,悠哉吹起茶沫来,好像真的回到了家里。

“年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远在北疆,实在是,除了军务,想不太明白其他事了。”

柳挽溪小心试探着,这老狐狸消失这么久,竟然远道而来和她说这些奇怪的话。

“柳大人,实不相瞒,瞭查司的事务基本都已经放给了钟大人,我老了,今天还能以臣子的身份和您见面,已经是陛下的恩德,如今我跟在陈将军身边,别无他念,就是要在一个清明的新军中,壮我帝**威。”

“哦?年大人垂暮之年还有如此心胸,本将恐怕是要仰慕你一二了。”柳挽溪的声音冷冷的,再扯皮下去,恐怕年成令在这坐不了多久。

“不敢,不敢!”年成令每吐出一声斩钉截铁的轻声,都微微躬下身子,到最后,已经显得极其卑微,“老朽只希望,不论是为了北方舰队考量,还是为了陈小将军考量,征北之战都需要打的久一些……”

“妄议军事,本将有权立即将你斩于帐中。”

柳挽溪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却似刺下的一把刀,将年成令吓了一跳,若不是身子骨没坏透,恐怕这个老人此刻都已经在此地坐立不安了。

“老朽!并非没有诚意!若您肯大张旗鼓的打上许久,老朽愿意献上足够的黄金,甚至是星象集团的装备!”

“柳大人!老朽,为这大殷朝,鞠躬尽瘁,数十年,却被你一朝筹谋,废出殷都,老朽,已经是,心灰意冷!既是如此,柳大人您,也不愿网开一面,必要,赶尽杀绝吗?!”

年成令躬着身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噙着泪,不知真假。

“柳大人,柳大人,老朽,死而无憾,可陈小将军,恕我评断,不论如何,你们已经断无信任他的可能。您与司大人,便能眼睁睁看着他,沦为这场碾压纷争之下的牺牲品吗?”

那抽泣声在字词中模糊的粘连着,吵得人头疼。

“幽沁!送客!”

卫兵走进接待厅,罗汉般站在年成令身后,戴卿晓跨着佩刀站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年成令面前,冷声轻呵,“年大人,请自重。”

“柳大人,我带来的黄金可都放下了!我带来的黄金!柳大人!我都明白!您收下我的黄金我便明白了!!”

年成令被两个卫兵夹在中间,虽说是配合地离去,却还是大小声不断的呼喊着。

“小姐,要我退回去吗?”

“不要白不要,而且,我退回去了,这老头还凭什么觉得我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柳挽溪站起来,啐了口茶沫,“加密,通知司烟,就说我已断定,陈宁生的处境,已无幻想。”

“所有物资接收、技术转移计划,务必提前,务必榨干最后一丝时间。”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司烟几乎是立刻又掉回了另一个地狱里。

他还来不及去消化陈宁生身份的彻底变化,又进一步收紧的时间正挑拨着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喂,赵政委,我,司烟,群众工作要再抓紧,争取在第一段工期结束前就完成对技术工人的动员,从上到下任务都在缩紧。”

房间里的说话声停顿片刻。

“我也明白,大家都和快崩断了的皮筋一样,我的办公室是这样,你那里的工作也不好展开,我不是要强压着你,可是时间就追在我们屁股后面,群众工作就是我们的生命线,甚至下面的建设工作可以慢一两天,群众工作也必须要抓紧。”

司烟的声音强掩着疲惫,门外连廊两侧的办公室敞开着大门,一份份文件交接审查,地面成百上千个技术项目、建设项目紧紧系挂在这。

“我相信你,我不是要给你压力,任务是一次又一次压缩过了,我承认,我的工作确实有问题,可是赵哥,进度就是进度,又不是我心血来潮,情报就摆在面前,我不能置之不理……”

“这一批,可以放行了。”民用大型客运舰的轮廓灯在接驳湾中连成一条条横竖的线,凌乱的拼凑着图案。徐子陵站在引导站上,只是督察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在这些胡乱横竖着的线团中,某艘船上,在吸烟间里,大个子的石众善蹲在站着假装抽烟的灵计身后,和周边面黄肌瘦的平民隔开,看起来稍稍没那么突兀。

锦时天虹在人群中腾挪,在另一头慢慢蹭过来。

“上一批已经放行了,一会可能有瞭查司的人上来。”

借着低头借火的空挡,锦时天虹嘟囔了几句,站到另一侧挡住石众善露出的些许边角,自然地吐出几个烟圈。

“让开!让让让!”过了好一阵子,瞭查司的人从其他舱室转了进来,舞弄着佩刀将狭窄的过道上的人推开,坐在最外面的人别说伸腿,甚至宁愿向里挤出半个位置。

“妈的,瞎了狗眼了你!”

几个访令只是嫌末尾几个人没躲的足够远便一刀鞘拍过去。

锦时天虹给灵计使了个眼色,两人将烟掐了,支起领子把脖子缩进去,靠在狭窄的小空间里,好似冷的睡着了。

“萧访令,就看到这吧,都是一群贱民,那边抽烟嗑药的,又脏又乱。”

快走到吸烟区前,几个资历有些老的访令对着看上去年纪都没多大的访令,带着谄媚拐弯抹角的阻拦。

“那走吧?反正一群废物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他们,肆无忌惮的嘲笑着完全将他们包围在这狭小船舱中的人,可他们也早就听惯了,相比起挨上两下,只被挖苦几句已经很好了。

“徐大人,这一批也没什么问题。”

管事的总旗拿着厚厚一沓绝无异样的检查单又走近检查站,虽然谄媚却看不出有些许的低声下气。

“放……”

嘎嘎嘎——吱!

整个引导站突兀地向某一侧剧烈倾斜,弹性限位梁已经拉伸到极限,整座引导站都剧烈颤抖着。

他们听不到太空中某艘舰船的爆炸声,却能亲身感受到那恐怖的冲击波。

“总旗大人……”徐子陵跌跌撞撞地爬起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恶狠狠地盯着刚刚说完没什么问题的总旗,“这就是你们瞭查司的没什么问题?”

“徐大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千山!在货舱监控中枢找到了爆源。”丰休年一阵风一般飞快地跑上来,神情恍惚,如同天塌了一般,“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神经病,临他妈下船的时候,一刀鞘给舱尾的恒压防爆隔膜捅烂了。”

“监控中枢的王八蛋们,都他妈打牌去了,根本没人管。结果他们一走,货舱释压,直接胀爆了。”胖子指着舷窗外,对着总旗大声咒骂,“妈的,外边一个连一个的烧呢,泄氧都来不及!”

“徐大人,丰大人!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先救火!!”总旗那双从未睁到过这么大的眼睛里,全是对生的渴望,虽不知能延长多久的生命,最起码,最起码要先把这塌下来的天顶上。

“走!”锦时天虹和灵计在冲击波下来不及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地方是一定不能停了。

“最近的紧急设备舱就在舱外左转,再左转。”锦时天虹在失了神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三人冲出舱门,转了半个圈,很快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紧急设备舱。

“锁住了。”锦时天虹摁下开关,却发现毫无反应。

“让让。”石众善轻轻拨开挡在前面的锦时天虹,又将两人往身后推了推。

哼——!

嘭——!

合金门上仅有的一条硬化玻璃在他的拳头下轰然爆碎,碎渣染着血,溅的里外都是。

“先拿设备!”

警报声紧跟着这块玻璃的碎裂响起,紧急设备舱门不可阻止的自动解锁,三个人一窝蜂冲进去,就连石众善自己也无暇去处理手上沾的满满都是的,沙子一般的玻璃碎渣。

“应急外骨骼,防护面罩,复合纤维甲片,医疗包,钩锁枪,外挂工程包,喷气背包,斧子,冷焰火,通讯设备,点火器,多频段光谱信号发生器,应急食品包。”

“完毕!”

“完毕!”

三个人身上外骨骼的每个挂点都挂着应该在的物件,外面的平民已经乱起来了,走廊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凌乱且嘈杂,正向不远处的中央甬道蜂拥而去。

“去层节分管站。”

不需要解释,三人挑了个还没多少人冲出来的方向,借着外骨骼的动力蹿出去。

绝大部分都认识他们身上的装备,却还是下意识地将他们当成了大人物或者是官差,毕竟在这个社会,已经不是哪个老百姓都能平白无故的在灾害发生的第一时间,拿到全套的紧急设备了。

“跟着他们走!”

先是几个人,渐渐的,没多久,他们身后几乎跟上了这个甬道里出来的所有人,绝大部分人是不清楚最前面的情况的,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逃离这里,只是跟随着,逃跑。

“这,你俩看好门,我去看看就从最近的楼梯去上层甲板。”

灵计一脚踹开分管站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眼望去分不出哪对哪的监控阵列。

“操。”灵计只是摁下一个摁钮,所有的屏幕都开始显示舰船外的星空。

破碎的残骸密集的从镜头前掠过,却看不到尽头,就像蝗灾中的蝗群,离爆炸点较近的几艘舰船正从舷窗中冒着火光,灰烬甚至是仍燃着火星的尘埃粒子,结成群从释压口喷出来。

连绵着,快速的蔓延开,跟着那些残骸将镜头吞没。

眼看着接连的爆炸很快就会将这场大火蔓延开,死神的镰刀已经挥动,甚至,死亡的寒芒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有艘船炸了,我们现在就是一张多米诺骨牌,后面的火灭不掉,早晚会砸在我们身上。”灵计跑到门口,本来预想的被堵死的道路却空荡荡的。

反而,他们都停在不远处。

“大人!救救我们吧!”

孩子懵懂的站在原地,却突兀的,成为了他们面前最高的几个。

最前面的大人跪下,后面的人一开始还不明白,可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便将他们当作了救世主。

“灵计……”锦时天虹警惕地将他拉到身后,拽了拽石众善,先离开了狭窄的门口。

“我们得帮他们。”

锦时天虹一时间,几乎用一种恐惧的眼神看向灵计,可真的撞上那对坚定不可动摇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突然,也就没那么恐惧了。

“帮。”石众善点点头,嗡嗡的,只吐出一个字。

“跟我们走,老人孩子走在前面,不要争抢,避免踩踏,我们会尽全力让每一个人都能出去。”灵计看着那些仍跪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的人们,自觉后半句是没人会信的。

“我们……”

“灵计!”锦时天虹握住他的肩膀,对着他摇摇头。

“想活命的,就按照我们的规矩来。”锦时天虹接过灵计递来的投影芯片,放进接槽,投出的地图已经有一条画好的线路,“都起来!再耽搁下去,谁也救不了谁了!”

呲呲——

断电了,狭窄的舱室里一下子暗下来。

惊恐的呼号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哒——

他们遮住眼睛,渐渐的,直到适应了那刺眼的光亮才睁开眼,也慢慢站了起来。

“跟我们走。”锦时天虹将身上挂着的射灯全部点亮,本来只有求救的时候才会这么做,可一味向前的头灯照不到身后的路,那挤作一团的许多人便可能永远也就迷失在了这片黑暗中。

“下一个路口左转。”

“向右。”

“向左准备并入中央甬道。”

“前面可能会有很多人,但是上去的梯子很近……”

锦时天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中央甬道,可他真的四下望去,连接着所有向上通道的这个中央甬道上,竟没有一个人。

可四周乱糟糟吵吵闹闹的求救声、脚步声,交织着,像一张大网,就在这四周颤动着。

可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锦时天虹!这些撤离指引有问题,我刚才就注意了,每个区域的撤离指引都应该是不同的具有足够辨识度的颜色,可我们一路走过来,每个区域,包括这条中央甬道,所有的地方用的都是同一种颜色。”

灵计指着地面上,墙壁上,每一处亮着荧光的撤离指引,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斥着恐惧。

“这就意味着,每个区域不同的,交织在一起的撤离路线,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如果没有地图,整个下层舱区,就是一张蛛网,灯一灭,所有人,只要没有地图,谁也出不去。”

嗡——

警报的红光恢复了,只刹那间晃过,黑暗隔了几秒,又再次闪过。

它已经没了意义,却没人能阻止它,是恐慌,不可避免的恐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蔓延,生长,将要变成茧,裹着死去的毛毛虫,变成灰烬。

“所有人!进入中央甬道,排队在上升通道前等待!快!”锦时天虹在灵计的话语声中想着,想着即将发生的一切,他不能接受,他绝对不能接受。

“众善,留在这,要是有通道锁死了,你就看情况砸开,一定要保证他们可以跑到中层甲板上去,那会有充足的疏散舱……”

“我自己吗?”石众善并不傻,他清晰的明白他们要去做什么,也清晰的意识到他们只有极小的可能能够成功。

“你自己,石众善同志,短暂的一段时间,要完全依靠你了。”锦时天虹不会面对告别,他甚至紧紧握着拳头,不知道留下些什么,也不知道握个手,或者是敬个礼。

“灵计!我们走!”

“所有人注意!进入上升通道!!”石众善的身影像一座大山伫立在中央甬道的正中央,他的声音浑厚坚定,为所有人的勇气,铺就一条不会崩塌的道路。

强光在狭窄的巷道里晃动,两个人拐过好几个弯道,在无人的甬道里穿行许久,终于见到了零星几个人影。

“找到了,锦时天虹,我们找到了。”

“这里!!”强光打进黑暗中,将暗红色的恐惧撕碎,人们顺着光线看过去,却看不清。

“向后传!跟着,向这边走!!”

困兽,在绝望的黑暗中踱步,徘徊,早已没得选择。

只能追着光,奔向光亮处。

“众善!指挥分流!”带着他们跑回中央甬道,可这一个出口是不够的,整个下舱困住的是数以万计的人,百余条通道通向龙骨一般的中央甬道,他们必须用自己的光亮,一点点将这些通道打通。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远处,某一处出口,几束光亮突兀的打进来,不是他们,是一支自己走出来的队伍。

“排队进入上升通道!”石众善大喊着,努力用自己脆弱的威信维持着秩序。

“逃命要紧!”

带队的几个青壮年却不想真的理会他,看到最近的通道便要冲上去。

“诶!!诶!”锦时天虹几步冲过去,把他拽了下来。

“你们后面跟了多少人?”

“我们是一路招呼着过来的,能听到的肯定全跟过来了。”那几人明显不服,却被灵计和锦时天虹制住,只能配合。

“你们是什么人?”

“好人!大好人!英雄!”

“我们带出来这么多人,有理由先离开。”

“敢动我们,你们就走着瞧吧,天打雷劈!”

灵计的问题让几个人有了不知哪来的底气,吱呀乱叫着,一个比一个能嚷嚷。

“英雄,大好人,听着,”灵计把他们拉到身边,俯下身子,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音强硬地解释,“如果要更多的人活下去,就要有秩序,你们带来的人,如果跟着你们去抢通道,到时候我们谁也控制不了。”

“我们凭什么要向你们让步?谁又知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这可是在逃命。”

灵计加了些力道,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又松了手,转身离开。

“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哪怕,你们会害死这里本来在有序撤离的无辜群众。”

灵计示意锦时天虹松开他们,指了指相对较远的一处甬道,“那边,我们再把这引开。”

“你们是什么人啊!”那几个人揉了揉胳膊,犹豫着看看四周,对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大喊。

“小鬼,先活下去!”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甬道中,光亮也渐渐远去。

快要走进上升通道的一个人嘟囔着,“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微服私访的大人,丝毫不把我们看在眼里。”

“不可能,如果是帝国官员,我们恐怕早被摘了脑袋。”

“城北!”一个壮壮的,有些微胖的男孩拽了拽不服气的宫城北,“万一呢?”

“他们肯定不是帝国的人,我不管,他们是不是要把更多的人送出来,可是,里面的指引乱作一团,稍有不慎可能就出不来了的。”宫城北一想到他们要去做什么,眼睛里好似要冒出光来,可仔细一想,又害怕起来。

“说不准他们有地图呢,如果去过控制中枢就能拿到地图。”李松翰看着远处山一样的石众善,“或许,我们……”

宫城北咬咬嘴唇,有些不信任的看着这个唯一不熟悉的,一直藏藏掖掖的青年,可看看那座光明的山,又没那么恐惧了。

“我去。”江竹看看他们三个,毫不犹豫地走出去,高马尾摇曳着,像是在告别。

“别!”王国年伸出手,却不敢看她回过头的眼神。

“走了。”

江竹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那座山面前,仰着头,轻问:“同志,有地图吗?”

“有。”石众善毫不犹豫地回答,手却护在了接槽上,“你们需要吗?”

“我们也可以接出更多的人。”江竹坦率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像是骗人的模样。

“那你要注意安全。”石众善将地图记牢,取出了自己的地图备份。

“你也是。”

那个大个子,在她拿到地图备份后,竟向她敬礼。

恍若,是什么奇迹,惹得她眼睛湿润。

转过身,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滑落,却没时间留给她感伤。

“走,我们也去。”

灯光闪动,偌大的一条看不到尽头的中央甬道,又只剩石众善一个人,他注视着他能看到的一切,看着一条又一条的甬道被灯光点亮,带着人冲出来。

中央甬道中的人越来越多,从零散的几处沙,变成一片接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人头。

那几处穿梭的灯光已经变得艰难,他们从人群中挤出,一点点走到石众善身边。

“差不多了,有人给我们帮忙,快了不少。”

灵计有些高兴,看着这些有条不紊走向生的希望的人,他压不下自己的嘴角。

“我们也回来了!”江竹举起一盏亮灯,挥动着,向他们靠近。

“同志,谢谢你们的地图。”江竹小声说着,将地图的投影芯片取下来,重新交给石众善。

“你怎么知道的?”灵计后怕地看着那张芯片,更疑惑江竹对他们的称呼。

“我和那几个小青年不一样,你们又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直到我来找石同志借地图,他向我敬礼,我便明白了。”江竹笑着,回头看到宫城北他们,挥着手,要把他们叫过来。

“石众善!”灵计无可奈何地剜了石众善一眼,又看着人已经上去的差不多,“等会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排上去,我觉得这艘船的船员恐怕已经先跑光了,不管怎么样,这些群众应该都能疏散出去。”

“后面几艘船应该还能烧一会,我们应该还有时间。”锦时天虹回想着匆匆一眼越过灵计瞥到的些许画面。

“你们不问我是什么身份吗?”话音刚落,江竹看着他们几个的愣愣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几个人着实可爱。

轰——

爆炸声从后舱,被震荡波追着,差不多的时间里,猝不及防的到达。

外骨骼支撑着他们身体,摇摆着没有倒下。

已经疏散的差不多的人们却站不住,疾风吹过麦田一般倒下。

“同志!”灵计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伸出手的手,却没能抓住她。

不知是那组引擎爆燃了,江竹站的那一侧猛栽了下去,原本摇晃着站住了的姿态一下子失衡,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摔了出去。

“救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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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雨急风催,藏锋暗栈,宁静平复,落雷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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