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下游 第27章 第五节：光影丝涟，炽火刀林

“这里是四连。什么！拿下前庭山？我们马上就要绕出山区了！”张廷济看着身侧蜿蜒向上的高山，只要再一步，他们便可以走出这片吃人的山区。

“敌人的轨道侦查发现了我们的前进方向，我们现在需要前庭山，要防止山上的驻军隔断各部之间的联系，也要断绝前庭山变成我部路线上一根钉子的可能，你部必须在敌人增员前，二十分钟内，控制前庭山的外沿阵地！张廷济，四连是先锋团的尖刀连，你别给我丢脸！”

“前庭山。全体注意！！任务变更，做好战斗准备，按照攻山预案，三分钟后对前庭山发起进攻，十五分钟内拿下前庭山外沿阵地！”

“跳帮准备的怎么样了。”柳挽溪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时间越来越紧迫，精神和伤情上的双重压迫对于她好像是早就习以为常的阵痛。

“早在突围前，第二批隐蔽登陆舰就已经在近轨静默，送我们来的船也已经安全撤离。”

“现在通讯静默，不知道筝线那边能不能如愿，半个小时后如果还拿不到近轨控制权，就武力争取。”

噌——

铛铛—

尖兵机器人撞进刀林，几人维持着相互掩护的战阵紧跟着扎进敌群，这一片也就三十多个平方，虽比上一处大了些，可二十来人挤在这样小的空间里，还是显得极密集。

在四面八方胡乱打来的光源折射下，刀光杂乱，空间被刀光割裂的碎片叠满，甲片上的划痕、断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缝隙间渗出的鲜血顺着金属雕像在指尖滴下，斑驳的血迹汇聚成线，像是两条流动的QRS波群，并行间交错。

收刀而立，尖兵机器人托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回队尾，司烟的目光在几人间穿过，落到身后璀璨朦胧的刀林中，“喂！你们哪个部分的，半个排能被小爷五个人杀个对穿！”

沾满血污的铁手轻轻把身前的两个人分开，戏谑的目光落在深灰色外甲的标识上，“驻卫六师，我记得北方舰队防卫署里没这个番号，哦——”

“杂牌。”话音未落，阿牟向前一步挡下劈来的几柄长刀，磬再和牵梓挡在两侧，风锦带着尖兵在众人之间支应，连绵的刀光向司烟追来，司烟与阿牟相互支应，尖兵的行动越来越慢，慢慢的它开始跟不上风锦在队伍中周旋的速度。

“风锦！”尖兵片刻的卡顿让人抓住了破绽，在连绵的刀光中突然伸出一支，越过司烟的左肩，趁着司烟和阿牟皆都刀势用尽，挡不住这一刀的情形下，刺向风锦辗转的背后。

呲——

刀身和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在司烟的身后响起，侧过身的司烟一刀斩下这人的头颅，顾不上喷起的鲜血，挡下补来的几刀，却看到身后拦在刀甲之间，亮着微弱红光的尖兵。醒目的红光被宫道中充盈的白光稀释，不算黯淡，却也渐渐淡去，像是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单薄。

“我没事！”风锦从一边冲过来，拦下自阿牟身侧刺来的长刀，“尖兵应该彻底不行了。”

风锦的声音里藏着愧疚，那是一种机器也能理解的悲伤。

“尖兵，是……”杂乱的电音将尖兵的最后一段话语扰乱，穿透嘈杂的金铁相接，试图留下它那被人赋予的情感。

尖兵掰断穿透身体的长刀，破碎的背甲层层绽开，像是两支翅膀，左右两颗原本被抑制在工作功率的热源块开始散出极高的温度，将背甲绽开的金属翅膀映的像是在熔岩中走出的天使。

“风锦，去拿！”

没了穿插的空间，几人应对的愈发吃力，本就容易卷刃的热切刃已经变得坑洼，外甲上越来越多的伤痕和传动系统的受创让他们能做出的反击愈来愈无力，这场以少打多苦苦支撑的车轮战已经接近尾声。

磬再架住四把长刀，却顶不出去，被死死压在原地，阿牟闪身支应，司烟将刺来的长刀挡去，硬接下身侧劈来的长刀，顺着交错的力道贴着阿牟的身后拦下扫来的刀光，“风锦！”

牵梓在右侧速退，在合来的围杀中极力挣脱，一瞬间，苦苦支撑的局面被打破，包围的巨口汹涌的扑上来，暴热的热源块在舞动间迸出璀璨的火花，甲片下的支撑杆被生生震断，极端的温度在坚固的甲片上留下熔断的印记。

燃着火的蝴蝶在舞动间围在一起，卷入整个战场，风锦的甲片上尽是漆黑的斑点，长棍两端的热源块在转动的轨迹上留下耀目的炙热星河，这是尖兵最后的炙热。牵梓钻进这璀璨的星河中，走在风锦的一挥一扫之间。司烟在包围中杀出来，拖着受伤的磬再，站在阿牟身侧，斑驳的甲片上挂着稀疏的断刀，鲜血染红的刀身上早已豁牙遍布。

“啊！”宫道突然陷入一片黑暗，颤抖的嘶吼在对面冲来，司烟拖着磬再根本没办法闪躲，只觉得自己被紧紧抱住摁在了地上。

整片视野被抱着的人挡住，两侧洒下的火星勒出身上压护着的人影，甲锤对撞的声音推骨牌一般清脆，司烟挣扎着要站起来，直到一张斑驳坑洼的手将他拉起，白光从宫道尽头蔓延而来，模糊的影子越来越短，熊熊燃烧的火光也越来越暗。

“首长，没事了，没事了。”风锦呢喃着，一遍遍重复的话语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整个人突然软下来，拄着双端重锤轰然跪下，被刚站起的司烟死死托在身上。

“阿牟！”片刻，牵梓取下重锤放到一边，又从后面抱住风锦，轻轻放在地上，随手拉来一具尸体先让风锦枕着。四下看去，却找不到阿牟的踪迹。一边搜寻着，一边确认了风锦的情况，“只是脱力了，休息片刻就好。”

“阿牟呢，磬再怎么样了，跑了多少，有看到吗？”司烟惊魂未定的大脑没办法同时处理这么多事情，一件件一桩桩慢慢捋了出来。

“磬再还好，灯灭的同时，阿牟就把他扔到风锦身边了，这半个排被我们全歼，就是风锦脱力了，机体也被烧熔了一些……”

“阿牟呢，”司烟看了一圈，没看到第三个站着的人，“阿牟追出去了？”

“你快去，把阿牟追回来，不必全歼，太危险了！”司烟远远望着下一条路，又转过头看着俯下身收拾残局的牵梓，“她人呢！”

牵梓在不远处站着，整个人僵住，司烟看的汗毛倒立，将刀握住，一步步走近，“牵梓！！”

“首长……”

牵梓颤抖着回头，手抬起来，颤抖着，指向扒出司烟的尸堆。哑光的迷彩把坚实的身影从人的注意力中消去，破碎的甲片残片挂在一根根突出来的支撑杆上，那一抹黯淡隐秘的筝线，隐在碎片里，再也寻不见。

指挥系统里示警的红光嗡嗡作响，这是他的生命中第一次，却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这个最不可能故障的系统，他只是想赌个万一，可当那个人出现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说明这就是现实。

他将阿牟从尸堆边上挪开，想把她抱起来，手摸到背后，摸到的是切面平滑的断刀，他不忍心反过来看，却知道背后是什么样的光景。

司烟在阿牟的腰间寻找，发现左腰的急救模块已经被拽出，被阿牟死死握在左手，救命的备用药通过手心的预输孔提前进入维生系统，变成促起爆发的试剂。

阿牟在黑暗中拎起两具尸体结结实实地扔在司烟身上，不知道在哪捡来一把刀，握在左手，迎着热切刃密密麻麻的红光冲去，短暂的黑暗中只能看到红光连成线织成网，阿牟在缝隙中穿梭，在刀剑横挪间游走，随着夜视仪一同亮起的还有阿牟的维生表盘。

引擎的振动逐渐与心脏同步，无尽的力量涌入愈渐极限的肌肉，夜视仪中每一处细节的变化都变得十分清晰，甚至那些略有模糊的像素点都被大脑弥补，整套系统在短暂的提升中终于达到最佳设计标准，已经不再锋利的刀刃精准的在脖颈上划过，一齐逼来的刀锋被逐一挑开，阿牟手中的红影连成片，血液带着细胞的欢愉以疯狂的速度循环。

三九改配备的每一套维生药剂，不论用途为何，到最后都要保存下战士的生命，尤其是爆发类的药物都会极快的被代谢掉，可面前的战局等不到药效的褪去，蜿蜒的刀花在黑暗中一瞬间绽出一片花海，训练有素的敌人虽被杀破了胆，却凭着训练的习惯仍旧把阿牟困在阵中。

属于风锦的火焰风暴在花海一侧缓缓落下，视线穿过频闪故障的目镜，嘈杂的高温警报强压着发动机的功率，叫他本就疲惫的身体愈发沉重。

咔—

风锦随手将功耗阀丢弃，不知道滚到了哪具尸体边上，几根应急的冷却管通入引擎，双端重锤卷起沉寂的风暴，带着身后沉下的火星雨，一头扑进围住阿牟的阵中。

牵梓本要跟着冲进混乱的战局，却被杀红眼的局势排挤出来，战局中已经少有人保持在正常功率，他只能看着那红花与火浪在阵中穿梭，毫无选择的余地，整个队伍中能在此刻静坐兜底的，只剩下他了。

先前在包围中杀出的风锦，也陷在这燃烧性命的赌桌上，冲过火浪刺破星雨，疯狂的刀芒沁在灰茫茫的昏暗白光中，重锤将一盏盏暗沉沉的棱光击碎，破碎声中夹杂着冷却管的爆鸣，沉重的武器与盔甲将他一步步拖进泥潭，可这些燃烧性命的赌徒，已经无论生死，不知所谓。

咣！

剧烈的颤动暂停了维生系统的下一步动作，红刃缠绵，将探来的刀影击得粉碎，正要殊死一搏的风锦被踢出战圈，模糊的视线中只来得及在合拢的包围中抓住最后一丝绽放的红芒。

全功率带来的优势已经被对手不顾及副作用的搏命药剂拉近，阿牟将左手长刀丢弃，双方保持着最后一次诡异的对峙，急救药融进血液，和爆发药剂混在一起，阿牟的左臂夹住刀身，冰冷的外甲擦不去血迹，体温一点点攀高，有些急促的呼吸愈渐平稳，一切，仿佛都回归寂静。

杀声与刀鸣同时在这片狭小的溶洞中荡开，一圈一圈的回声荡回刀甲交错中，又撞出去，只片刻，摇曳的红光顷刻堆叠成片，犀利的刀花在人群中炸开，阿牟的长刀从中间断开，横尸堆叠的空旷洞穴中，只剩下阿牟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又在牵梓惊喜的目光中轰然倒下。

“阿牟！”

“阿牟。”牵梓绝望的看着阿牟背后密密麻麻的刀伤，那些刺破护甲的长刃和空荡荡的急救模块，一瞬间将他的力气全部抽走。

“首长……”

司烟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有双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酸涩疼痛，挤不出一点点声音，他张着嘴试图呼吸，试图发出些悲伤的声音，却什么也做不到。泪水卡在眼角，他看着牵梓，在他被压在尸堆里的那几分钟，牵梓所经历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浮现在他的脑海。

或许他更崩溃。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首长，这是秘密。”

“她为我而死，我却不能知道她是谁……”

“首长！她是为理想而死，也是为了人民，在这，没有人会单纯为了你而死。”牵梓上前两步，和司烟对峙。

“是我失言了。”司烟松开攥紧的拳头，眼睛里的怒火一点点涌出来，冲到宫道入口前停下，“重锤拿来。”

牵梓抓着重锤再次站到司烟身前，还要说些什么，却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我之前和你们说，要保持克制，降低烈度。”司烟拎起重锤，踏进向前的宫道里，“我现在亲自解除这条命令，从现在开始，我要不择手段，不死不休！”

抱歉抱歉，今天刚刚把1-3章答辩后修改的论文弄完。忘记更新了，我下次一定多存些稿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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