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下游 第24章 第二节：溪水成河，流沙不碎

“撤出高速，在两侧防卫军搭建的掩体后集结。”萧津隶被架着翻下高速，建制表中已经有小一半的头像灰暗下来，剩下的人里也有许多挂着猩红的感叹号，“汇报伤亡。”

“应到四十五人，勘验重伤十七人，已报道二十七人，其中包括重伤员七人……”

“还有十个人呢！你们是教廷禁卫，是帝国的荣耀！就这么把战友丢下自生自灭吗！！”萧津隶的瞳孔似是要被冲溃，火光映在里面，跳跃着，颤动，他接受不了如此庞大的损失，更无法容忍手下人的溃败，“传侯敬添，我要撕烂他们的防线。”

“防卫军撤了。”

“什么！！”萧津隶猛地转过身，向后张望，那些人撤的极有章法，现在他就算是连个小黑点都看不见，“毫无荣耀可言，简直，这就是帝**人的耻辱！”

“百户，眼下的局面我们自身难保，趁这个机会，我们撤吧。”

“撤？前面就是主城区了，多少位领主正等着我们。就因为一道脆弱的阵线，你们这些帝国的精锐就要折羽，那以后帝**人的荣誉，岂不是一扫而空了！防卫军中的信众哪里还敢再发起圣战！”烟障慢慢散去，萧津隶死死盯着烟雾后严阵以待的民兵，他们的装甲单薄，更是渺小，

“来，你们仔细看看，我们正面连他妈一个像样的队伍都没有，就这么被打的屁滚尿流，你们还算个什么精锐，算什么卫道者！”萧津隶在掩体后半蹲起来，已经下定了决心。

“为了帝国的荣誉！为了教廷的圣名！！”维生系统将所有的常规药剂卸下，换上只分配给教廷和教廷信众的圣药，那乳白色的液体慢慢的推进静脉，随之带来的是无穷尽的力量和癫狂，“跟随我，跟随圣光！跟随我！！！”

纯白的战甲亮起猩红的轮廓光，面甲上金黄色的光亮由眼角流过脸颊，除去他，那几个被维生系统勉强吊着性命的重伤员也注下了最后搏命的禁药，甚至抢在萧津隶前冲出战壕。

“圣战！！”

遮掩的白雾也渐渐散去，二七式的低膛压短钢针确实无法一次性击穿他们的护甲，跨越开阔的中间地带也只是不到几十秒的时间，重机炮在广阔的覆盖面内一个个点名，冰冷的冷却雾在机枪手的袖外镀上一层晶莹的冰面。

“火力掩护！”张迁塞背上步枪，引擎升档，活塞的冲撞声隐隐冲出屏障。

“近山！”冯微山想将他拦下，却看到顶着火力冲上来的狂战士，微微停顿，却已拦不住。

“你替我指挥，不能让他们接近阵地。”张迁塞转头看了一眼伏在阵地上努力跟随目标设射击的民兵，随后便义无反顾地跃出掩体，“冯微山！接替阵地指挥。”

“明白。”

冲在最前的几个伤兵陆续倒下，刺破防护的钢针将他们残缺的身体拦腰打碎，萧津隶被迎面冲来的一刀震退，猛烈的药物作用让他看清了接下来那无比迅速的第二刀，热切刃在肩甲上划过，单薄的金属片被风劲送出很远。

萧津隶本要举枪射击，却发现自己的枪早在第一次对冲时被斩开了枪机，正要拔刀却被张迁塞一脚踹在胸口，已尽的刀势又绵延起来。

可惜在萧津隶的身后的禁卫已经跟上来，虽然不敢向缠斗在一起的二人开火，却也救了萧津隶一命。

张迁塞紧逼着向萧津隶追去，靠来的禁卫被张迁塞转势的横刀逼退，流水般的刀势升至顶峰，向倒退中的萧津隶猛劈下去。

来不及扔到一边的步枪被他本能的举起，却是切豆腐一般毫无阻隔。

融化的金属在滴落的过程中被冷却，橙红的刀光在护面上被映出愈来愈明亮的光亮，一切都在药物催化的感官下变慢。萧津隶甚至能察觉到自己拔刀的全过程，仓促间递出的军刀被结实的砸在刀根，巨大的力道使他根本握不住这把刀。

张迁塞顺着长刀飞出去的方向卸下这一刀的余力，松开右手，用左手将刀拉回，挽回余势从斜下项上横挑而来，萧津隶只得狼狈的向另一侧滚去，试图躲过这一刀。可刀势连绵，萧津隶已是躲无可躲，向左的几步腾挪，都被左手的顺势追斩黏住。

直至身位稍稍拉远，萧津隶的步伐已经乱的不成样子，随时便要绊倒。张迁塞抽出右腰短刃，在左手刀势尽时奋力掷出。

刀尖穿破甲片扎进基甲，来不及庆幸刀尖略差一筹的侵切力，张迁塞追来的铁拳已经打在萧津隶的护面上。

暴退，却快不过左手刺来的长刀，面甲上破碎的晶体片溅在斩来的刀刃上，热刃划破血肉，却连血都来不及溅出，人还未跌下，张迁塞已经顺势抽出长刀，两人的缠斗不过是瞬息间结束，却也已然坠入围阵。

砰——

钢针在张迁塞面前擦过，长刀将拦在正前的禁卫斩退，紧跟着就要追来的禁卫被钢针的力道带着飞出两步，重重的摔在草地上，未燃尽的脱壳落在冯微山脚下。

“小心埋伏。”春风心里有些紧张，这一路太安全了，整支队伍极快的控制了前进路线中的大片区域，就连一丝抵抗都没有遇到。

“我们快接近地宫了。”车上的气氛愈加压抑，一丝丝焦急在司烟心头升起来。

路的尽头是一栋二层建筑，层叠的琉璃砖遮盖，看不到一丝原本的样貌，西斜的阳光在琉璃砖瓦上折出璀璨瑰丽的光亮，代表着国家、皇室和教廷的旗帜卷在齐高的旗杆上。风将明黄色的小旗在围墙上吹落，铁靴碾在旗子上，碾进泥土，留下薄薄的脚印。

不用寻找入口，一个小组已经抵近墙体。

“爆破。”

碎石裹着断开的钢筋崩散落进墙内，垮落的碎块被清理开，司烟与春风各带一部分两侧搜索进入，“搜寻地宫入口。”

“我部已到达地宫所在，准备突入，一切顺利，完毕。”柳挽溪将解码后的消息划到一边，那边的消息还不急切，倒是她这里。

哪怕派到各处收拢起义队伍的亲信都成功带回了队伍，层层构建的战线还是将她牢牢钉住，起义部队、收编部队和民兵组织的伤亡数字随时都在刷新，若不拿出个办法，怕是要真的被拖死在这。

“蹲在这打阵地战，就是慢性死亡，没有轨道轰炸的支援，他们自己也有重炮，也会有空军的近地支援，我们的炮兵被反炮兵火力一而再再而三的压缩生存空间，再这样下去，他们只需要用几个基数就能换我一个团，一个旅，一个师。我们需要转移，需要突围，需要创造机会，不能一味的等待轨道火力的争夺。”

“找到了！”照灯将断墙后黑洞洞的空间点亮，厚重的防爆门只有半人高，熔断剂已经铺好，白光在引导索和熔断剂上流转，“打开！”

本就黑暗的环境中，目镜的低光敏模式更是什么都看不见，直到耀目的光亮在防爆门上炸开，红光在大门主体上扫过，警鸣声在切口处钻出来，片刻，光芒褪去，粘性炸药将防爆门破拆成几瓣。

“目镜调整，恢复微光夜视仪。”

“尖兵进入。”唯一一台尖兵机器人率先踏进，司烟和春风带着各自的队伍走在走廊两侧，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中，第二位的筝线向前左右分出，将电梯出入口控制，司烟带着尖兵停在步梯间前，“破门。”

尖兵机器人背起枪，试着将门拉开，没能拉开，便退后一步，狠狠地撞在厚重的防爆门上，“熔断剂！”

尖兵机器人从筝线手中接过熔断装置，利索的布置在被撞出凹痕的防爆门上，“目镜调整，低光敏模式。”

咣——

尖兵机器人在火光中一脚踹开防爆门，还蹦着火花的两扇铁块砸进步梯间，带着撕裂的栏杆一起从方形旋梯中坠了下去。在强光灯的爆闪后，守在门外两侧的筝线哪怕短暂失去自主视野，还是借着尖兵回传的同步视野跟着司烟冲在尖兵机器人身后，“已控制上端入口。”

“我带人下去，你控制住地面，我会在……”

春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司烟打断，相处不久的两人，在这一刻已经明了的彼此的想法。

“我……”

“不行，风险太大了。你要是出了意外，我怎么向组织交代，怎么说你也是……”春风无论如何也不再能说出下面的话来，可两个人都知道下半段话是什么。

“你熟悉连阙，你也最了解筝线的渠道，你留在上面能保证撤离，也更灵活，我要是留在上面，有什么意外只能在上面木头人一样钉死在这。”寂静的环境只剩频道中忙音似的通讯提示声，已经控制这一层的战士们静静等待着，哪怕不知道在对峙着的两个在谈什么。

“师父，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你也觉得人分三六九等了吗？”

春风看着他，生出些无名火，却又被不忍的心痛浇灭，只能咬着牙，“别让我的人白死。”

“我会尽全力带他们出来。”司烟转过身，投进那黑暗蜿蜒的旋梯中去了，没什么像样的诀别，春风的身侧走出一个个相似的人，胸前那细小的徽样在夜视仪下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却似转瞬即逝的流星，最终只能期待下一次见面，在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时间，哪怕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

“校尉已带队进入地宫，由我接替交流工作，我部进展顺利，祝好。”炮火将公路截断，柳挽溪远远丈量着看不到尽头的斑驳地况，心直直沉进谷底。

“工程部队还要多久？”

“保守估计，半个小时内通车。”

“我只有十五分钟，传炮兵师，分散隐蔽，等待道路修复，驻卫三师防空团做好牺牲准备，就地构建防空拦截阵地；驻卫四师、临一师、临二师就地销毁一切挂载重装备，辎重包里带不下的，也统统销毁，三分钟内放弃公路，向既定目标突围转移。”傍晚的风带着些温柔，却吹不散护面内那滴不下的清泪，“最后，传柳子倾，驻卫一师连同督战队，突围时间再延后半小时，若情况危急，不必归建。还有，如有希望，尽全力保存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