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 第18章 休息

发现夏花失踪的那天祖融就给梅若芳打过电话，叫她替夏花在幼儿园请假。离开德正教育后夏花到医院做了检查，肩膀上的伤势没有她想象得严重，打了针破伤风就可以回家去了。

但夏花还是不能立马回去工作，那阵低烧还没过，她担心传染给班上的孩子。祖融照例每天守着她，夏花说网上买的床今天就到，祖融乐得跑腿买菜都不介意了，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楼下，在快递柜里取了个箱子。

都不像能装下一张床的尺寸，祖融抱着箱子和袋子上楼，两手无空掏不出钥匙，祖融就踹了两下门叫夏花过来。没过几秒门就开了，夏花拿着电钻走出来，让出空间给搬运工祖融进门，分神朝楼梯间多看了两眼。

那道红色身影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一样，顷刻间就消失不见。放下箱子的祖融见她停在门边不动，问：“怎么了，还有别的快递吗？”

夏花按住扳机，手里电钻嗡嗡直响：“那个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又看见了？”来回奔波的祖融累得坐在地上，说，“她也挺古怪的，每天出现一次就是为了吓你，对你造成伤害的反而是别的东西。”

“我肩上这个不是她造成的吗？”夏花揉了揉肩膀，下令道，“把书桌上清理干净，装完你的床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哪来的床？”祖融扯过地上那个小箱子，“你说这个？”

“家里这个面积放不下另一张床了，你是想让我丢掉沙发还是丢掉桌子？”夏花说得有理有据，她把桌上堆着的书和杂物放到地上，拖着桌子挪到床尾，“我想了很多天，这是最适合我们的方案。”

剪刀在夏花身后，祖融徒手把快递盒撕开，已经预想到夏花给她买的是个睡袋了。掀开包在外边的塑料袋，祖融举起两个挂钩：“你买了个吊床？”

夏花指着天花板谋划道：“从这里到这里打两个孔，你要睡觉的时候就把床吊起来，不睡的时候就把床收起来，对我家里的布局毫无影响，而且还能让你身在我家心在巴厘岛，岂不是一种非常美好的生活方式？我在二舅妈那里拿了两个膨胀螺丝，只需三分钟就能解决你的睡觉问题。”

她手里拿着钻头，祖融选择不跟她计较。夏花在书桌上加了个凳子，摇摇晃晃地爬到凳子上。那凳子抖得跟要散架似的，祖融扶住凳子仰头说：“你从哪弄来的电钻，以前都没看见你拿出来过。”

钻孔的噪音太大，夏花熟练地打完孔装好钉子，从书桌上爬下来，把书桌挪到另一边。祖融跟着她跑，问：“你还没回答我呢，哪来的？”

夏花平静地说：“家家都有啊。”

祖融还要说话，电钻的响声就盖过了她的音量。夏花打孔的时候看着很有把握，祖融都开始疑心这世上没有夏花不会的事了，她仰望着夏花装好钉子挂好吊床 ，把堆在沙发上的枕头放到吊床里。

虽然不符合预期，不过也算能睡。祖融睡进吊床里晃了晃，夏花背对着她脱掉外套，换了一身新衣服。把钥匙手机收进包里，夏花回头对祖融道：“你自己在家玩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埋进被子里的祖融坐直身来：“你上哪去？”

夏花坐在门口换鞋：“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跟我没关系了，你还发着烧呢。”祖融跟上来打量她一圈，“如果是买东西之类的活你肯定会交给我做，毕竟留在家里这几天你一直把我当成仆人，连端个水都要叫我来。你这回出去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必须你亲自出面。”

夏花无视她径自出门，祖融飞快换掉拖鞋追出来。听见身后跑下楼梯的声音，夏花从头到脚审视一遍祖融，说：“今天怎么穿地球人的衣服了？”

“本公主决定微服私访。”祖融拿腔拿调地说着，跟到夏花身边说，“你不会是想和那个女鬼单挑吧？劝你不要冲动，你死了事小我年终奖没了事大。”

夏花掏出口罩戴上，率先转身走开了。两人走出小区来到地铁口，熟悉的E号线熟悉的车厢，祖融恍然大悟道：“你要去找你妈啊？”

“不找我妈难道去找你妈吗？”祖融刚要骂街，夏花就拽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她把我送去那种地方，这笔帐我还没跟她算。”

趁着还没开出几个站，祖融劝解道：“要算账也不一定得今天啊，你还生着病呢，到处乱跑影响多不好。”

夏花从包里掏出口罩：“你也戴上吧，别说话了。”

祖融抢过口罩但没戴，絮絮叨叨地说：“你妈看起来挺正常的，怎么做起事来这么不正常。我还以为她是那种丈夫没了女儿叛逆的无助母亲，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慈祥又无助的母亲啊，怎么做事这么狠毒呢？”

夏花赞同道：“她这点随我。”

“是你随你妈。”祖融纠正道，“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还好意思点评我，要不是你暴露我住在哪里我也不会被她找上门。”夏花锲而不舍地掏出口罩，“戴上吧，别说话了。”

“我发现你即使生着病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祖融瞪大眼睛，又伸手摸了摸夏花的额头，“不应该啊，温度和昨天一样，你明明是生病状态。”

夏花打开她的手：“害我进那种地方也有你一份功劳。”

这点祖融无法辩驳，自觉地戴上口罩。

漫长的路途中无事可做，祖融掏出手机解闷，发现电量不足以让她一路上都有事可做。她用余光偷瞟夏花的手机屏幕，这人在给新到家的吊床写评价，拿到好评返现的三块钱时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认识夏花这么多天，头一回见她笑得这么高兴。祖融看不下去，问：“你的经济就这么困难吗？”

“我的经济也可以不这么困难，”夏花说，“比如让你出一半的房租。”

祖融一听这话就不高兴起来：“我保护你的人生安全，你还问我要钱？”

“我这不是没问你要嘛，”夏花摊手，“我不问你要钱，你也别评价我的生活。”

祖融连说三个行，跟对面窗户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坐在旁边的夏花把包搁在地上，似乎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祖融觉得她真是厉害，带着病也要去给自己亲妈找不痛快，人类基因千百种组合方法，竟也有了夏花这样的人。

下了地铁转车，夏花依旧带头坐进靠窗的位置，祖融扫码给了十块钱。夏花的手机就没离开过口袋，祖融拽了拽她的衣服：“你想逃票？”

夏花往窗户那边缩了缩：“没逃。”

祖融怕司机骂人，压低声音说：“我看见了，你没给钱。”

“我没给，你给了。”夏花抱着手说，“谢谢你给我付车钱。”

祖融预感不对，探头问司机：“坐车多少钱啊？”

司机握着方向盘没回头：“按人头算，五块钱一个。”

祖融扭头看夏花：“之前你跟我说十块钱。”

夏花双手合十道：“谢谢你之前给我付车钱。”

公共场合不能跟她打架，祖融咬牙切齿地说：“回来的时候你付钱。”

夏花没说话，祖融就当她是答应了。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夏花的精神仿佛好了许多，下车后还是直奔小超市，这回只是拿了个快递。

在城里叫别人跑腿，回老家之后又要帮别人跑腿了，祖融觉得痛快。瞧见收件人叫牛大壮，祖融好奇地问：“牛大壮是谁？”

夏花答道：“是我。”

快递寄到家里就是了，怎么还要弄到这里来？祖融又有种不好的预感，夏花一个人在前头走得飞快，祖融连忙追着她问：“你要干什么？”

夏花答得毫无心理负担：“报仇啊。”

祖融大惊失色：“你还来？你信不信我真的报警？”

夏花淡定地说：“警察不会管的。”

祖融一把抢过夏花手里的快递盒，夏花就这样撕开胶带，拿出盒子里的彩色喷漆。祖融傻眼道：“你拿这个有什么用？喷在你妈脸上？”

夏花神秘兮兮地说：“想知道就跟我来。”

反正不是管制刀具，应该不会出现上回那种问题。祖融半信半疑地跟她走到夏娟家门口，夏花晃匀瓶子，嗤一声在铁绿的防盗门上弄出一个叉。

祖融赶紧拦她：“你干什么，现在又不怕要赔钱了？”

“这是我家的门，我想装饰一下都不行吗？”夏花说得理直气壮，“而且这种程度的报复已经是便宜她了，她手里拿着拆迁款，想换门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祖融还是反对：“那也不能干这种事啊，你想把你妈气死？”

“你忘了她把我们两个害成什么样了？要不是花媒人作祟，我们可能现在还陷在那个垃圾地方没出来呢。”夏花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是她花钱雇别人来作践我，你想想主任是怎么对我的，再想想佳怡和佟绣她们。”

祖融略有动摇，夏花把盒子里剩下那只瓶子递给她：“你这几天也过得不顺心吧？你试试，我允许你在我家的门上画画。”

祖融纠结一番，最后指着夏花用过的瓶子说：“我要用粉色那个。”

夏花把手里的喷漆丢过去，祖融闭眼回想动辄打人的主任、故意不给自己勺子的耿老师和充斥一整栋楼的鬼手，终于下定决心在门上画了一道横线。

夏花赞许道：“小同志，我看你很有前途。”

她说着，跟上来在门上一顿乱涂，祖融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夏花一直叫自己戴口罩。夏花做什么都得心应手，祖融不甘示弱，非要跟她比谁最先用完一整罐。她光顾着把夏花涂过的痕迹盖住，夏花却听见楼上有人走下来的声音，连忙拽了拽毫无警觉的祖融，两个人逃得比老鼠还快。

一直跑到站台附近，差点被人抓包，祖融的心跳得飞快。夏花也没好到哪里去，摘掉口罩的时候祖融才发现她脸都红了。夏花靠着路牌大口喘气，满面红光地说：“怎么样，值得收门票钱吧？”

“太刺激了，虽然这么做不太好但是，”祖融用力咽了口口水，远处有车驶来，祖融拉起夏花道，“快逃，上车了就不怕被抓住了。”

车刚停稳两人就飞快窜上车，倒在座位上一起笑起来。另几个乘客不懂两人在笑什么，用或奇怪或嫌弃的眼神往这边打量。夏花没在乎旁人的目光，还是笑个不停，祖融一坐下就懒得起来，推她一把说：“你去，这回轮到你给钱了。”

向来抠门的夏花今天出奇地豪爽，手机对准贴在收费箱上的收款码，付款成功时清脆地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