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校门为分界线,整座校园里的化形者在此刻彻底暴露,厉熠倒是没感觉到自己有任何不适,各部位都好好压着呢。
学生和访客无一例外地都举着手机录像,化形者有试图掩盖特征的、有从容不迫当作无事发生的也有受惊乱窜的,但整体场面并没有失控,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化形者。
没空深究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厉熠跟着导航走到指定的位置,很快就靠胡椒颜色的耳朵和蓬松粗大的环纹尾巴锁定了坐在花坛边沿的萧驰,腿上还抱着眼熟的小包,纪展言被遮了个严实。
他往前走着,在隔着数米便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指责的味道:“纪展言,我是不是说了出门最好知会我一声,每次出门都出事,这次又怎......”
一句话断在他看见一位青年正给纪展言膝枕的那刻。
纪展言看上去并没有萧驰在电话里形容的那么严重,至少现在已经有所好转,能闭着眼安稳的睡着陌生人的腿上,而不是打电话叫救护车紧急救助。
纪展言听见厉熠的声音后惊喜地睁开眼,眼睛里的星光都快冒出来了很有精神的样子:“厉熠!你来啦!”
“看来我好像没有来的必要哦??”
“就是就是,刚才看见这位同学着急让他过来帮忙,没想到柯同学和你的效果差不多,忘记让萧驰同步信息,让你白跑一趟,没耽误你工作吧?”
纪展言青白的双唇一张一合,和一般生病的人容易紧绷干起皮的不一样,水分补充足够的原因嘴唇很是水润。
厉熠视线从纪展言的嘴唇转移到青年身上,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双手虚护在纪展言肩膀旁。头顶一对普通的鹿角和稍微湿润澄澈点的瞳孔,身板也就比纪展言结实些许,看着倒是很清纯,不过什么叫效果差不多?
“也不算专程过来,接到反映说这所大学出现了大批化形者现原形,我只是顺路过来。”厉熠的回答相当自然。
“怎么派你一个人来的?亲历亲为这方面,你不做领导谁做哈哈。”
纪展言身子软塌塌地但还有力气开玩笑,头依旧放在人家膝盖上没挪位:“说来也奇怪,一直状态都不错,结果突然那天晚上我们回家的时候那种不适又出现了。多亏有柯同学的帮助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和厉熠猛烈厚重的阳气不同,柯同学的阳气内敛,进入他的身体节奏柔和缓慢,在已经习惯厉熠的猛烈侵入后,这般的阳气让他有些不满足,但作为应急是足够的。
现在厉熠一靠近,白狮的阳气将鹿的气息完全压制住,纪展言舒坦惨了,本来还躺着说话,见厉熠脸色被他越说越差,立马坐起来关心道:“你没有不舒服吧?怎么只有你没现原形?”
说到原形两个字他还刻意地压低声音。
萧驰和柯同学两人见状赶紧一个人拉一个人扶地将纪展言摆好。
柯冶,也就是为纪展言提供膝枕的小鹿同学此刻也是无比尴尬。刚才还在暴露身份的紧张恐惧中不知所措,下一秒就被同样是化形者但从容顶着特征向他走去的萧驰拜托去救救他的朋友。
救人的事情来不及多问,双手挡不住鹿角只好尽量低着头跟着往前走。到了跟前看见那位同学情况确实糟糕,可他也不是学医的也没有急救知识,找他干嘛?一起将人抬到医务室?
结果那人先是强撑着缓慢开口:“同学你好,我叫纪展言......我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太合适的接触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拒绝,实在不好意思,先谢谢你了......”
“什么意思......?”不等柯冶思考完,胳膊被直接抱住,可能是见他没有抵抗,过了几秒钟头移动到他的胸口的位置贴住,他双手僵在两侧不敢动弹。
“纪哥??ber?你干什么,怎么还有功夫......这这这怎么形容?!”旁边是萧驰的跳脚声。
萧驰也没想到纪展言在身体极度不适的情况下还能对着陌生人直接进行近距离肢体接触,大受震撼。
好在纪展言抱了一会儿后再次开口的声音听着恢复了几成力气,看样子真的有好转。
不过三个男的站在道路中间其中一个人看着另外两个人抱着的画面不太妥当,于是三人转移到花坛边,萧驰坐在靠外侧用身体挡着正给睡膝枕上的纪展言。
纪展言也在躺下恢复一些后告诉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希望不要被二人误会他平白无故占人便宜,柯冶也就放松下来专心让纪展言休息。
然而这位叫厉熠的高大男人来了之后他尴尬的情绪莫名其妙又冒了出来。
柯冶见他没有回答纪展言的问题,年纪也比他们大,既然已经是在上班的可靠的成年人,一定可以处理问题的。
他赶忙插话:“那个......如果你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先走啦?现在我顶着两个角好像比较严重。”
“好的柯同学!今天真的特别感谢你帮大忙了真的,希望腿没有给你压麻,我加你一个好友吧下次请你吃饭~”
“不客气,你很轻,下次如果有紧急的情况也可以联系我,不过还是祝你不再面对这种情况啦。”
柯冶没有拒绝,递出手机时还能看见手臂皮肤上浮出的浅浅的形状像梅花的圆点。
“不,你先别走。”厉熠终于开口,他看向柯冶和萧驰,问他们:“今天校园里都有什么活动,出事前都在做什么?你们两人分别说说。”
“厉熠你过来坐着说。”纪展言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他过去,转头看向心存疑惑的柯冶,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市特殊案件调查科的副科兼特别调查官,厉熠!”
柯冶听到这个身份并没有太大反应,调查科只负责化形者相关的纠纷,这个名头在安分守己的化形者之间并不熟悉。
一旁的萧驰热得难熬,提着领口来回扇风,建议道:“我们要不去室内吹着空调说吧,外面实在太晒了,刚才是纪哥没法走才在这儿坐着,热死我了。”
“对哦,我都忘了自己倒是不热,害你们在这儿呆这么久,走走走转移。”
纪展言闻言生出几分歉意,他们三人的确热得衣服贴身了。
厉熠拿上纪展言的小包,单手抓住他的大臂将人拉起来:“确实,今天的阳光还挺刺眼,萧驰你带路吧。”
几人到了图书馆,在一楼可以说话讨论的区域找了处靠窗的空位坐下。
“我的妈呀,终于活过来了。”萧驰歪着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头顶的耳朵软软耷拉下来,尾巴也放松垂落在地,整个人从刚才的慌张紧绷彻底松弛下来。
“嘿嘿。”厉熠任由纪展言傻笑着贴着自己旁边坐下,桌子底下的小腿也紧紧抵着。
他觉得如果不是碍于对面还有旁人加上在图书馆,纪展言怕是会直接骑到他身上去,他好像也已经习惯纪展言越来越放肆的行为。
果然只有自己才能让他露出这种满足的表情。
厉熠开启问话模式:“把今天遇到的所有人和异常都说说,不要有遗漏。”
萧驰立刻举手,很积极:“我先说我先说!”
“我和纪哥来了后直接就去听讲座了,上午最大的事就是那场心理讲座,你知道吧厉哥?谢玄胜教授的直播公开课,讲到一半设备被黑直接跳出来超级血腥的案发现场记录!”
“嗯,接着说。”
“不过我看大家接受度还挺良好,竟然都不害怕。唉,谢教授遇上这事儿也太惨了,中年人用不来电子设备手忙脚乱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切断画面。”
提到谢玄胜,萧驰眼神变得崇拜:“谢教授在散场后还下来和纪哥说话了呢!是吧纪哥。”
厉熠奇怪:“什么叫和纪展言说话了?专门找他的?你们两人一起的,没找你只找了他?”
纪展言接着他的话说:“对,或许是我看上去胆子比较小?他态度可温和了,问我们有没有被吓到,还拍了我的肩膀,不过这些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吧。”
“力度和时长,身体有什么感觉。”厉熠眼神一凝。
“啊?这也是重点吗?”纪展言被他问得一愣,努力仔细回想:“就是很普通的动作,很轻很快,捏了一下肩头,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啊。”
“后面我们逛了会儿就去食堂吃饭,看网上的讨论,食堂的餐食都是校内长期供应的肯定没问题。等学校广播通知天气太热,会定时全域开启降温喷雾我们才出门。”
“嗯嗯,每半小时喷一波,我记得差不多启动过三次吧?后面也没具体做什么我就歇菜了。”
厉熠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柯冶你也说说吧。”
旁听的柯冶稍稍整理思绪,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我今天在校园里做志愿者,全程待在露天区域。能让校园内所有化形者在同一时间统一出现症状的唯一共同点,只有降温喷雾。不过那个气体气体无色无味,接触到皮肤体感微凉,和普通降温水雾没有任何区别。”
他跟着萧驰称呼,试探地问了厉熠一句:“厉哥你也是化形者吧?既然你进学校后没有出现和我们一样的症状,那么问题一定是出现在喷雾上。”
萧驰听得毛都要竖起来了,小声嘀咕:“我靠,这是要干嘛,盯上我们学校了这是?”
“我今年和喷雾犯着了,前段时间也是因......”随后他瞳孔一缩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挺着,原本耷拉的耳朵“唰”地一下支棱起来!
他语速加快音量拔高,激动地拍桌子:“欸欸欸!对了纪哥厉哥,我想起来了,你们还记得第一次救我的场景吗?不就是他们的人在学校外面拿我试药才盯上我的吗!就是用的喷雾!只不过效果没这个快药水也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