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始了。”
“可不嘛。”
“我吃饱了。”
纪展言隐隐约约听见旁边的人在跟着附和,抬头看了眼那边,他们立马闭嘴。
“侯悟,侯讫,林问,今天就到这吧,下班。”厉熠清清嗓子,挨个点名。
还好听见他们几个的蛐蛐声,不然他怕是还会接着往下说。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听上去倒是显得他故意在纪展言面前吹捧自己。
“陆秋秋,耽误你一会儿,等小黄吃完饭带他去休息室,拿套新的狗床出来,他估计维持不了太久人形。”
“好的。”陆秋秋把垃圾一股脑推给林问,走去小黄身边坐着。
她故意放出耳朵,在小黄面前逗他玩儿。
其他三人收拾好后纷纷站起来,不见刚才的嬉皮笑脸的规规矩矩地道别:“感谢招待,我们先走一步,明天上班再见。”
“这就走啦,那好吧。”纪展言赶紧跟着起来,向他们挥挥手,“下次再见哦!”
厉熠:“赶紧走吧。”
被这么一打断,刚才说哪儿了?
纪展言发觉,跟厉熠边上待久了,会出现大脑处理消息缓慢,说话速度大幅度提升的情况。
一口吃不成胖子,短暂的补阳无法使他立刻拥有健康的身体。
身体还处在适应阶段,目前仅仅是靠短暂简单的触碰,改善效果都如此显著。
长久相处下去,等他找到更有效率的途径,那不得醉阳了?!
爷爷也真是的,只告诉他有人化解命格的阴虚,也不说具体应该怎么操作。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还能靠后天改命的?
人家的阳气再足,他难不成还能偷走?
学电视剧里演的,先把人迷晕,双手扣着人头皮念咒语,等周身被白色雾气包裹后一口气吞下去,完了再画个阵法抽干?
他要是真的会,不成妖怪了嘛。
如果换含蓄温和点的方式……
纪展言脑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以前看过的某些视频片段,不过画面主角的脸替换成了他和厉熠。
「纪展言把厉熠的上衣ba得精光,将他放倒在床上,纤细苍白的手掌稳稳游走在心口、后腰、丹田这几处阳气最盛的位置。
……
静静等待滚烫的阳气顺着皮肤钻进经脉……」
咦咿……!
太奇怪了!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还是得靠自己慢慢摸索其他方式。
脑补的荒唐画面让纪展言一阵恶寒,猛地打了个哆嗦。
“一个人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要不要拿面镜子给你瞧瞧脸上的表情?”厉熠的声音骤然将他拉回现实。
“你掐我脸干什么!”比声音先到的,还有厉熠的手劲。
纪展言抬手想去拍开,厉熠的手就抽走了,他只好揉了揉被掐的半边脸颊。
一张巴掌大的脸,说不上饱满和肉嘟嘟,但脸颊软肉一捏就能揪起来,如果不稍微使点力,软肉还会从顺着指缝滑走。
纪展言震惊地盯着厉熠,哪个正常人手指滚烫啊!
下手没轻没重的,那感觉就和吃了两斤朝天椒后再干一杯60度的开水没什么区别!
烧得慌。
“秋秋带小黄走了,他走之前想和你道别,不过看你发呆得入神就没打扰,挺懂事。”厉熠摩挲了两下指尖,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说吧,刚才脑子里想什么呢,表情一会儿一个样,这么精彩不分享给我听听?”
“我是食困,别瞎解读,跟你一点关系没有。”纪展言说完真的打了一个哈欠。
厉熠一副探究的姿态:“是嘛。”
“大家都走了你还不下班吗?”
“你走了我才能锁门。”
什么意思,说我耽误他下班了呗。
纪展言立刻偏过头,双手重合虚捂着半边脸,声泪俱下:“原来是我耽误了,怪我,还没小黄懂事,送完宵夜就该离开,咳咳,哎哟呛着了!咳咳咳……咳咳。”
厉熠不禁笑出声来:“行了,没说你,今天没人来接?”
“上次是初来乍到才叫徳叔来接的,我现在差不多算是半个地头蛇,在您的管辖范围内,安全回家还不简单?”
纪展言拍拍胸脯,不准小看他,现在的他定不会吸引脏东西靠近!也不会稀里糊涂撞见不该看的!
买的加班餐还剩了大半袋没动,都是他没吃过的,干脆全部拿回家明天吃。
厉熠让他先回去,他还要最后检查一圈关押区才能收工。
纪展言嘴里哼着小调,乐呵呵地蹦哒出调查局,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他把一口袋食物当做哑铃,大臂夹紧手腕发力往上抬,就在大门口原地左右胳膊各做了五次弯举。
“呼~”
胳膊很有力量嘛。
他刚站在路边准备抬手拦车,一股刺骨寒意骤然裹住全身。
耳畔紧跟着传来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就贴在身侧:“你好啊年轻人,刚刚见你从这栋楼出来,是在里面上班吗?你想问下公共服务中心在几楼,怎么灯都熄了。”
那人说着,把亮着地图界面的手机递到纪展言眼前。
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半点脚步声都没听见,怪突然的。
“你找错地方啦,不是这里,喏,你看地图,就在隔壁那栋楼。”纪展言见对方虽然是中年人,但长得雌雄莫辨,一副厚重的眼镜也盖不住美貌,单听那声线,完全没法和这张脸对上。
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想来是送外卖的。
“谢谢你哦年轻人。”中年人往纪展言这边靠了靠,朝他伸出手。
“不客气不客气!”纪展言掌心和他相贴的刹那,他晰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
他没有多想,只是感慨这个年纪还得出来送外卖,实在辛苦。
不过服务中心一般不会这个点还有人在吧?
等那人转身走进旁边的楼,纪展言抬手搓了搓胳膊,迟钝地发觉他的四肢迟迟不见回暖。
怎么感觉身体恢复出厂设置了,甚至还有更糟糕的迹象。
“你怎么还在这站着?”厉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纪展言抬头看着厉熠没开腔,冷热交替弄得他浑身难受。
“知道了,我可以送你回去。”厉熠瞧他脸色不对,自己接着话说。
*
纪展言昏昏沉沉地坐进车里,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本来还撑着,想跟厉熠多说两句话,脑袋一点一点的,话到嘴边含糊不清,没两分钟便歪着身子,枕着安全带上睡着了。
纪展言的脑袋时不时顺着惯性往旁侧滑,好几次险些磕到车窗,不过后面他睡得不错,车子平稳行驶,只有几次轻微的颠簸。
“纪展言,到了。”车子刚停稳,厉熠侧头瞥了眼他别扭的睡姿,“回家睡。”
纪展言睫毛轻轻颤了颤,好半天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
脑袋还抵着安全带,浑身发软无力,视线对焦许久,才看清车已经停在自家小区门口。
“这么快就到楼下了?”纪展言动了动发酸的脖子,闷哼一声坐正,脸颊压出一道明显的红印。
“哎呀真不好意思,竟然睡了一路。”纪展言挠了挠头,又变回了慢吞吞的语速,“感谢厉长官送我回家!为人民服务!嘿嘿。”
*
回到家洗漱完毕,纪展言彻底清醒,躺倒柔软的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
开始复盘今天的反常,按道理来说,他一整天都待在厉熠身边,不应该出现刚才以及下午捡到小黄后,两次莫名浑身温度骤降的状况。
不是风吹的,是一种黏腻、死死钻进身体的寒意。
此刻躺在床上,被窝冰冷,纪展言蹙紧眉头,曲腿,把冰冷的双脚放在膝盖窝后紧紧夹着,试图给脚丫子回温。
他看眼了时间,还不到十点。
爷爷作息向来随性,睡得比年轻人还晚,这个点肯定没有睡。思来想去,纪展言干脆拨通了电话。
“喂~爷爷,我就知道您肯定还没休息。”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纪爷爷中气十足的嗓音:“言言,今天听着精神不错哦?”
“好,也不好。我想问您件事,您之前说靠旁人阳气能调和我身上阴虚的底子,这话到底从哪听来的,我怎么觉得不靠谱呢。”
“你这么快就找到爷爷说的那个人了?”
“嗯嗯,今天和他待了一整天,现在浑身不得劲儿。”纪展言翻身,换了一边脚夹着。
电话那头,纪爷爷叮嘱道:“傻孩子,你别心急,阴虚体质盲目补阳,短期是会出现有力亢奋的假象,这是催出来的。等一两天之后反而会加重乏力和疲惫,严重的还会心慌气短,越补越虚啊!”
纪展言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你跟我说说,那人是什么情况?”
“他是白狮化形者,我过来这段时间见过的人里,就属他阳气最盛,关键他在知道我的目的后,还同意了让我蹭阳气!”
“白狮……确实是一个好选择。但你要记住了,不管是谁,调理都需循序渐进,缓慢滋养,最终达到一个平衡。”
犹豫了片刻,爷爷打了个浅显的比方:“这么跟你说,你现在就像一条干涸见底的河道,底子差,需要的是润物无声的,缓缓把河道填满。狮子的阳气是什么?”爷爷越说越激动,“那是滚烫的洪流!滔天的巨浪!过于猛烈的阳气一股脑往你身体里涌,你哪受得住。”
纪展言越听耳根越发烫,浑身不自在,连忙出声打断:“可以了爷爷!您别再说了,这比喻听着怪别扭的。”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补阳得讲究方法,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