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展言丝毫不见外,进门随手拖过一把有靠背的椅子,径直坐到厉熠身侧,腿挨着腿的那种。
主动的人先享受阳气!
厉熠原本静静等着,看他究竟打算做什么,等这人坐在身边后才惊觉他的脸色过于惨淡。
不像是单纯的睡眠不足那么简单,而是整个人被掏空耗尽了一般,看着虚得很。
明明昨天下午见他还气色红润,不过短短一晚上的时间,怎么和变了个人似的?
厉熠相信,任谁看了都会关心一句:“出门前照过镜子?你这模样,昨晚真在按摩店做额外项目了?”
纪展言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圆了,这人礼貌吗!
他蹭地站起来想要反驳,结果两眼一黑,身子一软,又重重跌坐了回去。
……
要不是惦记着厉熠能为他提供阳气,他是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的,铁定当场走人!
但他不能。
纪展言抿嘴,斜着瞥了厉熠一眼,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在想你。”
开口的同时暗暗关注着厉熠的反应,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反倒是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缓缓舒展放松,耳尖向后撇了撇。
为了顺势卖惨博同情,纪展言做出一副很是痛心的样子,细声道: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不回信息,弄得我一晚上胡思乱想没睡好,想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他拿捏好语气,垂下头悄悄打了个哈欠,再抬眼时眼眶很自然地包着一圈泪花。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沉默了。
纪展言沉默,是因为对方像是看穿了他这套故作的小把戏,瞧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不出所料的淡然。
而厉熠则是被纪展言的眼底的水汽晃了下神。
这人动辄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走哪都能碰到,相当地缠人,但倒是够大胆、坦荡直白。
看来一味地冷处理根本行不通。
预想的妥协和解释迟迟没来,纪展言的小算盘落了空。
“你是gay?”
厉熠的提问没有半分铺垫,突兀得令人跟不上思维。
给?
纪展言疑惑:“给什么?”
厉熠无奈捏了捏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说的内容像是早已经准备好的:
“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是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的?”
……
被发现了!
蹭阳气被正主发现,好尴尬啊。
“想方设法地靠近我,三番五次往我办公室跑,全都是你计划的一环?往后是不是还打算挨个和调查科的同事打好关系?”
纪展言心头猛地一跳,心底不由得暗自佩服。
厉熠说得没错。
刻意找他搭话,频频到办公室都是为了靠近他,拉近距离后成为亲近的关系。
这样才能更方便地享受……啊不是,借用他身上的阳气,安稳自身。
以后也会争取和调查科的大家熟悉起来,全是因为在雾城他无友无伴,内心深处也更愿意和化形者相处。
毕竟他能从化形者的虚形以及散发的气场中,读懂对方言语和表情之下最真实的想法。
相较于心思复杂、情绪反复多变的人类,他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恶意,冲突和误会。
就比如此刻的厉熠,他好像并不排斥自己的蓄意接近,怎么看上去反而有些得意?
也是没想到,厉熠的心思敏锐到这般地步,从寥寥几次见面相处中就能看穿他的目的。
难道他其实做得很明显?
纪展言试探着开口:“那……你同意吗?我以后可以继续来找你吗?”
毕竟阳气是他人的精血元气,最好还是得到同意后再利用,他心里才会踏实。
“先跟你说清楚,我的取向是母sh……咳咳,女性。”厉熠说话的时候,尾巴缠绕在小腿上,尾端绒球轻轻晃动。
嗯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纪展言有些懵,今天是第二次抓不住厉熠想要表达的重点了。
他猜测,厉熠想说的应该是母狮子,但蹭阳气和取向两者之间存在联系吗?
难不成是担心频繁地为自己提供阳气,对身体有所损害,进一步在婚恋市场失去优势,找不到心仪的配偶?
想通二者之间的关系后,纪展言连忙摆手否认,打消厉熠的顾虑:
“你放宽心,我们追求的不一样,完全不冲突。
我会循序渐进,尽量不让你感到困扰。如果你感到力不从心或者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告诉我。”
怕人不相信,他紧跟着又飞快补上一通彩虹屁,语气真诚得不行:“再说了,厉长官和普通人可不一样。
周身精气蓬勃充盈,就连呼吸间都带着鲜活昂扬的生气!不然我怎么会选择你呢~”
见厉熠出言没有否认,纪展言就当他同意了,于是兴致上又拔高声调,补上一句赞美:
“啊!草原的王者!霸气的兽王!调查科的厉熠!”一字一句十分浮夸做作,捧读感拉满。
过于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嘴上没个把门,什么都往外说,忘记爷爷叮嘱过要严守秘密,绝不能暴露自己能辨识化形者的特殊能力。
他只是一个分辨不出化形者和普通人的,其中的普通人。
而不是……
“草原的王者?”
“兽王?”
厉熠眯起眼眸,语气笃定:“你知道我的本体是什么。”
没睡好脑子不清醒,还是该听德叔的话,今天在家待着的。
“知……知道吧?”纪展言心虚,腿部悄悄发力蹬着地面,推着椅子缓缓远离厉熠,却又舍不得推太远。
厉熠分析说:“所以上次,你根本不是见到萧驰的本体后才知道他是浣熊,包括两位参与皮毛案的凶手,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们的原型。”
他审视地盯着纪展言,“化形者里,除了同族外,极少有人能一眼看破本体原形,你一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
“这回倒是和我有话说了。”纪展言吐槽,该说他职业病还是什么?
他又不是嫌疑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化形者存在的?”
还问!
“就是上次,不知怎么的就能看见原型了,可能是危机下触发了某种特殊机制,体内封尘多年力量的觉醒了!”
虽说纪展言不惧威压,但为了持续发展,也不能嘴硬,只好临时找了个说辞。
“说谎。你的反应可不像第一次。”
“额……别看我表面淡定,其实内心也很震惊。”
纪展言边说边思考,“不过你知道的,当时我正被坏人追呢,哪有功夫想其他的,后面你来了,我满眼都是你更没心思想了。”
“哦?是吗。”厉熠看上去并没有买账。
下一秒,头顶圆圆的狮耳开始像雷达一样来回扫,紧接着又一边立,一边单独右旋180度,相当有存在感,让人无法忽略。
纪展言紧盯着那对虚晃的宽厚圆耳。
成年雄狮的体长一般在2.5米到3米左右,身体壮硕敦实,他看见厉熠的耳朵并没有根据人形时的大小比例变化。
大半耳根藏在头发里,耳背覆盖着一层短绒毛,内侧淡粉色的皮肉铺着细短奶白的绒毛。
一直乱动是个什么意思?
耳朵明明没有化作实体,按理说厉熠没办法随意控制。
再者,他不可能知道自己是通过什么途径看穿化形者本体的。
直到听见对面轻笑出声,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
还真能控制。
试问,一只大猫在你面前故意卖萌,把狮耳当作逗人棒使,谁能忍住不上前去rua一把,让他体会一番人类的可怕?
但他纪展言是一个极有分寸的人类。
就是接下来说话声音不自觉地变夹了:
“这项技能对你来说是不是能派上用场?”
被发现就发现吧,刚好厉熠平日里解决的事件都与化形者有关。
刚好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提高工作效率,日后来找他也更顺理成章。
于是纪展言干脆一股脑全盘交底:“你可别小看我,不管是在眼前的、视频里的还是照片,他们的情绪起伏,有没有说谎或者心虚,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纪展言说着说着两眼放光,怎么能如此契合!
早该如此了!
这下不愁找不到机会和厉熠接触了。
妙啊。
“还有还有,哪怕化形者变回本体我也能和他们交流哦,厉害吧~”
他两手攥紧椅沿,抬臀连人带椅飞快挪回厉熠身旁,坐回去后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挺起胸拍拍胸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厉熠等他说完,终于能插进话:“行了,你又不是孔雀,别开屏了。”
“面试完还有试岗期,交给你放不放心再说。事先声明,没法给你开工资,你确定?”
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缺眠导致的精神倦怠一扫而空,这就是最好的报酬!
畅想着自己未来能随时饱吸阳气并且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纪展言当即中气十足地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厉熠见他这般激动,有些不忍心拒绝:“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他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无奈摇了摇头。
“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最近没有机会给你发挥。”
“不不不,我今天来是有正事找你的。”纪展言敲了下脑袋,竟然把重要的事儿忘了。
厉熠眉梢一挑,打趣道:“上一次正事是送锦旗,这次又要送我什么?”
“你昨晚加班是不是在处理皮毛案后续的事儿?
大井巷那回案发画面被人偷偷拍下来传到网上,转眼就被删除了。”
“嗯,是领导那边操作的。”
“可我看相关词条还是冲上了热搜,底下评论都在怀疑有妖怪潜藏在社会里和人类一起生活,如果视频是合成的,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删除。”
不愧是热心市民,厉熠欣赏着纪展言一本正经汇报的样子,还挺有趣。
纪展言等不到回应,急得伸手抓住厉熠结实的小臂,推了推,催促他:“你倒是说点什么呀!”
急死人了!
下一刻便被掌心下的温度所震惊。
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