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没谱的。
侧写出的车辆信息,以及监控中出现的车辆,并不能直接当成证据表明李伟豪曾经到过案发现场。
甚至就算他是「左右是你」的程序员,就算他有权利查看后台,我们也没有办法直接给他判定。
只是我的第六感认为他与这起案子有关联,所以尽可能想多套出一些话。
“我….”李伟豪嘴唇抽动,两只手狠狠搓了一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看的出来他有些紧张,有话想说,但却有所顾忌。
于是我拿起了一杯水走到他身边,将水放在他面前,“喝点水慢慢说。”
“这戒指确实是我要送人的。”李伟豪喝了一口水,舒缓了很多。
“谁。”李伟豪吞咽口水,两个手在桌子上搓来搓去,“朋友。”
“名字。”我将笔轻轻点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这是一种询问手段。
用重击声来缩短嫌疑人思考,增加压力和冲动感。
“李昂。”李伟豪妥协。
我看了一下戒指内壁上的那两个字母缩写,确实是la。
“这个问题有关于案子吗?我觉得你们在侵犯我的**。”李伟豪看着我在检视戒指,额头出汗,脸色有些僵硬,看起来有些生气和无措。
“你有没有把公司电脑带回家,或者你们见面的地方。”我转移话题,让对方开始朝我想要的回答。
“没有。”李伟豪有些不耐烦。
“你当晚经过这些地点的时候,李昂和你在一起吗?”我将现场照片放在桌子上,推给他,让他看清。
李伟豪半天没说话,“我说过了,我们没去过这些地方”
“我们?”我提取关键词,加重音量重复了一遍。
李伟豪摇摇头,感觉快要崩溃了。
“你们不能因为受害者是我们公司用户,不能因为我恰巧去了一趟711买了安全.套,又去了乡下情趣酒店就要判定我是杀人凶手吧。”
李伟豪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也是让我和孙涛无法回应的一句。
孙涛黑着脸,我在旁边尴尬地挠挠头。
如李伟豪所说,我们确实没有办法直接判定。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我们现在只能通过侧写来判定凶手的性格。
但很显然,李伟豪不符合我们之前做的凶手侧写。
到了询问时间,我们没有权利在对李伟豪进行拘留。
不仅这条线索断了。
而且李伟豪临走的时候还怒气冲冲地找来律师,说要起诉我们对他的个人**侵犯。
一天下去,没有任何结果,孙涛气的又吃了两个盒饭。
我没吃,我准时下班回家了。
毕竟家里还有个不会做饭的大小姐个,我可不想得罪房东。
刚到陈墨家,就看到陈墨坐在客厅看书。
她听见我回来,头都没有抬,指了指冰箱,“昨天牛排做的不错,今天买了更好的肉。”
….
合着这人是怕我做饭不好吃,昨天买了便宜食材是吗?
我脱下鞋子,将衣服挂在玄关上,走进厨房。
“记得洗手。”陈墨又开口。
“嗯。”我打开厨房的水龙头,按下泡沫才发现,陈墨特意买了酒精洗手液。
……她这是有多怕我会害死她。
“今天调查得顺利吗?”沉默了许久,陈墨开口说话。
我将牛肉拿出来放在解冻板上解冻,抬头看向客厅的沉默,“不怎么样。”
在厨房的岛台上切洋葱,正好能一览无余的观察整个客厅的景象。
也就是意味着,在努力切菜做饭的我,能正好看到那个冷艳的大美女一举一动。
她懒洋洋地依靠着沙发,一身纯黑色的丝绸睡衣。
真搞不懂,这女人为什么钟爱丝绸。
丝绸材质太过贴身,攀描的身材尤为火辣。
“你这个周末休息吗?”陈墨又开口。
今天这个沉默的女人,说话成分有点超标了。“看这个案子能不能结。”洋葱质量有点太好了,我熏的眼泪都出来了,“我很希望休息。”
“看你们的办事效率应该是休息不了了。”陈墨翻了一页,“你们陈局的夫人邀请你去家里吃饭。”
…..
不就是她妈吗?至于给一个这么长的title吗?
还有,她这是变相嘲笑我们刑侦大队的工作进度吗?
“那我肯定会为了和阿姨吃饭,尽快解决案子的。”我努力微笑,将切好的洋葱放进备菜盘子里。
做好饭已经是半小时后。
等我将牛排端到餐桌,将刀叉摆放好,陈墨才慢悠悠地合上书,将书插进书架走到餐桌前。
真是大爷呀。
“手艺不错!”陈墨叉了一块肉放进嘴巴里,说着还端起了她的红酒杯,优雅地喝了一小口。
…..
看的我都仇富了。
我辛辛苦苦在一线工作一天,又是看尸体,又是审犯人。
这女人不仅下班比我早,还有人给她做饭。
吃上好的牛肉,喝昂贵的红酒。
“枪击案没在发生或许不是因为犯人害怕了,而是因为他在策划更有趣的行凶方案。”陈墨看着电视里的播放的社会新闻,轻声说道。
我扭身看了一眼背后大电视。
电视里是警方宣传部门为了安抚群众,而说的一些官方话。
“我们已经掌握了犯罪嫌疑人的一些线索,正在搜证过程中…….市民朋友们可以相信我们的…..”
“抱歉,我们不能探讨案子。”我将牛肉也送进嘴里,丰富的蛋白质满足了我一天的劳顿感。
上好的牛肉,真是会带来一些快乐。
我又叉了一块牛肉。
“建议你们尽快预测一下凶杀地图。”陈墨没吃完盘子里的牛肉,就放下了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
我刚想放进嘴巴里的肉,停在了嘴唇外,动动嘴巴,“我们会做的。”
随后放下刀叉,拿出手机给值班的同事发了个微信。
……
吃完饭,陈墨自觉地将碗筷放进洗碗机。
好像我们已经形成了这种默契,我做饭她刷碗。
洗漱之后,我们各自回房间睡觉,清晨六点我出门跑步,回来的时候她在阳台做瑜伽。
…..
这个场景好像出现过。
我上次清晨跑步回来,她瑜伽动作也是这个,甚至给我一种进入了恐怖游轮循环的错觉。
“我买了早饭。”我扬扬手中的包子和粥。
陈墨背对着我,头也没回,说了一句:“我不吃肉馅的包子。”
我顿挫,愣在原地。
她补了一句,“我不吃碎肉。”
我看了看手中塑料袋中的包子,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
陈墨语气很冷,但又没有什么起伏,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无法判断她此刻的心情。
……
她应该是碰到过什么碎肉的案件吧,光是想象也挺让人害怕的。
“Sorry。”我有些抱歉的说道。
“你吃饭去上班吧,不用管我。”陈墨结束了瑜伽,在做最后的拉伸。
她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上半身紧紧贴着地面,整个身材一览无余。
阳光顺窗户散落,投射在她曼妙的身姿上,有种画报美女的感觉。
我抿了抿嘴角,一饱眼福。
在中岛台上对着拉伸的陈墨吃完了包子豆浆,匆匆出门。
孙涛准点等在小区门外,保安大叔看我出来给我热情打了招呼,指了指驾驶座上的孙涛,给我使了个颜色,“男朋友?”
我看了看抽烟的孙涛,又指了指自己,“你觉得配吗?”
保安点点头,“这男的长得很有安全感。”
我:“谢谢你了大叔!”
坐上孙涛的副驾驶,“那大叔说你长得丑。”
孙涛拉下遮光板上的反光镜,瞅了眼自己的样子,“挺帅的呀。”
“直男的错觉。”我将四周的车窗打开,想要尽快把车内的烟味散掉。
孙涛一脚油门冲到局里。
从第一个枪击案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72个小时。
错过了最佳抓捕时机。
陈局坐在会议室的最中央,一手拧着保温壶盖,眼睛盯着走进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虎视眈眈。
刑侦科、信息部、法化部,我们一线警员围坐在一团,开始新一轮的复盘和侦查推进。
“112专案到现在已经过去72个小时了,准确的说已经八十个小时了。”陈局表情严肃,眼袋看起来不比我们小,“还是毫无进展。”
估计也是这两天在市里挨骂了,这才把火气转接到我们身上。
“从刑侦科到你们警队,一个个汇报,来王安你先说!”陈局见我们死气沉沉,开始发动点名技能。
被率先点到名字的王安打了个激灵,从座位上蹦起来,看他那没有气色的脸,估计是这两天都泡在实验室了。
他来接好电脑,随后大屏幕上显示出了几具尸体。
“从第一个死者,到最后一个死者,凶手逐渐掌握枪械使用,从刚开始的打偏到正中脑干,他已经开始熟悉作案手段了,死者从中枪到死亡,都经历了失血和气胸,或者是直接死于脑干死亡。”
“以此推段凶手掌握良好的解剖尝试,或者医学常识,知道打哪里会立即休克或者死亡,不会导致报警或找人求救。”王安作为法化部门的主任,讲的直接。
说完他将遥控器,交给了刑侦科的刘志。
刘志作为刑侦科的新手,和我同期来警队的新同事,面对局长大人本来就紧张。
可他师傅偏偏要他锻炼锻炼,硬是逼着他起来做报告。
小刘扭扭捏捏站起来,将自己电脑链接到投影仪上,随后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做了三次射击模拟,弹道测试,除了环境风向带来的影响,凶手的射击越来越近。”小刘指着大屏幕上关于第一案发现场的山坡说道。
“第一次他在山坡上设计,因为前一天下雪,积雪融化山路泥泞,我们找寻不到成型的脚印,附近也没有搜查到犯罪嫌疑人相关基因,可以肯定犯罪嫌疑人带着手套,具有较强反侦察能力。”
“我们调查发现,此山坡除了春秋之际会有妇女上来挖野菜,并没有其他人会上来,所以树枝野草杂乱,但我们在第一次搜查时发现,犯罪嫌疑人开辟了两个出路。”
小刘越说越有信心,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大屏幕上出现两张山林路口的照片,一个是由北向东南,一个是由北向西南,分别在山坡的东南角和西南角。
“经过检查,树枝被砍断的时间为7天之内。”
这也就是意味着,凶手曾经在第一个地点踩过点。
那第一个受害人,很有可能是凶手跟踪过,或者是认识的熟人。
我在笔记本上飞快做着笔记。
“因为第一案发现场附近有矿山,经常会有剧烈的爆破或者是开采声音,居民较少,而且事发地点是高速公路,我们调取了最近高速监控,这个时段经过的车非常少,不会引起任何反应。”
“第二案发现场,距离第一案事十公里,两个死者死亡时间距离在5个小时。”小刘看着屏幕上血腥的案发照片,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根据现场取证,弹道分析,子弹是从前方桑塔纳后备箱锁眼□□出,凶手将桑塔纳后排放倒,身体匍匐在后备箱,等待时机射击。”
“根据我们推断,凶手掌握了附近没有监控的特点,多次到过桑塔纳车内改装后锁眼。”小刘将大屏幕上放了一张,桑塔纳的照片。
“我们采集了后备箱内的纤维组织,从A1到C9,我们在B3中发现是一个棉化白手套纤维,上面没有人体组织,无法推断出dna。”小刘将这两天他们刑侦科做过的所有实验都讲了出来。
看样子,这哥们确实比我们一线警员还要累一点。
“第三案,凶手在公厕内男厕所内,爬到高处躲避等待受害人进入后,朝厕内开枪,射击距离为10米。案发为凌晨五点。”
“因为受害人叫王任任,是区中心一家日化店的柜台售货员,会做307号公交车往返城区和郊外,根据我们调查她死亡二十分钟前曾经和一个男子,在田野中约会。”
小刘还没说完,王安便举手补充,“我们查了王任任的□□组织,没有发现性’行为,但是在嘴巴中发现了约会对象的dna。”
说完他也没有丝毫羞涩之意,“只是接吻,还挺纯洁。”
….
孙涛给王安翻了个白眼,对小刘努努嘴,示意他继续说。
小刘嗯了一声,继续说道:“由于公厕属于街道,常年无人清洁很脏很乱,所以上厕所的人很少,去的人也很少。公厕对面是公交站,周围没有路灯和监控。”
“这人是有城市监控阴影地图是吗?”孙涛挫着他今早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瞪着大屏幕上的资料。
“案发现场都是荒废地段,最接近的监控只有医院门口,我们查询之外没有结果。”小刘将图片继续换到下一张。
李伟豪一张大脸引入眼帘。
“第一案发时间为:7:10分。高速公路,天色已黑。第二案:12:10分,二手报废停车场。第三:凌晨5:00,公厕内。”
“根据我们统计三个案发现场附近三公里内的监控,有十辆车符合犯罪条件。根据我们的调查,李伟豪为三个受害人使用过手机app【左右是你】的程序开发人员。掌握用户信息权限,嫌疑较大。”
“这辆白色轿车牌号为【秦u866r3】的后轮胎上有麦穗痕迹,和第一案发现场中死者身上采取的黄色粉末状为同一物质,表明李伟豪有可能开车经过案发现场。”
陈局皱着眉头,显示对目前掌握的证据还是不满意,“李伟豪经过时段你们对比了没有,有多少作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