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斋 第28章 第 28 章

小道士对张怀生这番话弄的瞠目结舌，嘴笨的他却不知如何反驳，只能从鼻孔不屑的“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剑，朝山下走去，小道士的声音在张怀生身后幽幽传来，“那小妖精待你不错你日后切莫后悔。”

张怀生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地上那一滩暗绿色的液体，喃喃的说道：“以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我怎会后悔？”

小道士已经走远只听他的声音飘飘忽忽的自山脚传来，“当日你救了我，如今我也帮你达成的心愿，因果已了，日后再不相见。”

张怀生缓缓的张开了手掌，看着掌心里那颗暗绿色的妖丹，笑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笑的他慢慢弓弯了腰，笑他终于摆脱了寒酸，笑他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宋太守的乘龙快婿。

此后如花美眷，荣华富贵近在眼前。

天公仿佛也感知到了张怀生心理的变化，迅速的黯淡了下来。风毫无预兆的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飞沙走石，老榕树的叶子在狂风的摧残下呼啦呼啦作响，“啪”的一下，一片巴掌大的榕树叶扇在了张怀生脸上，张怀生这才停止了大笑，闻着鼻尖萦绕的土腥气，张怀生慢条斯理的收起了手中的妖丹，整理好了衣服，眼眶发红的看了满天黄沙的天空一眼，笑了。

“要下雨了。”张怀生捻着手指尖的那片刚刚扇了他一巴掌的榕树叶，转身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这是白荨外出游历的第三年，她听师叔说在天璇国的灵溪山上有一种叫做碧溪草的药草，可医百病，活死人，肉白骨。

不知是青栀师叔在安慰她，还是这棵草真的有奇效，白荨只知道无论如何她都要来这灵溪山一趟。

只有不停的走，怀揣着永垂不朽的信念，她才能短暂的忘了那些或是欢乐或是痛苦的回忆。

奈何天公不作美，可能是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刚走到山脚下就刮起了狂风，浓烈的狂风吹黄了天际，裹挟着湿润的泥土的气息。

白荨双手放于额上护住眼睛以防飞沙走石刮进眼睛里，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高耸的灵溪山。

只见一个身着深蓝色布衣的人缓缓朝山下走来，他仿佛并不在乎即将而来的暴雨，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稳很慢，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在张怀生与白荨擦肩而过的瞬间，白荨在他的衣角上嗅到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气息，白荨目光凌厉的盯着那个缓慢下山的影子。

白荨想了想还是赶在暴雨来临前跑上了山，行至半山腰时，酝酿多时的梅雨总算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白荨无奈只能躲在了一颗大榕树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白荨用灵力在榕树下建起了一个结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就在这时，白荨的目光被一片很浅的暗绿色液体所吸引，被雨水冲刷过后，那痕迹已经浅到几乎不可见，可还是被细心的白荨所察觉到了，那味道——分明和刚刚下山的那个书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荨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指尖轻捻着那染了色的泥土，榕树后一株野草在夜色的辉映下发出几不可见的光，一闪一闪的，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白荨拍了拍裙子，走到了榕树后，从袖中取出一瓶凝芝露泼到了那根草上，只见刚刚被雨水打湿颤颤巍巍的小草被白荨的露水润泽，瞬间爆发出了勃勃生机。

草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个透明的身影，此人正是百草。

百草站在摇曳的草叶上，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荨看，白荨也伸出手戳了戳她略显婴儿肥的脸颊，“小草精，你可要我帮你把你的内丹取回来？”

百草瞪着眼睛想了半晌，最终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白荨继续蛊惑道：“那你可知，你没了内丹活不过明天早上。”

百草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向白荨，点了点头。

“即使知道自己会死，也依旧选择成全吗？”白荨定定的看向百草。

百草依旧坚定的点了点头。

白荨原本不是什么爱多管闲事的人，可想了又想她还是一挥衣袖把百草卷进了袖口里，刹那间二人便出现在了宋府门口。

雨水顺着屋檐滚滚而落，溅起了地上的水花，水花砸落在青石阶上，越积越多顺着低处逐渐凝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这种天气，若无急事，人们势必是要在温暖明亮的屋子里，坐在窗前赏雨听着檐下的环佩叮咚。

而张怀生显然就是那个例外，巧合的是已至深夜宋府也反常的灯火通明门户大开。

奴仆们举着伞在院里忙里忙外，背着药箱的大夫一个个愁容满面，满头大汗。

张怀生就是在这时，一撩衣袍，在大雨滂沱的夜里跪在了宋府大门口，他将百草的内丹高举过头顶，掷地有声的喊道：“学生张怀生携灵药前来，望能助宋小姐摆脱疾病困扰。”

白荨躲在树后，朝袖子中的百草眨了眨眼睛恶趣味道：“要不要我帮你夺回来。”

百草拽着白荨的衣袖，轻轻的摇了摇头。白荨叹了一口气，自觉无趣也不在逗弄这个单纯好骗的碧溪草精。而是专心致志的躲在树后看戏。

很快，宋管家就高举这一把油纸伞，把张怀生从门前扶起，亲自迎着张怀生进了院子。

宋语嫣的眼睛死死的望着门外，望的她眼睛发酸，房门紧紧的关闭着，故她并不能看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推门而入踏着霞光而来；她只能望见桌子上逐渐跳动的烛火，还有形形色色围在她身边的人，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是大雨打在窗纸上的噼啪声，还有围在她床边侍女和母亲低低的啜泣声，还有檐下雨滴汇集成流的声音……宋语嫣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寒风裹挟着雨水的潮湿袭面而来，温暖如春的室内突然间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让低头擦眼泪的宋母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张怀生如深陷浮萍的恶鬼，**的走了进来，他走过的地方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水渍。

他把百草的内丹交给宋母，眼见宋母愣怔，便自作主张的掐着宋语嫣的下巴，把内丹喂了进去。

宋母大怒指着他，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蹦出半个字。

可这时，一声细若蚊蝇的嘤咛打断了宋母即将发火的心，只见刚刚已经咽了气的女儿竟然“起死回生”的活了过来。

眼见形容枯槁死气沉沉的女儿正在逐渐恢复，宋母高兴的差点给张怀生跪下。张怀生见此连忙搀扶住宋母的胳膊叫着：“不敢当，不敢当。”

宋母喜极而泣拍着张怀生的手，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当同样是出城为女儿寻找名医而被淋的**的宋太守进屋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幅画面。

他本就属意的学生，救了他唯一的掌上明珠。宋太守一扫之前的阴霾，开怀大笑。

一切似乎就是那么的顺理成章，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所有人都被喜悦的气氛包围着，除了死里逃生的宋语嫣，她眼神空洞的望着床顶，面上无悲无喜。

很快就到了张怀生迎娶宋语嫣的当天，宋太守的女儿出嫁了，作为镇上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排场自然是少不了的。

十里红妆，唢呐震天。

张怀生骑在枣红色的马上享受着长街两旁人们的注视，那目光或羡慕，或嫉妒，张怀生很享受这种俯视人群的感觉，总之是他赢了。

即使他之前是个穷酸学子又如何，将来他必可登堂拜相平步青云，那些人即使在不甘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鞭炮碎屑铺了满地红，硝烟味混着糖瓜的甜香，飘进沿街每一扇支开的木窗里。

白荨坐在客栈二楼的雅间里，窗前的白瓷盆里种了一棵说不出名的杂草，随着唢呐的脆响轻轻的摇动着身子，摇着摇着白荨发现草叶上冒出了一颗晶莹的露珠。

白荨把瓷盆抱在怀里，把百草送回了灵溪山，那个百草从小到大生长过的地方以及她和张怀生最开始相遇的地方。

白荨撸起袖子在老榕树下挖了个坑把杂草小心翼翼的种了进去，临走还给她浇了一瓶凝芝露。白荨抚摸着草叶子道：“你安心在此养伤，若我还在，五十年后我再来寻你。”

望着白荨越走越远的身影，小杂草在树下轻轻摇曳。

“谢谢你，引魂师大人。”

顾棪木手上的苹果咬的嘎吱脆响，他扬起被塞的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道：“五十年前临安镇的宋太守，我记得他是招了一个上门女婿不错，可据说那个女婿是个妻管严，动不动就被宋小姐打骂，现在同福客栈好像还有关于那个张怀生的话本子。”

百草立刻忘记了刚刚唤她“茶草”的某人，而是蹦蹦跳跳的跑到了顾棪木身边，又是揉肩又是捏腿的讨好。

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我想听。

顾棪木立刻享受的眯起了眼睛，可他还没高兴片刻，就被百草拎起了耳朵，顾棪木“哎呦哎呦”的叫唤，意图打掉百草那只作孽的手。

而百草正掐着顾棪木的耳朵大喊：“带我去！”

顾棪木好看的桃花眼里盈满了泪水，朝白荨咆哮道：“你都招了些什么人！”

最近在看07版聊斋《罗刹海市》那个单元，emmmm，最不要脸的不应该是马骥吗？朝秦暮楚朝三暮四，勾搭着小乔惦念这清荷，居然还让他过上好日子了，这个单元也有番外，不能让张怀生好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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