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衣局 第12章 第12章 半生陷深渊

28岁的郭小婷又回到了出生的地方，她依旧讨厌着所有人，可是她已经无处可去。

十年前她以为是挣脱牢笼的出走，却是进了另一个深渊。

那所民办大学的资质并不怎么样，里面的学生也是良莠不齐。她没有理会周围的同学如何，只是安静地学习，刻苦地训练，等到毕业就去找一份舞蹈老师的工作，不让家里太有负担。站上大舞台已经不再是她的梦想，那个梦想太过飘渺，是需要更多时间和金钱去搭建的，她没有时间，家里也没有钱再去支撑她的梦想了。

在学校里，她没有朋友，关系比较好的只有她的专业课老师。那是个年长她六岁的男老师，毕业于名校，因为受过伤不能再做舞蹈演员的工作，才来到这所学校做了一名教师。他长得高高瘦瘦，说话清清冷冷，但每次上课之后都会把郭小婷当天的表现仔细点评，指出不足。因为受到了重视，郭小婷又重新拾起了想做一名专业舞者的梦想。慢慢地，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老师，但年少时的那段不堪入目的情感经历告诉她，她不配与这样一个美好的人走在阳光下，于是就默默地仰望着他。

这一切本该是大学时期最普通的时光，可是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她因为过度训练，单侧踝关节陈旧性粉碎性骨折，韧带完全撕裂，医生给她的舞蹈生涯判了死刑。那晚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只是哭，无论对面的妈妈怎么追问，她也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可这希望破灭了。哭了一通后，她挂了电话，慢慢冷静了下来。只是不能跳舞了，一定还有别的出路，她不能让妈妈太过担心，否则明天他们就会从那座小城坐十几个小时火车来这里找她。于是第二天她以训练太累为由又给妈妈打了电话，电话那边都是关怀的声音。

伤情稳定后，那位专业课老师找到了她，说她的身体条件很好，就算不能再继续跳舞，也可以从事一些其他文体类的工作，他正好有一个大学同学是开拳馆的，需要一些女教练，既然只是伤了脚，拳击以下肢蹬地发力、脚步移动为主，不需要踮脚、极致柔韧、大幅度屈膝跳转，所以她的脚伤并不会有太大影响，问她要不要去试试。

她本以为从跳舞到拳击跨越太大，但想到能有一个出路，就点点头。

第一次戴上拳套，把拳头挥向沙袋时的感觉就让她无比兴奋。那一记记重拳落下，仿佛把她这些年生命里的愤怒，羞愧，委屈和不甘都挥了出去。她跟着拳馆的教练刻苦学习，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已经从一个纤柔的舞者，练成了筋骨坚硬、眼神锋利的女拳击手。老板也开始给她安排一些陪练的工作，虽然经常满身是伤，但也拿到了用她自己的能力赚到的钱。

然而就在她又一次满怀希望地面对生活时，那个噩梦中的人又出现在她的面前，打碎了她现有的一切。

周文琪站在拳馆门口时，她正数着今天身上又多了几处淤青。抬头看到来人，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她马上站定，呵斥眼前的人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周文琪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比当年更令人讨厌了一些。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舞蹈启蒙老师会有这样一个混蛋儿子。周文琪是来找她要钱的，还要挟她如果不给就把她当年在床上那些浪荡事都宣扬出去。郭小婷犹豫了，因为她心里有了在乎的人。她又一次妥协了，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周文琪，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自己了。

可是赌徒怎么会信守原则呢？周文琪依旧会时不时找她来要钱，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可是郭小婷真的没钱给他了，没办法只能编了个借口跟父母开口要，她想只要能把周文琪打发了，她再慢慢赚钱还回去就行了。要过几次后，她妈妈也开始为难了，她就去找老板，问问可不可以当私教，这样挣得一定更多。老板看出她很缺钱，就意味深长地对她说，确实有一种私教很适合她。

工作的地点并不是在拳馆，而是个人私宅。郭小婷以为有钱又热爱拳击的人家里都会准备拳台方便日常训练，可是她错了，这里根本没有训练的地方，只有魔鬼的地狱。

那些客人确实都是拳击爱好者，所以大多肌肉发达，他们觉得柔弱的女孩不抗折腾，像郭小婷这种有舞蹈底子又有薄肌包裹的更能让他们发挥所长，虽然郭小婷长得不怎么样，但架不住身体好。

第一次的经历，郭小婷只觉得自己差点没死过去，那人根本不按章法，甚至对她拳打脚踢，在她因为疼痛到将身体蜷缩到一起的时候还会被一次次侵犯，当做惩罚。事情结束，郭小婷拿到了五千块的“陪练费”，却在当晚就被周文琪讹去了。

她去喝酒，想让自己忘掉发生的事，可是身体的疼痛一次次提示她。第二天老板问她还有这种客户，要不要接，她本能地想拒绝，但想到那厚厚的五千块现金，和周文琪勒索时的嘴脸，点头答应了。

这一次的客户更加过分，让她戴上拳套，却不许她出拳，还让她以跪地求饶的姿势做不堪入目的事。但这次客户更大方，给了一万块，但郭小婷觉得，这一万块大概也不会是属于她的。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第四次。郭小婷的“带劲儿”在圈子里传开了，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新客户，甚至还有老客户愿意一起分享。钱确实越赚越多，但周文琪的胃口也越来越大，郭小婷喝酒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终于有一次郭小婷喝多了，把周文琪约到了偏僻的地方，狠狠揍了一顿。打完后也没去管他的死活，转身就走了。之后周文琪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了周文琪的纠缠，郭小婷也不太想去接这些让人作呕的“客户”，她想再做几笔生意攒下些积蓄就回老家。但当她把想法告诉给老板时，老板拿出了合同，上面写着期限五年，合同旁边还有几张照片，是她“接待”客户时留下的证据。

于是这五年里，郭小婷都在受着这样非人的虐待。因为经常要靠酒精麻醉自己，她染上了酒瘾，身体也因此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的腰部肌肉不再紧致，原本就不太好看的相貌也因为长时间酗酒变得更松垮。“客户”们渐渐对她没了兴致。所以五年期一过，她就离开了那家拳馆，到郊区租了个小房子独自生活。郭小婷想过回老家，但看看现在这一身伤的样子，打算等一段时间再回去，她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几万的积蓄，如果能精精神神地回去，那她父母应该是会高兴的吧。然而酒瘾这个东西，并不是想戒就能戒的，她开始为了让自己分散精力，用吃东西去代替喝酒，又因为不再训练，体重三个月内由一百二十斤涨到了一百五十斤，看着镜子里肥胖臃肿的自己，她想这世上应该也只有自己父母不会嫌弃她了吧。

本章完整铺完郭小婷十余年的悲剧过往，把之前日记埋下的伏笔全部落地?

年少遇周文琪的侵害勒索、脚踝重伤断送舞蹈梦想，本以为拳击能成为宣泄出口，却又落入黑心老板的圈套，五年屈辱拉扯彻底碾碎她的身心。酗酒、发胖、容貌走样，所有案件里的反常特征全都有了根源，她身形壮硕、出手狠厉、刻意隐瞒身份的逻辑完全闭环。

她从来不是天生暴戾，只是从小到大从未被好好善待，满心期许一次次被现实碾碎，无处可逃才逃回故乡，伤人的举动是长久积压痛苦的爆发。

这条悲剧线铺垫完毕，下一章郭小婷回到了老家，当年入室伤人的完整真相即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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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半生陷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