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陵 第12章 黄雾

"姑娘，是要去湖那边吗？"

车子刚在湖边停稳，就有人敲响了车窗。

我转头一看，是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大婶，正弯着腰往车里瞅。

"是啊，"我摇下车窗，"请问在哪里坐船？"

"别等了，今天没船了。"大婶摆摆手，"天都要黑了，船家早收工了。再说你这车这么大，那小渡船可装不下。"

"这样啊……"我皱了皱眉，"那附近有停车的地方吗？或者旅馆？"

"有有有，去不倒湾吧，就在前头，不过两三里路。"大婶指了指前方，顺势往前凑了凑，"你要去的话能不能捎我一段？我顺道给你讲讲这儿的风土人情，咋样？"

这大婶倒是自来熟。

不过我正想打听这边的情况，有个本地人领路自然求之不得。

"行，您上车吧。"

"哎，好嘞！"

大婶麻利地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上来，眼睛立马开始四处打量："哟，这车真宽敞！得不少钱吧？"

她低头摸索着安全带，自言自语道："这玩意儿得系上对吧，好像是往这里面卡……"

我笑了笑，没说话，伸手帮她把卡扣扣好。

"姑娘你一个人来的？是来玩还是咋的？"

"没有，我跟朋友一块儿来的。"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道，"她的车在后头跟着呢，有GPS导航，过会儿就能跟上。"

荒郊野外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碰上拐子，还没到地方就给人卖了，那我这脸可丢大了。

大婶听了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扭着脖子左瞧右看。

我便顺势开口打探："婶子是不倒湾本地人？"

"那可不，土生土长的！"

"听说湖对面有个挺有名的墓园，叫什么来着……婶子了解不？"

"咋不了解！"一提这个，大婶顿时来了兴致，"真爱之井嘛！我们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就是建了那个井，才把村里的经济带起来的。开旅店的开旅店，摆渡的摆渡，都能赚点钱。要不怎么一瞅见你这打扮，我就知道是来找船的？这些年在湖边转悠的，不是游客就是墓园的客户。"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落："……就是这阵子生意不行喽。那湖里不干净，没人敢摆渡了，钱都让李大胆一家赚去了。"

话题终于到了点子上。

我装作好奇的样子追问："不干净？这话怎么说？"

大婶瞥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就是些……撞邪的事儿。姑娘家家的，说出来怕吓着你。"

"不会。"我笑了笑，"婶子您想啊，我一个姑娘家敢自个儿跑这偏僻地方给墓园打卡，能是胆小的人吗？您就当讲故事，我听个新鲜。"

大婶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确实不像害怕的样子，索性打开了话匣子。

"那我可说了啊。你问我可是问着了，头一个撞邪的，就是我！"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

"也就是去年吧，差不多这个时候。那天我弄了些元宝蜡烛，想赶早班船去墓园摆摊。一大早出门，就起了雾。"

"那雾邪性得很，不是平常那种白茫茫的水雾，是黄的，贴着湖面往上涨，几步开外就啥也瞧不见了。空气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甜腻腻的烂木头味儿，闻久了直犯恶心。"

"我心里就有点发毛，硬着头皮往渡口走。木栈桥被踩得吱呀吱呀响，四周静得出奇，连个鸟叫都没有。我往湖面上看，想瞅瞅老胡家的船来了没，可眼前黄澄澄一片，啥也看不清。"

"我寻思着，要不先回去吧，等人多点再来。正要转身……"

大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听见一阵响动。很轻，很脆，叮铃……叮铃……像是旧时候的小铜铃，拴在什么东西身上。那声音从雾深处传来，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我注意到她的脸色白了几分，眉头紧紧皱着。

"我没敢停，那铃铛声就一直吊着，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手里的篮子变轻了。"

"低头一看——"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篮子里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元宝，最上面那层，不知啥时候全变成了纸！边缘焦黑焦黑的，跟被火燎过似的！"

"我当时吓得手一哆嗦，篮子差点没扔进河里！也不敢多想了，扭头就往回跑。跑出去几百米，实在喘不上气了，停下来回头一看，我滴个亲娘诶！"

大婶身子猛地一抖，脸色惨白地盯着我。

"那黄雾里头，全是人！黑压压的影子，层层叠叠挤在一块儿，跟赶集似的！我吓得魂都飞了，嗷地一嗓子就往村里跑，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说胡话。家里人给我叫了好几天的魂，才缓过劲儿来。"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打那以后，湖里就总出怪事。摆渡的说看见水底下有手抓船桨；游客在湖边洗手，说看见水里有人冲他笑……一个接一个地被吓病，游客也不敢来了。村里人都说，是山上那墓园阴气太重，全沉到湖里去了。那天要不是我篮子里带着元宝蜡烛，湖里的东西吃饱了才放我一马，不然这条老命早就交代了！"

说到这里，大婶双手合十，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哎哟，这么听着倒确实邪信。”我随口接了一句话，心里却开始思索起来。

这墓园投资大，选址很讲究，我从后视镜看过去，能远远看见湖对岸那一片葱茏的山影，真爱之井就在其中，那地势，来龙绵长，起伏有致，不是那种孤峰突起或陡峭逼人的凶相。山脉从西北乾位蜿蜒而来，到了湖边这座小山，势头恰好微微一顿，结成一个圆融的‘金星开窝’之形。墓园就建在这‘窝’的中心偏南处，坐北朝南。南面开阔，可谓是明堂敞亮，水光接天，是‘朱雀翔舞’的格局，主生气流通，不滞不塞。背后的山体作为靠山，厚实稳重，是‘玄武垂头’，藏风聚气。

这样好的风水，不可能出问题的，而且，要出问题早出了，怎么是去年才开始呢？

还没去实地查看过，这些疑惑我想不通就暂且按下不提了，不倒湾依着缓坡而建，白墙黑瓦的民居错落层叠，快到村口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林子前停了五台车，就打趣道：“婶子，你们村的经济发展的不错啊，买了这么多车。”

“嗨。”大婶看了一眼，道：“这哪里是我们买的，那是游客的，刚刚来了一波旅游团，组团来这边玩，顺路来看看网红墓园的。跟你也就是前后脚到。”

旅游团？组团看墓园？

我皱眉又看了看那几辆车，车漆到型号都是一样的，却没见旅行团的标志，这倒是怪事了，现在殡葬行业这么火的？还讲究团购不成？

“姑娘，我到了，你把我在这儿放下吧。”婶子下车，然后指了指前面拐角的院子，“那边就是村里的旅店，布置的很雅致，但是你这车进不去，得跟他们一道停在村口。”

“好，谢谢婶子，婶子慢走。”

我跟大婶打了个招呼，她提着篮子就慢悠悠往家里走，我停好车，故意绕到那几辆车前看了看，可是车窗贴的都是防窥膜，什么也看不到。

这旅游团保密措施做得倒是很到位了。

我感叹了一句，然后往那村里的旅店走了过去。那是一座颇为精巧的二层木石小楼，与周遭朴素的农舍相比，显得格外雅致。外墙并非全然粉白，下半截用本地常见的青灰色卵石混合着糯米灰浆仔细砌成，坚实古朴，上半截则是刷了桐油的原木色木板墙，纹理清晰，透着温润的光泽。

院门虚掩着，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年画，门楣上方悬着一块老木匾，用遒劲的隶书刻着“半山小院”四个字，漆色斑驳，却更添古意。

推门而入，先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地面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拼出简约的莲花纹样，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陶制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红白锦鲤，在睡莲叶片间悠然摆尾。天井一角，一株上了年纪的老梅树斜斜伸出枝桠，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虬结苍劲，姿态清奇。

整个旅店结构简单，一楼是公共区域和店主自住，二楼则是三间客房。布置算不上奢华却很是舒适，

这样的布置应该是出自村里回乡创业的年轻一辈的手笔。

“这位客人是来住店吗？”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正笑吟吟的看着我，她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显然是刚刚处理完什么事情回到了收银台。

“嗯，我来住店，一个人，有空房吗？”

“有的有的，只是……”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有一间位置比较偏的，其他的房间都满了。”

“那就是没得选了。”我叹了一口气，“一间也行，我就住一晚。”

女孩如释重负，道：“那您跟我来，房间在这边。”

谁懂啊，写得恐怖的时候，家里的猫突然从背后扑过来，那一瞬间，感觉魂魄在头顶看着自己，吓死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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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