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 第9章 重大进展

万幸的是，老方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他明白艾琳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抢他的风头，相反，只是为了拯救他这个在光荣退休的边界上反复踱步的老人罢了。

说到底，这个案子也是自己求A组帮忙，除了感谢，老方再再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首先，拿去检测的那个处于谜题暴风眼的保温杯上除了王某的指纹，什么都没有发现。所有想象中可以在光下显现的符号、文字，都没有。

其次，虽然幸运的是这两枚指纹并不是属于女死者的，但是与警方的案底比对也没有任何匹配结果，当然也与王某做了比对，均不符合。

这说明这位在衣柜内侧留下自己痕迹的不速之客并没有曾经因为犯事进过警局。

最后的指望——那些深色粉末结果也并不是什么具有指向性的证据，只不过是最普通的橡皮擦碎屑。

这两个本以为是重大突破的线索，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带来，这可让警局里等着看A组笑话的人着实开心了不少，一些闲言碎语和不合时宜的讥笑常常在食堂和走廊里有意无意地出现。

这让A组的队员消沉了不少，就连平时最稳重的青松都有些坐不住了——“顾队长，你说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带着这两枚指纹去比对整个大学里的人吧？况且这个凶手也不一定就是大学的相关人员吧！真没想到这两个线索这么没用……”

青松像一只没能觅到食的小梅花鹿似的渐渐低下了头。

“没用？你在说笑吧？”听到艾琳自信的声音，沮丧的梅花鹿受惊似的猛然抬起头来。

青松没想到自己在顾副队长跟前的抱怨却被艾琳抢先回答了——他平日里每次跟队长说话之前都会深思熟虑很久，才敢问出自己的“蠢问题”。

“我倒是觉得，这两个发现算是重大突破呢？是吧，小顾？”

小顾？顾兴风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好笑，我可比你大三岁呢，艾琳队长！

不过既然你把问题甩给了我，那我倒是不介意给队员们解释一下。

“没错，虽然指纹和深色粉末还暂时没办法为我们将凶手带出水面，但是，却告诉了我们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我们和死者的男朋友王某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那个死者男朋友一直以来咬定是死者给他的死亡讯息的保温杯，在那天晚上到底是怎样，又是为什么从女死者的房间来到了楼下王某的手里……”

顾兴风看见艾琳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微微低着头，像在沉思，又像是在欣赏他的推理。

他知道艾琳早已看透了自己现在正做着的解析，但是她想听他亲口说出来，这是一种考验，不对，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确认。

艾琳想证明自己的猜想，顾兴风就是那位她曾经很熟悉的故人，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做出这样的推理。

不过顾兴风倒也不怕艾琳有这样的猜想，因为他早有对策可以完全打消她的疑虑，即使他知道这可能又是一次把艾琳推入无底的深渊……

“你们有注意过衣柜的位置吗？”顾兴风不理艾琳炙热的目光照在自己脸上，继续为一头雾水的队员们解释着。

“位置？我记得这个衣柜是在小客厅靠着墙的位置。这能说明什么吗？”

不愧是永远嘴比脑子要快两秒的李明舒，顾兴风感觉他应该想都没想就发问了。

“我想顾队长说的应该是衣柜正对着窗户吧？”果然还是十几年的老警察张青松比较有经验一些。

“没错，”顾兴风继续说道，“你们想过吗？为什么一个人的指纹会出现在那个位置?我是指在衣柜门内侧的深处？还留下了那种奇怪的橡皮擦粉末?我想提醒你们，死者是一个舞蹈系的艺术生，而王某是一个体育生，他们俩的生活和学习中应该几乎不会接触到橡皮擦才是，而且那个衣柜里有死者的名贵包和衣服，是她平时最珍视的“宝贝”，她怎能容忍这种又细小又难以彻底清除干净的橡皮擦屑沾染到她的衣柜里呢？”

顾兴风的神情里不自觉地扬起得意：“所以，合理的推测就是，这是那晚把指纹沾在衣柜内侧的不速之客带来的。”

在场听顾兴风发表演讲的人，有努力思索的，有已经恍然大悟的，还有一位，正愉快得像在剧场看演出。

顾兴风轻咳了两声，继续他的“推理秀”。

”所以，你们应该明白了吧，那天晚上，那个躲在衣柜里又不小心留下了一些痕迹的不速之客，有很大可能，就是这件案子的凶手。因为那些碎屑如果是之前有人藏在衣柜里留下的，应该早就被清理掉了。所以指纹，碎屑，凶手，三者归一。”

他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分析:“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躲在衣柜里，甚至是在王某还待在房间里的时候，他也没弄出一点声响。之后等王某一走，他就从衣柜里跳了出来——这是基于王某从案发现场离开到楼下的路程应该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了那个可疑的保温杯而推理出的结论。”

顾兴风又下意识地往艾琳的方向瞥去，却发现她居然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保温杯，该死的，又是那个保温杯，它到底代表了什么，他真的都快出现在我的噩梦里了！”李明舒情绪激动地咒骂着，顾兴风明白他的感受，在发现衣柜里的指纹从而推测出凶手曾经躲在里面之前，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还好，再奇怪的事，都会有一个合乎逻辑和案发现场状况的解释。

“哈哈哈，如果我告诉你答案，你之后会很懊恼的，明舒。”顾兴风轻松地笑了起来。

“因为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巧合，只不过是因为死者男友王某先入为主的想法，以及他提供给我们的纷繁复杂的信息，才会让我们把这个保温杯当成了魔法故事里的圣物一般，反复思量。”

顾兴风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但其实如果我们能摈弃一些不重要的误导信息，就能发现关键不是这个保温杯本身，而是一件事情，一个动作，一个现象，一件物品从楼上掉了下来这个事实，一切就都简单了很多。说到底，女死者以前从来不会扔像保温杯这种容易摔坏而且昂贵的物品，不是吗？好了，剩下的就留给你们自己思考了，你们也需要偶尔锻炼一下自己的脑力嘛。”

顾兴风留下一个得逞后的坏笑就往门口走去，而屋子里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但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跨出门口之前，蓦地停住了脚步，“队长，有时间吗？我想跟您单独聊几句。”

艾琳收回了飘向远方的思绪和望向窗外的目光，她一时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自己忍不住直接找他求证之前，顾兴风会主动找上门来。

其实之前顾兴风刚出现的时候，艾琳就偷偷查过他的来历

但是即使艾琳动用了所有的途径和资源，都不能找到顾兴风以前的丝毫踪迹。她能查到有关他的信息最早的源头，竟然就只有顾兴风到A组报道之前一周的入境记录。

而他在国外的经历——就像完全被抹掉了一样——什么时候出的国？或者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国外？父母是谁？居住地是哪里？通通都没有任何可循之迹。

而他只有上周的入境记录，却查不到出境的时间。即使他从出生起就没有回过国，那他在国外哪里出生？哪里上学？跟谁产生过交集？

这些问题艾琳通通都找不到任何答案，顾兴风就像一个鬼魅一样，游走在这个世间。

尽管他国内的身份证明上显示他今年28岁，户口所在地就在本地，但这张身份证也是一周前他入境之后才办的。

他到底是谁？真的就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吗？

可是为什么？可是这一切也不可能啊！如果他还活着，这么久了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况且当时艾琳亲眼看到他掉下深山，尸体还是她在山下发疯似的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的。

那具尸体虽然面目全非且支零破碎，但生理特征与那个人完全吻合——否则艾琳是绝不会相信他真的已经死了！

那眼前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他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

难不成顾兴风只是另一个卷入是非后在某些组织的帮助下抹去了一切过去痕迹的人？

那他为什么又这么巧来到自己的身边呢？

虽然他与那个人的长相和说话的声音都完全不一样，但是他给艾琳的感觉却是那么亲切和熟悉。

艾琳向来不是一个靠感觉对事情做出判断的人，但这次，她能依靠的好像只有自己的感觉…

或许潜意识里她希望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当年没能救下的那个人，如果是，那该多好啊…

而现下这顾兴风竟然主动来找自己了，正合她的意。

这一切是时候该说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