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 第14章 二人之间

没想到进展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刚过了一个周末，周一大早，就听到A组优秀成员李明舒先生在走廊上，拿着份儿报告叫嚷着疾步冲进了A组办公室，一边呼唤着艾琳队长，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纸，活像一个摇旗呐喊的冲锋兵。

“队长，成了成了！我们可以抓人了！”

还没等明舒冲进办公室，青松早已激动地站在门口迎接他：“怎么了，有什么消息了吗？”

他一把夺过明舒手中的纸，原来是二少爷商启辰周六晚上因为酒驾被行拘了，虽然很快就被保释，但是按正常的程序他的指纹还是留在了联网的司法系统里。

今天一早比对结果就出来了，完全吻合！

艾琳不像队员们像过年了般兴奋，依然气定神闲，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从容地吩咐青松去申请搜查令。

他们总算有足够的证据去搜查二少爷的住宅和私人物品了。

但没想到进展更快的是，A组去商二少爷家里还不到两个小时，他们竟然就在商启辰的日常衣物里发现了一根与女死者脖子上的伤痕完全符合的领带，经鉴证科比对，领带上还发现了微量的女死者的血迹——应该是挣扎时被害者抓伤了自己脖子留下来的。

这回证据链终于完整了，小少爷也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商家即使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了。

不过听说商家的大律师正打算往精神失常方向申辩。

不过这些不是艾琳能插手的，他只是好奇这位二少爷在审讯和法庭上都只字未提商桀对他犯案过程的“帮助”和“指导”。

真不知商桀给他的这位弟弟灌什么**汤了，不仅把他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让商启辰老老实实地把直接指向本人的犯罪证据——杀人凶器，保留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么多天，真是可怕。

虽然这次抓不到商桀，但是我总有一天会让你露出狐狸尾巴，艾琳手心发狠，死死攥住了拳头，像是要将这个人捏碎一样。

艾琳意识到自己现在表情狰狞是因为偶然抬头对上了顾兴风的视线，他眼波里流转的情绪，就跟当年师父看自己一样，像有光在闪耀，又像清澈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一开始艾琳看不懂这眼神，她以为只是对关门弟子的关爱，或者是师父开玩笑时所说“关爱智障的眼神”——这个世界上大概她也只能从师父口中听到有人说她“笨蛋”了吧。

她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小孩。

但是直到在悬崖边的那一天傍晚，他才知道这个眼神传达的情意远比自己想得多，它代表了师父他可以为了艾琳活下去，牺牲自己的性命。

还有那句师父留给她最后的遗言，一句现在艾琳都还没想通的，像师父那样短暂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推理悬案的怪人，临终前最后的一句话竟然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艾琳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也再也没有机会问他。

艾琳今天看到顾兴风的眼神，却蓦地仿似看到了故人一般，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坚信，这个人，顾兴风，一定就是师父！

虽然她心里有那么多疑点，为什么师父不跟自己相认，更重要的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他上次找自己解释的那番话……

他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文件摆在了艾琳面前，他涉及一桩跨国大案，现下正在证人保护计划中。

大隐隐于市，相关机构将他藏于警队，追杀他的那帮人根本想不到他会在这儿。

不过这些艾琳都不想管了，她要直接去问问他，她要跟他摊牌，这段时间以来，顾兴风给自己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这种只有师父才能给自己的感觉——时而压迫，时而温柔，时而不正经……

艾琳相信自己的触觉，她跟师父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她一定不会搞错！

她此刻正与顾兴风四目相对，但是顾兴风的眼神突然又开始躲闪，艾琳不想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走到他面前，用两只手紧紧掐着顾兴风的肩膀，不让他逃走。

她不顾周围几位队员的诧异的目光，正色道：“我是萧霁月，你是谁？”。

顾兴风有一瞬差点掩盖不住内心激烈的动荡，不过他的道行怎么也比艾琳要高，毕竟是她的师父，他知道哪怕犹豫一刹或者将不安表露出一丝，就会被艾琳紧紧咬住不松口。

这些技巧和方法都是他亲自教的，他当然最了解了。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萧家大小姐，怪不得能跟上城集团的大少爷定亲呢。”

顾兴风的语气和表情里全是轻松，没有半分杂质，他自信已经又一次骗过了艾琳，也就是他的霁月。

不过他却不知，一向只以理智做判断的艾琳——这次却全然任由第六感牵着鼻子走。

她早就料到，师父既然第一次见面时没有相认，事到如今更不会承认。

他定是有难言之隐，应该是跟当年那个几乎要了他们二人性命的大案有关。

办公室那么多人，他更不可能说了。

于是艾琳一把拉起顾兴风的手，一直出了警局。

顾兴风这回倒也没反抗。

就跟着艾琳一直走，到了附近公园里无人的一个角落。

“你放心，我平时一个人不开心的时候总是来这个地方，这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监听器，你可以说了，我是萧霁月，你到底是谁？”

萧霁月这个名字，艾琳早就希望忘掉，她不想做萧家的大小姐，她只想做艾琳。

因此不管是以前在学校，还是在警局，她的名字都只是艾琳，她用艾琳把自己包裹起来，一个冰冷没有感情的机器。

从出生以来，她就讨厌自己，讨厌周围的所有，讨厌这个世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从来就没有人懂她，就连父母也讨厌她这种不会撒娇也不会与人沟通的孩子，偏偏她又是萧家的独女，从小被寄予了厚望，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学着很多不愿意学的知识，做着不愿意做的事情，艾琳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快乐什么叫悲伤，自己只是一个不需要有情绪的机器，做着家族需要自己做的事，为了家族的生意，冠上一个外国名字——Irene，。

但也许只是因为父母不想承认这样一个不讨喜的孩子姓萧吧，所以不管是在外人面前还是在家里，都叫自己Irene，久而久之，霁月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偶然一天闲逛到学校附近后山的深处，遇到一个像野人的少年——也就是后来她三拜九叩认的师父。

那是她第一次对别人敞开了心扉，第一次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名字。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少年的面前，在只有他们二人的荒山中，她第一次愿意做回自己，做回萧霁月，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女孩子，而不是家族唯一的希望——艾琳，一个代号。

顾兴风知道自己快瞒不住，但是他绝不能将一切和盘托出，只好继续装傻充愣，留下艾琳一个人在原地失落得快哭出来。

即使是在从前，顾兴风也没有见她哭过。

但他此刻却能感受到艾琳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像是被推入地狱深渊的无力。

那么多的委屈和不解，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积聚在一起，就快要爆发出来。

“秦子衿！”艾琳仿佛用尽浑身力气大叫了一声师父的名字，不过顾兴风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装作毫不在意身后女子蹲在原地决堤的泪水。

回到办公室，果然他们几个已经早就在网上把“萧霁月”这个名字八卦完了。

他们一直以为艾琳就是队长的名字，从来没料到这竟然是个英文名。

自从艾琳空降到A组当队长的第一天，就以为她姓艾。

或者是一个华侨，没有中文名。

况且整个警局的人都是这样叫她的，最多只有局长那才有她的身份档案吧。

但他们现在更好奇的是艾琳把顾兴风拉出去说了什么？

还有刚才在办公室上演的又是什么诡异戏码？

艾琳队长问顾兴风：“你是谁？”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们从前就认识？

不过就算眼力见儿再差，他们也察觉出了平时嘻嘻哈哈的顾兴风此刻的低气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安安静静地一个字都不敢问。

顾兴风却没想到艾琳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完全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是之前那个冰山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