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年少 第50章 背后之手

苏映溪以为自己会死在冰天雪地里，她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再奢望过能再睁开眼。

但最后砸在她身上的，不是危险至极的时空之壁碎片，而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奇迹。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苏映溪没有停留在先前那个时空中，而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被子像云朵一般轻软地盖在身上。

嗅觉先于视觉苏醒，高贵优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鼻尖，在苏映溪遥远的记忆中，她只在一处闻到过这种味道。

神域，月亮花。

苏映溪费了些力气，强行掀开眼皮，轻轻转了转眼珠，加速意识恢复。

视野渐渐清晰，她看清了身处的环境。

果然，这里是神域，是奈莉的房间。

一切布置还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落地窗外种着大片的月亮花，花蕊中半透明的小小触角向着天空探索，汲取月亮的能量。

苏映溪坐了起来，头仍然晕的厉害，她靠在床头缓了缓。

晕过去之前的混乱思绪，此刻又像是缠绕的荆棘丛，充斥在她脑海里，刺的她浑身都疼。

闲意……

苏映溪眼中被红血丝布满，想起那道被深渊吞噬的身影，她的心脏还是一抽一抽地疼，心率在短时间内飙升，令她呼吸急促，浑身都在发抖。

她得去找奈莉。

她现在既然在神域，那就一定是奈莉在最后关头救下了她。

她得向奈莉问个结果。

时空裂缝的出现让很多事情变得不确定，谈闲意现在究竟是生是死，她需要奈莉给她一个答案。

这么想着，她翻身下床，脚步不稳地慢慢向着门边移动。刚一开门，她就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小溪。”奈莉扶稳她，“已经醒了啊……”

苏映溪愣了一下，立马抓住奈莉的手臂，问：“闲意呢？”

奈莉知道她这会儿最着急什么，便给了她想知道的结果，说：“他还没死。”

苏映溪：“……”

得知这个消息，苏映溪好一会儿才理解这话的意思。顿时，一股极致的庆幸蔓延遍整颗心脏。

“那他现在在哪里？”苏映溪急着追问。

但这一次，奈莉却没能立刻给她想要的答案。奈莉的迟疑，让她的心瞬间又凉了一大半。

“闲意在哪里？”苏映溪双目的瞳孔轻轻颤着，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奈莉犹豫片刻，对上了苏映溪紧张的目光，还是向她诉说了她昏迷时发生的事。

“小溪，不只你所在的一处时空遭遇了毁灭级别的时空裂缝，神域游离在外的所有神明，都刚刚经历了比之更甚的一遭。现在神域热闹的紧，诸神归位，各个受创严重，都在休养生息。”

“而我在那时感应到你身处之地发生危险，想要赶去支援，但我消耗过甚，赶到的太慢，险些以为你真会遭遇不测。”

“幸好……你有本事，也豁的出去，即便是勉强而为，也妥善处置了那个天崩地裂的时空，成功阻止灾祸降临，没有祸及凡人……”

奈莉后怕的要死，在终于赶到事发地，看到背靠着屋子外墙、意识不清的小姑娘时，奈莉心慌的全身都在痉挛。

但还好，她探到了苏映溪微弱却还温热的气息，及时将她带回神域休整。

奈莉当然发现谈闲意不见了的事，带苏映溪离开前，她就以神力探查过周围，发觉谈闲意是被忽然出现的地裂吞没了。

但奈莉却完全探查不到深渊之底有任何谈闲意存在的迹象，哪怕是失去生命气息的尸首。

奈莉疑惑地再三确认，最终确定，谈闲意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

这大概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时空裂缝造成空间不稳，准确的说，苏映溪当下所在的时空，其实是出现了两道裂缝，一道在天上，一道在地上。

与其说谈闲意是落入了地底深渊，不如说他是卷入了时空裂缝之中，穿过脆弱的时空之壁，被意外传送到不知哪一个时空去了。

奈莉自身的消耗实属太大，一时间想要找到谈闲意的具体所在，却也无能为力。

所以奈莉只能先带走苏映溪，确保她安全无虞，之后缓一缓再去寻那少年的踪迹。

直到现在，苏映溪已经醒来，但奈莉却还没有确定谈闲意的位置。她觉得有点没法向小姑娘交代了，因此解释的时候，底气略显不足。

“你的意思是……”苏映溪的头脑微微混乱，尽力理清这前后的因果，“闲意还活着，但此刻下落不明，神域也找不到他，是吗？”

奈莉弱弱的回应道：“对……”

苏映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僵硬而缓慢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活着就好，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还有——”苏映溪忽然反应过来奈莉之前的一句话，心里觉得古怪，“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一句，说我妥善处置了之前那处时空裂缝？”

“啊，是说了。”奈莉微微挑眉，“怎么了吗？”

“我……”苏映溪顿了顿，试图回想起自己脱力晕倒之前，到底都做过什么。

她真的成功解决了那处时空裂缝吗？

为什么有关这一段的记忆忽然变得好模糊？只要稍微一回想就觉得头疼欲裂……

苏映溪的手指用力抵上了额角，直到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额头不正常的温度。

“小溪。”奈莉轻轻推着她往屋里走，“你需要休息，你在发烧。”

神域的良药已经喂过了，但苏映溪这次被折腾得不轻，又受寒风侵体，想要恢复完全还需要时间。

“我休息不了，我现在根本闭不上眼。”苏映溪站定，拨开奈莉的手，“你们不是还没找到闲意吗？我知道神域现在也有一堆麻烦事，大家都身心疲惫，顾不上去寻闲意。”

“我自己去找。”苏映溪提出：“你送我去下一处时空，就算我一时找不到他，只要尽早将各处的时空裂缝都解决，我们也就不必时刻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我和闲意自然就回家了。”

但奈莉态度非常坚决地拒绝了她这个要求，“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足以应付时空裂缝，我不可能放你去冒险的。”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死不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苏映溪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无意间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目光落在隐隐还留有痛感的手腕上，接着不由得一怔。

她的身体其实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疼痛，但不知为何，看到自己的手腕时，她竟然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幻痛。

仿佛……这截手腕不久前还伤痕累累，令她痛彻心扉。

但偏偏，此时她的双手一片洁白光滑，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苏映溪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她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遗忘了一段重要的记忆，不过此刻却也顾不上去追寻记忆了。

只要一想到谈闲意现在孤身一人停留在不熟悉的时空中，身上没钱，没有储备物资，更没有住的地方，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知道有多无助，苏映溪就根本无法心安。

神域在帮忙找人，她也一起出动，效率总要有所提升吧？

可奈莉这次成心要和她作对，无论她表态有多坚决，奈莉就是不肯松口，气得苏映溪心脏都疼。

“小溪。”奈莉到底不忍心看她这副忧心忡忡的难受模样，好言劝道：“你别太担心，至少今晚先好好休息，等我们找到谈闲意的踪迹再说，好吗？”

奈莉手一抬，轻轻摸了摸苏映溪的头发，尽力安抚：“也许你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就找到那男孩了，就把他送回你身边了呢？”

“……”苏映溪白了她一眼。

能让奈莉细声细气地跟她承认一句自己的不是，觉得亏欠她、跟她没法交代，这就足以说明在寻找谈闲意这件事上，的确有客观难度。

说什么“也许”明天一早事情就解决了，糊弄小孩子吗？

苏映溪头疼，也懒得跟奈莉辩论，她把神仙往旁边推了推，给自己让开了一条道，打算先离开这里。

但将后背留给奈莉的第一秒钟，她就遭到了神仙的“毒手”。

奈莉出手如电，两指在她后颈窝处轻轻一点，稍稍朝她体内打入了一股力量。

苏映溪身形一顿，很快感觉到大半个身子都在发麻，头晕的更厉害了。

奈莉一回生二回熟，轻巧地把迷迷糊糊往后倒的人一揽，放回床上去了。

苏映溪强撑的意识里只剩下天旋地转，她疲倦地眨了眨眼，还不忘丢给奈莉一个白眼。

但凡她这会儿力气再充沛些，她必然张嘴就要开骂。

奈莉显然能读懂她的眼神杀，并不带什么抱歉情绪的说了一声“对不住”，听着没有半分诚意。

“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看着苏映溪慢慢闭上眼睛，气息平稳下来，奈莉才放心地出去了。

刚出门，迎面就在长廊中遇上一个人，是星月神云玫来与她对称消息了。

云玫有话直说：“那个男孩子的下落已经找到了。但是现在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没人能够进入那处时空，那里像是被什么特殊力量隔离开了，就和之前几次一样。”

奈莉听后不由深深皱眉，心中快速转过许多念头。

若说是时空被隔离，这种事她之前不是没有经历过，背后操控这件事的人，是造物主，但目的却不明晰。

可是现在，在造物主已经明确表态过，说不会再给他们添乱，他们也确确实实没有再被类似的事情绊住过手脚后，却又一次遇见了某一处时空被隔离的状况。

未免太巧合、太刻意了吧？

还会是造物主的背后之手在掀起波澜吗？祂的目的何在呢？除了造物主还有其他存在会有能力做这样的事情吗？

奈莉一时间想不明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头也开始痛了。

云玫开解她道：“你也别着急了，别只顾着劝小溪那孩子，自己却也做不到放宽心。毕竟，那个男孩子才刚刚进入新的时空，不至于会遇上什么过格的意外，一个成年的男孩足以应付一阵子的。”

“但愿吧……”奈莉揉了揉眉心，“不然小溪要活剐了我……”

云玫往房间那边看了一眼，“小溪如何？身体好些了吗？”

奈莉：“有点发烧，喂过药了，问题不大。”

“那就好。孩子又歇下了？这次倒是挺乖的，没犟的跟牛似的，非要逞强亲自上阵去找人。”云玫笑了笑，颇为欣慰地说道。

奈莉听了，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话语顿住，脸上挂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云玫登时察觉到不妙，警惕地追问：“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俩又怎么了？”

奈莉：“……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想让她先好好休息一晚，她的身体根本经不起再折腾一个时空了。”

云玫：“……用了非常手段，是吧？”

奈莉强颜欢笑似的点了点头。

云玫也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数落她道：“孩子都那么大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好好商量？”

“你还不了解小溪的脾气吗？商量有用的话，还要武力值干嘛？再说我总不能看着她去逞强冒险。”

云玫：“……”

“完了。”星月神耸耸肩，把太阳神这座神殿仔细地瞧了又瞧，跟奈莉说：“你也再多看两眼你家的模样吧，明天说不定就被拆个稀巴烂了。”

奈莉：“……”

“小溪也未必会找我的后账。”虽然她说这话时底气不足。

“但愿吧。”云玫学着她的语气说道。

此时的苏映溪，正陷入一场纷杂混乱的梦境。

梦境中一半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另一半是令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古怪画面。

那是被她遗忘的片段记忆吗？

梦境中，她处于第三视角，高高地飘在天空中，像是一颗四处游荡的灵魂。

她俯瞰地面，纯白的雪地上星星点点散落着已经发黑的血迹，那是她的血迹。

苏映溪本能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是了，她的确是受伤了，手腕上本该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但现在为什么又消失了呢？

她低着头继续在下方的世界寻找答案，然后，她在临街的一间平房屋檐下，竟看到了自己靠坐在墙壁旁的景象。

苏映溪当即浑身发毛，心想自己怕不是真死了，然后灵魂出窍了吧？总听人说濒死之前会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向下飘过去，虚浮地飘荡在自己的躯体跟前，注视着眼前离奇的画面。

苏映溪恍然想起了什么，她冷不丁朝天上看去，就见空中本该皲裂的时空之壁不知何时已经被修复了。

她顿了顿，又飘高了一些，朝着谈闲意坠落的地底深渊看去。

这一眼望过去，她发现深渊之中似乎一阵一阵地亮起白色的点点荧光，忽闪忽闪的，不仔细看就会将那处微光当作是雪地的反光。

苏映溪心中一动，朝那边飘了过去，从塌陷的地表往下张望，就看见一团人形的白色光晕在深坑之中捣鼓着什么。

她知道那是谁。

——造物主。

祂怎么会在这里？

苏映溪一时未动声色，静静观察着造物主的一举一动，有些不大确信地判断出，造物主似乎是在帮忙愈合此处的时空裂缝？

那团人形白光中，两道酷似手臂的光影轻轻一动，浓郁充沛的灵气便释放而出，将被时空裂缝割裂出的深渊一点点回填。

肉眼可见的，深不见底的狰狞地裂消失，道路完好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场只有少数人见过的毁天灭地的场面，此刻像是做了噩梦产生的幻觉一般，再不复存在。

造物主善后了此处祸患，背对着苏映溪的方向，踏在冰凉的雪地上，安静地站了片刻。

苏映溪还是没有出声，直到造物主回转身体，似乎是扭头看向了她。

苏映溪依然觉得祂这副样子挺瘆人的，看不清五官，更别提观察祂的神情了。

因此她不由自主幻视，此刻造物主是在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她。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造物主率先开口了，声音轻轻柔柔，朦朦胧胧的，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你这副遇事就拼命的样子，到底是像了谁啊？”

苏映溪：“？？？”

什么意思？阴阳怪气？骂她冲动？

造物主似乎通过她的表情体会到了她的心情，于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是在称赞你，你拥有责任感与血性，这非常难得。”

苏映溪将信将疑地挑了下眉，仍然觉得这话怪怪的。

“只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很愚蠢。”造物主话锋一转。

苏映溪：“……”

她沉淀了两秒钟，直接一个俯冲靠近那团白色光晕，贴脸开骂。

“你才蠢！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老东西！”

造物主好似被她吓了一跳，光团默默往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说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你拿绝对意义的上位者身份，来贬低我在情急关头走投无路时做出的决定？你还要脸不要了？”

“神仙的支援赶不到，整个时空独我一人孤军奋战，你要我怎么办？自己保命，却丢下世界崩塌后变得如蜉蝣一般渺小的万千生灵，眼看着他们死在时空动.乱中？”

“这种缺德事只有你能干得出来，毕竟我们在力挽狂澜时，你不帮忙还几度添乱。”

苏映溪没好气地骂完这一溜，连一点停顿都没有，完全不忘词，可见这些话在心里憋着不爽，此番骂出来是蓄谋已久。

造物主：“……”

换谁被不歇气的数落一通，估计都会很恼火。但偏偏，造物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模样，至少苏映溪是这么感知到的。

“小溪。”造物主似乎并不打算和她计较，而是客观地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以为，你这一次再见到我，会有什么事想要拜托我。”

苏映溪怔了一下，就听造物主又说：“我知道你不方便找到我，所以我来见你了。没想到，你看见我却并不高兴。”

苏映溪：“……？？？”

她怎么感觉从造物主飘渺失真的声音中，听出了一股遗憾的情绪呢？

造物主提醒她了，奈莉之前拜托过她，说要寻找到造物主的踪迹，再次请求祂的庇佑，给神域抵抗世界意识争取时间。

苏映溪霎时间头大的不行，早知道刚才忍一时风平浪静了，她前脚刚给造物主叮咣一顿骂，接着就要拉下脸来拜托人家……就算她可以不要脸面改口求饶，造物主也未必会应允她的祈求吧？

苏映溪背过身去，又急又气地在半空中猛猛跺脚。

背后传来造物主的轻笑声，苏映溪诧异地回头，不知为何，她感受到造物主身上透出一种……成功逗到小孩后的愉悦感。

“小溪。”造物主没有继续当下这个话题，朝着平房屋檐下的那具躯体指了指，“你该回去了，魂魄离体太久的话，就真的回不去了。”

“魂魄离体？”苏映溪嘀咕道：“我还能回去？我以为我死透了呢。”

造物主又笑了一声，“没死透。所以小溪，下次再见面的话，记得谢谢我，而不是骂我一通。”

苏映溪：“……”

那就等下次再说吧。

“我走了。”造物主说道，“保重，小丫头。”

“欸，你等等！”苏映溪拦到祂身前，“闲意呢？跟我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子呢？你出手愈合地底深渊时，没有发现他吗？”

“那个男孩子……”造物主顿了顿，视线穿过那团白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苏映溪身上。

“我曾和你说过，我希望从你身上看到一些东西，也验证一些事情。”造物主轻声说道，“现在，我也有希望从那个男孩子身上看到的东西。”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知道闲意现在在哪里？你别卖关子呀！”苏映溪急切道。

但造物主却渐渐飘远了，那团光芒是无法被抓住的，苏映溪眼看着祂在自己面前溜走，彻底离开了这个时空。

最后传入苏映溪耳边的，是造物主幽幽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分明。

“我希望他能获得成长，成为一个配站在你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