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年少 第40章 青春年少

五月份的天，是苏映溪老家在一年之中最好的一段时间。气温不冷不热，风小雨也少，空气中微微湿润的粒子吸入鼻腔，柔软的像是一团棉云。

落地的一刹那，在呼吸到这样清新的空气后，苏映溪就知晓当下时节如何了。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环顾周围街景，与记忆中十几年前的模样相差无多。

就连谈闲意在观察一番后，也判断道：“这里不就是爷爷奶奶家住的那片街区吗？”

“是啊。”苏映溪确认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向被周围一圈住宅楼围绕在其间的一处校园。

校园操场广阔，但地面老旧，沙土覆盖下，裂缝遍布，远非她后世记忆中由沥青和混凝土铺成的平整道路。

一九九零年，四十二中学，一所省重点中学，是她老爸就读的高中学校。

而她老爸苏今旻，今年十八岁，正在读高三，差一个月就要高考了。

“豁……”苏映溪抱起手臂，感慨似的轻轻叹息一声，跟身旁人吐槽道：“我觉得有某种未知力量又在诱导我犯错了。当然，如果这次穿梭时空的落点，不是又一次被造物主干扰后的结果的话。”

谈闲意：“……什么意思？”

“因为我爸在这个阶段，心思是完全不放在学习上的，只对玩球和下象棋特别上心，最后没能考上大学。”苏映溪无奈道。

“只上了一个专科，是我爸心里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儿，他说他直到现在都会做噩梦，梦里参加考试时答不上题，急得冒了一头冷汗，然后这个时候考试铃声响了，监考收卷，一切玩完。”

“而且，他工作之后也会因为学历的原因，在单位晋升的速度也远远落后于同期进入公司的其他同事，薪资也一直涨幅缓慢。”

“啊……”谈闲意点点头，“能理解那种心情。”

“可惜啊……”苏映溪幽幽长叹一声，“我爸总说，他成熟的晚，在这个年纪时就像是一个小傻子一样，除了不学习什么都干。我爷爷奶奶也管不了这叛逆的小子，白瞎了我爸从他们身上继承来的学习好脑子好的基因。”

谈闲意：“呃……那能想象到爷爷奶奶教育孩子时有多头疼了……”

“是啊，爷爷奶奶是当下头疼，我爸是后半辈子想起年轻时候干的蠢事就头疼。”苏映溪耸耸肩，“虽然，我觉得我爸的一生也挺幸运挺好命的，其实只是他自己有时候觉得日子不甚如意罢了，实际在我看来没那么严重。”

苏今旻高中毕业后，专科就读的是建筑工程类专业，在这个时代，他也算赶上吃了一波红利，初就业时没有岗位饱和这一说，只要肯吃辛苦，好好做事，积攒经验，不愁找不到出路。

他工作的单位是老家这边最大规模的建筑公司，这是一家国企改制企业，福利制度不错，工资可观，领导都是好领导，有远见，懂谋划，也从不苛待下属。

做建筑工作的，时不时就往全国各地跑，哪里有工程就去哪里驻扎，这是常态。不过苏今旻在这一点上非常幸运，他年轻时，正赶上老家这边的高速发展时期。

周围的高楼一栋一栋地建设着，有一定规模、规划整齐的小区一处处建造完成。几年之间，老家这片大地上就变了一个模样，十几年后，完善的城市建设体系彰显形态。

因为家门口的工程量足以支撑庞大规模的职工们的生计，所以苏今旻没有到外地东奔西跑出差的经历，始终留在自己家人的身边没离开过。在苏映溪看来，这就是挺值得知足常乐的事情了。

而作为当时的项目工程管理人员，苏今旻亲眼见证了高楼拔地而起，从挖坑打地基开始，一层一层的房体砌起来，一扇一扇的窗子被安装上……

几十年后，他习惯在闲逛路过时，指着某一栋房子，讲起这栋楼当年在建造时发生的故事、介绍楼中各房室的布局和面积，分析不同房型的宜居程度，在这方面他是行家。

苏今旻对此记忆犹新，津津乐道。苏映溪觉得，他的年轻时候也没有他自己认为的那么可惜，他的经历和经验也是难以复刻、独一无二的。

苏今旻虽然没能将从爹妈那儿继承来的学习基因发扬光大，但他将父母身上兼具的认真负责、细致入微、面面俱到的工作精神发挥了个十成十。

常年如一日严谨的工作态度，让他最终也获得了领导的赏识，渐渐委派给他一些重要任务，在获得满意的回馈后，领导心目中值得升职的人员名单上慢慢就烙下了他的名字。

在苏今旻的人生中，凡事好像都差了一步。差一步没能考上好大学，差一步没能在参加工作初期就获得领导赏识，差一步没能与同期的同事一起晋升……

但他也仅仅只是差一步而已，好在最后他总能靠着后天的努力追赶直上，一点点地弥补差距。

到如今，他能独立管理着公司下属的一家项目部，继续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坐着管理层的位置，像当年教导他的那些前辈一样，用心教导着身边新一代的后辈。

所以在苏映溪眼中，她老爸照旧是她的好榜样，可以拿前半生某段失败的经验给她做启示，也可以拿后半生后发制人的拼搏精神激励她。

“要是我爸现在就能将后来一半的努力与执着发挥出来，兴许他的人生会过得更如他所愿。”

苏映溪望着教学楼的方向，此刻广播喇叭中的铃声响起，下课的一瞬间，教学楼里就传出一阵桌椅在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有年轻人们好似解放了一般欢快自由的喊叫声。

紧接着，一楼的玻璃大门处闪过黑压压的人影，一群长着飞毛腿一样的小子们像是挣脱束缚的小鸟，一下子飞快地窜了出来，很快就在宽敞的操场间四散开来。

他们在操场上肆意地跑着、跳着，一蹦就能蹦得老高，也会忽然间无缘无故地确定了某个目标，一群人猛追在一个人的身后跑，撵狗似的给人家追得上蹿下跳，直到被选中的幸运儿跑不动了就往原地一躺，认输了事。

课间也就十分钟的时间，看着他们追逐打闹的样子，确实是青春又活力，像是要将短暂的时间物尽其用，好好松一松在教室里端正坐了四十分钟后，变得僵硬了的筋骨。

苏映溪上学时，总归是没这么跑过闹过的。女孩子本就安静一些，她那时课业又忙，下课的时候如果不需要去卫生间，就直接趴在桌子上补补觉，或者原地站一会儿直直腰，背背古诗和单词，念叨念叨政治课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她确实是喜静的，但此刻看着那群年纪与自己相仿之人，她又着实羡慕他们身上散发着阳光一般的生机与活力。

“若是能再一次回到我们的校园，我也想混在下几届的学弟学妹间，肆意地、无拘无束、漫无目的地、好好跑一跑跳一跳。”

拥抱太阳和清风，一定挺过瘾的吧？

闻言，谈闲意侧头看她，笑道：“我还真想象不来你这么疯跑起来的模样。”

“想象不来？没关系，早晚叫你亲眼看看。”苏映溪也笑了起来，“到时候，我拉着你一起跑，你就跑在我身后好了，这样看得清楚。”

“那好啊。”谈闲意一口应下，“我会期待那一天的，一言为定。”

上课的预备铃响起，操场上跑动的人们的身形戛然停止。铃声像是抽走了他们的活力，一群人泄了气似的，低着脑袋各自回到教室去。

“瞅瞅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好像要他们命了一样。”苏映溪哭笑不得，“看出大家实际上都不是爱学习的人了……或者，应该说是不喜欢应试教育？”

谈闲意也无奈地牵了牵嘴角，但又有些感同身受，“不过，咱们那会儿也没好到哪里去，不也是铃声一响，心情就变得沉重压抑了吗？”

“……”苏映溪回想了一下，轻轻啧了一声，“还真是哈……”

毕竟他们那时候，新一堂的课开始，铺天盖地的卷子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道，直接就能把课桌淹没，接着在面前堆起一座小山，看得人心里一点盼头都没有……

苏映溪赶紧摇了摇头，将已经过去了的苦难忘到脑后。她一个已经参加完高考、该好好趁机享受假期生活的人，可不能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对了，映溪。”谈闲意忽然想起来了，“你刚才说，什么东西又要诱导你犯错来着？”

“嗯？”苏映溪稍稍一怔，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说道：“我是想说，作为一个后世而来，又是刚考过大考，智力正达到顶峰的准大学生，我是不是应该替我爸解决一下马上到来的高考中会遇到的问题。”

谈闲意：“……怎么个解决法？你要去偷高考卷子吗？”

“……”苏映溪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可能，那是犯法的好不好？”

谈闲意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从苏映溪口中听到这么个石破天惊的计划。不是的话就太好了……

然而下一秒，苏映溪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可以将这一年的高考试卷背下来，给我爸划准确的复习范围嘛。”

谈闲意：“？？？”

咋背？和直接抢高考试卷有区别吗？

但转念，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们是来自未来的人，身上携带着智能电子设备，只要去到一个有网络的地方，就能从未来的互联网上调取当年的高考原题。

这……

谈闲意嘴角微微一抽，这倒构不成犯法了，但也是作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