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年少 第25章 以德报怨

造物主喋喋不休的蛊惑声戛然而止。

苏映溪猛喘了两口气，方才骂的太大声，她都有点缺氧了。

眼见耳边的杂音没有再响起来的趋势，苏映溪死死拽着吴忠信的手腕，骂他道：“你躺平等死呢？拽住我的手往上爬啊！”

吴忠信这才醒过神来，从被吓傻了的状态中挣脱，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苏映溪的胳膊，手蹬脚刨地奋力往上爬。

苏映溪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自从回到现实世界，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耗费体力的事情，作为女生的弱势这一刻全显现出来了。

她忽然有点怀念从前拥有魔力时的自己，那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回来了。

苏映溪苦笑了一下，发泄洪荒之力，总算将吴忠信大半个身子都拽到地面上。

“跑！”她狠狠推了吴忠信一把，“爬也得爬出去，不然你就去死！”

吴忠信连话都顾不上说，他的衣服裤子都在之前的逃命过程中被磨破了口子。此刻他匍匐在地上，皮肤和地面直接接触，倒是增大了些摩擦力。

他脑筋转的很快，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干脆地把膝盖之下的裤子撕烂，靠手肘和双膝往倾斜的出口爬。

等他好不容易爬到门边，踉踉跄跄地滚出房门后，铺天盖地的后怕和劫后余生感席卷了他整颗心，心跳快到几乎能令他猝死。

吴忠信一抬头，就看见院外站着的新老婆，他脑袋空空，想不了太多，绕开地上皲裂的裂缝，撒腿就往外跑。

谈闲意一直担心地注视着院里的动静，看见吴忠信跑出房门时，他眼前亮了一瞬，期待地向他身后看去，还以为苏映溪下一刻也会脱身出现。

但……没有。

而吴忠信已经跑到了院门口，与分隔院内院外的那道透明结界就差毫厘的距离。

“哎！”谈闲意还试图想拦住他，怕他就这么撞上来，会撞出个好歹。

可出乎意料的，吴忠信竟然好端端地冲出来了！

谈闲意震惊地看着毫发无损的吴忠信，怔了怔后用拳头使劲捶了一下之前结界矗立的位置。

他捶到了一拳空气，差点闪了胳膊。

奇怪！明明刚才结界还在的！

谈闲意的瞳孔微缩，一时间想不清楚究竟，但现在也想不了太多了。

他向着院内冲进去，到了栽倒的房屋旁，正想进去寻苏映溪时，整间房子内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光芒凌厉，几乎能灼伤他的眼睛。谈闲意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用手臂挡住双眼。

他知道这阵耀目的光芒是什么，那是苏映溪在激发水晶球中存储的力量，她正在进行裂缝愈合的程序。

等这股如有实质的光芒渐渐散去，谈闲意赶紧探头往门里望，就看见苏映溪背靠着倾斜的墙壁，屈膝坐在地上，头微微低着，看着一点生气都没有。

“映溪！你还好吗？”谈闲意大声问道，但苏映溪没有给出回应，连动一动抬一下头都没有。

谈闲意心里一凉，他左右打量，想再找一条能当绳子用的家伙，但视野之内一点可用之物都看不见。

他急得要命，头脑一热，也顾不上自己这一趟下去可能也没法上来。他进到屋里，降低重心，一路滑了下去，来到苏映溪身边。

谈闲意没看到先前墙壁一瞬变得虚无、背后变成无底黑洞、无有所依的恐怖景象，他想象不了苏映溪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但苏映溪的状况看上去真的很糟。

谈闲意摇了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一直唤着她的名字，但苏映溪仍旧没有回应。

她眉头微蹙，眼帘紧紧合着，脸色白的吓人，已然意识不清。

谈闲意的手无意间碰上她的手，苏映溪的体温低得可怕，他甚至在她指尖摸到了湿滑的液体。

他愣了一下，颤抖着将手往光线稍亮的地方移了移，入目的便是猩红的颜色。

谈闲意心一紧，小心翼翼地抓住苏映溪的手，寻找她到底伤在哪里了。

而后，他在苏映溪的手腕上发现了好几道划的很深很深的口子，血还在流个不停，染红了谈闲意的指缝。

“映溪……”谈闲意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扯坏了自己的衣服，拆下来一长段布条，勒到苏映溪手腕上止血。

怎么会割出这么深的伤口？

谈闲意百思不解，他环顾屋内好像被龙卷风席卷而过的场景，虽然乱，但好像不至于会伤苏映溪如此之重。

苏映溪手腕上割破的口子还在渗血，很快染红了白色的绷带。谈闲意见势不好，想着必须快点带苏映溪走，止血、保持体温、让她好好休息才行。

但是……

谈闲意为难地看向倾斜六十度左右的房体，还有仿佛远在天边的房门。

怎么办？他该怎么带苏映溪一起上去？

他正感到无能为力和不知所措时，忽地一下，破碎的窗外闪过一抹温暖的金光。

谈闲意愣了愣，反应过来一定是神仙赶到了。

“我们在这里！神明大人！”他对着窗口大喊，将奈莉的注意力引过来。

下一秒，奈莉一个飞身进到屋内，闪现至二人面前。

“小溪！”

奈莉在她面前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接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一次同上一次一样，在察觉到苏映溪所在的时空中出现异动，奈莉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但是，她又一次被隔离在了时空之外，突破不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奈莉在时空之外心急如焚，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她不敢想象在这段被造物主操控的时间里，苏映溪会经受什么。

时空之内，谈闲意拼命试着砸烂挡住他的结界。时空之外，奈莉亦是如此。

等到她冷不丁一下突破了拦住她的屏障，奈莉如同坠落流星一样，倏地从天空中砸向地面，抵达苏映溪身边。

等看到苏映溪的状态后，奈莉心里一片拔凉。

她忽然很后悔这次将苏映溪卷进本该由神明解决的困境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苏映溪这般一蹶不振的模样，过往两人共同经历过的惊心动魄的场面浮上心头，奈莉对此感到恐慌。

“神明大人，您救救她。”谈闲意希冀地望着奈莉。神明的出现，让他心中一下有了底。

“别怕。”奈莉安慰了少年一句。

她解开已被血色染透的绷带，用掌心覆盖住苏映溪的手腕，暖色的光芒在手心中凝聚，抹平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只是失血量多，暂时晕过去了。”奈莉说着，将一枚补气丹喂到苏映溪口中，“休息一下会好的。”

谈闲意听到某个字眼，拧了拧眉，脸色难看道：“……只是？”

“嗯。”奈莉明白他反问的意思是什么，但她讲的就是事实。

在谈闲意没有见过的过往中，苏映溪远承受过更多的伤痛和摧残，那是现在的少年无法想象的。

奈莉站起身，周身金光不散，神力释放而出，将歪倒的房子正平，把家具摆设都恢复原样。一时间，屋内发生过大事的痕迹尽数消失。

倾斜的地板角度一点点趋于平缓，房子大门终于看上去离他们很近。谈闲意喜出望外，把苏映溪背起来，跟在奈莉后边出了门。

院子里，满目疮痍的大地愈合，察觉到此的吴忠信和吕氏回到院子里，呆呆地听着屋内的动静，也没敢进门。

奈莉看到他们站在院子里，眸色微深，对谈闲意说：“少年，你先去院外等我。”

谈闲意没有多问，想也知道神仙有事需要料理。他估计，神仙应该是要抹去这对夫妻关于灾难降临时的记忆，毕竟今晚这一出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能把魂儿都吓掉。

事实上，他猜对了。

奈莉不可能放任普通人洞悉时空裂缝的秘密，她也压根没想过时空裂缝会出现在普通人类的眼前，出现在人家的家中，这太奇怪了，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她想不明白这件诡异的事，也想不明白苏映溪今晚是因何沦落到这个地步。

待处理完两个人类不该拥有的记忆后，奈莉出了房子大门，望向院外静静等候的谈闲意。

少年背上的姑娘疲惫至极，哪怕伤口流血已经止住，也服用了补气丹，她还是没有醒来。

奈莉走过去，伸手捋顺苏映溪散乱的头发，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晚发生的事，一定得等苏映溪醒来，才能问出究竟了……

“走吧。”奈莉轻声说道，“我们找处地方落脚，先安顿小溪休息。”

“嗯。”谈闲意闷闷地应了一声，之后便一言不发地跟在奈莉身后走。

活了几千年的神仙当然能察觉到少年低沉至极的情绪，她认为谈闲意是对今晚的事心有余悸，还担心苏映溪的安危，便耐心安抚了他两句。

可是，少年却说起了一个令她意外的话题。

“映溪今晚以德报怨，救了吴家夫妻，他们本该欠映溪一个救命大恩。但现在他们的记忆被抹除了，这份恩情就再也得不到偿还了。”

奈莉听了不由一怔，感到哭笑不得，“小溪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不会在意这件事的。”

“我知道。”谈闲意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他当然知道苏映溪不是那样的人，否则今晚就不会不计代价地救下那对令她生厌的豺狼与虎豹。

“可是，吴忠信欠着映溪家人的抚养费，我本以为有了这次的事，或许能让那男人多生出两分良心，之后到了该给钱的日子，只要想起映溪，他就不敢不给。”

谈闲意确信，这件事也是苏映溪最在意的，哪怕离开这个时空，都会令她挂怀。

但现在……

奈莉侧目瞥着少年忧郁的表情，想了想后，她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也不用担心了，我会解决的。”

“您……要怎么解决？”谈闲意怀疑道。

该不是准备每个月定时定点现身，代替苏映溪上门讨债吧？

奈莉微微笑了笑，“少年，一时的畏惧并不足以改变一人的心性，无法长久地裹挟一人按照你的愿景行事。只有来源于自身心底的恐惧，才是最有效的催化剂，无时无刻都在督促人正确行事。”

谈闲意：“我……不太明白您具体打算怎么做？”

“我会在那个男人心底埋下一颗种子。”奈莉解释道：“种子在他身体内生根发芽，将正确的意念灌输进他的脑海，监督他走正道，办正事。”

“简言之，就是他不按照约定支付抚养费的话，就让他被种子反噬，让他经历疼痛、折磨和摧残，体会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压迫，一点点以报应的方式偿还罪孽。”

谈闲意：“……好主意。”

也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