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笺说 第7章 舅母娘家

姚元娘正和弟妹张鹅娘处理刚烫过开水的鸡，抬眼瞧见姚二娘，脸上立马旋出笑来：“二妹可算来了，娘刚才还念叨你呢！”

“路上滑，山路不大好走，所以走得慢了些。”

说着，姚二娘又冲着两个孩子招呼：“快叫人，这是你们姨母，这是你们舅母。”

冯康平和陶兰娇依从姚二娘的指示叫了人。

这时，里头有个汉子从屋里出来：“是二姐回来了？”

他打量了几人一番，笑着抬手招呼：“外头冷，快进屋烤火！”

姚二娘点头，又对两个孩子道：“嗯，快叫舅舅！”

两个孩子又同姚会葵打了招呼，三人顺着姚会葵的指引进了屋，这会儿的姚父正在火炉边烤火，瞧见姚二娘几个，树皮一般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丝笑意：“二娘回来了。”

“哎，爹，您老人家身体可好！”说话时，姚二娘已经跪到姚父跟前。

两个孩子也跟着跪下磕头：“外公好，给外公拜年了！”

“哎，好好好，都好！”

姚父将两人扶起，招呼两人吃果子，他从前没见过冯康平，不由开口道：“二娘，这是？”

“哦，这是平哥儿，今年广丰他不方便来，有些不放心我们娘俩儿，便叫平哥儿跟着我们一块儿。”

“哦~”姚父点头，仔细打量冯康平几眼，笑着赞道：“这孩子倒是生得比寻常家孩子好看些，浓眉大眼的，看着格外精神！”

这时，姚二娘四下搜寻姚母的身影，姚会葵便道：“娘在厨房呢。”

“那我带着两个孩子去跟娘拜年。”

厨房里，姚母正在灶台边忙碌，两个孩子熟门熟路地磕头问好，同姚母好一阵亲香。

嘘寒问暖一阵儿，屋里的热闹气氛也浓烈起来了，姚二娘想起自己带的篮子里有些点心，忙拿了出来。

那日焦和送来的点心可都是好的，家里的几个孩子赌气不肯吃，她索性带了来，还能撑撑场面。

姚家几个小的见了，果然都十分惊奇：“这些糕，我从前都没见过，可真好吃，还有一股子桂花的香味，又香又好吃！”

“什么点心，我也来尝一口！”姚元娘已拔好了毛，洗净手到屋里烤火。

“是桂花糕，大姐，给你也尝一块儿！”姚二娘捻了一小块桂花糕喂到姚元娘口中。

“嗯！”吃过糕点，姚元娘点头，“果然还是山下的点心好吃！咱们也就是依傍二妹才能有这个口服。”

姚家住在山里，姚元娘也嫁在山里，倒是当初的姚二娘有心气儿，立誓要嫁到山外去。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在山外过上不错的日子，每年回娘家都格外有面，姚元娘对此羡慕不已。

“这也没什么，也就是过节才舍得...”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儿，最后自然将话绕到陶广丰身上。

“女婿他...腿脚还不利索？”同为女人，姚母自然知道家里顶梁柱倒了意味着什么，对二女婿自然格外关心。

“还没呢，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得养些日子呢。”姚二娘有些不自在，其实她心里头也没底，大夫说是会影响上工，腿恐怕回不到从前。

知女莫若母，姚母瞧见姚二娘的脸色，再结合她今日的表现，心知女婿的腿恐怕不大好，忙道：“人平安最要紧，让他好生将养着。”

说着，姚母舀了一碗稠实的山药粥递给姚二娘：“快吃些垫巴垫巴，特意给你们备下的，晚饭还要好一阵儿呢。”

姚母知道女儿中午定然忙着赶路没吃饭，这个点儿恐怕早就饿得狠了。

“多谢娘！还是娘最好，我小时候就极喜欢您煮的山药粥。”

“那你可得收着些，晚些时候还要吃肉呢，别现在吃撑了。”

姚二娘鼻尖一酸，低头眨巴眼睛。

姚母又顺手给冯康平和陶兰娇各自舀了一碗山药粥，两人都有些饿，道谢接过，狼吞虎咽地把粥吃了个精光。

瞧见姚二娘吃完粥，姚元娘笑着招呼：“二娘，快过来同我择荠菜，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荠菜了，这些荠菜还是我特地去田埂边上采的呢。”

“多谢大姐挂念我。”姚二娘搬了一张矮凳坐到姚元娘身侧。

这时得了机会的姚元娘瞅了冯康平一眼，小声嘀咕道：“你那个外甥如今多少岁了？看着差不多也是能成家的大小伙儿了。”

姚元娘二闺女今年十五，正预备相看人家，山里人找女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大在意家境，毕竟大伙儿都差不多。最重要的自然是人才，姚元娘看那冯康平不错，自然起了心思。

“十六了，今年也能进纸坊做工了，再过几年攒下些钱，许是就能成家。”姚二娘早就想过，等女儿十五，冯康平也能攒下一笔钱，那时候陶广丰也把身子养好了，到时候就让两人风风光光地成亲。

“那你预备怎么给他安排？”姚元娘心头发热，小心试探。

“能怎么安排？”姚二娘咧开嘴，左右看看，才附耳对姚元娘嘀咕了几声。

“哦...”姚元娘希望落空，眸光黯淡几分。

“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若不是我没儿子，倒也不必...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倒确实是个好孩子，就是他那妹妹，每年白白耗费粮食养着，若是从前还好说，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家里的境况不大安逸，好在她也十四了...”

此刻的盈娘并不知道背后有人在说自己，只是感觉耳根微微发热，她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耳畔，试图用冰凉的手指将耳朵上的温度给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盈娘才总算觉得耳朵好受许多，又继续编手上的络子。

昨儿编好的络子，今早儿已经让陶兰娇带去外祖家，姚二娘不在家，她的活儿也少了许多，左右无事，索性多编些络子，回头还能卖些钱补贴家用。

这时，外头隐约有人敲门，盈娘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心里疑惑，这个节点怎么还会有人上门？

要知道舅母可是明儿早上才会回家，就算是要今日回来，那也应当是天黑才能到家。

有人串门？

可陶家平日里也不怎么同人往来，会是谁呢？

盈娘把自己包裹严实，到外头开了门。

“谁啊...”

推开门就见一道高大身影挡住她的视线，定睛一看，不正是焦和！

“过年好啊，我来给你拜年了！”

焦和满脸笑意，今日他从头到脚打扮一新，头发梳得齐整，外头罩的簇新靛蓝棉布袄子，看着就十分厚实，倒是显出与往日的不同来。

怔愣了片刻，盈娘忙将门给关上，焦和见状，忙用手撑住门板，手上提着的包裹也晃晃悠悠的。

“你别关门啊！”

“谁让你这泼皮上门了？小心我叫人了！”

“几日不见，你倒是变得厉害起来了！”焦和盯着盈娘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盈娘冷哼，她才不上当，年前这日送东西那次被春梅婶给瞧见后，附近就起了些闲言碎语，说她跟小混混厮混，若今儿还被个嘴碎的人瞧见，那前些儿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儿不就被坐实了？

见盈娘久久不说话，焦和趁着她愣神，灵巧地钻入门内。

“你，你这泼皮！快出去！”

“出去干嘛？我上门拜年的！”别以为他不知道，大年初二可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今儿陶家可没什么人。

看着盈娘气得跳脚的模样，焦和侧头看了外头一眼，笑嘻嘻道：“你别在那儿吵嚷，仔细别人看了笑话你。”

“非亲非故，你上门拜什么年？”

“我是来瞧瞧你哥哥的，我也算是救了他...”

焦和话还没说完，就被盈娘打断。

“谁要你假慈悲？你也不是什么好的！都说了不欢迎你，你赶紧走！”话音未落，盈娘已瞧见门旁放着的木棍，抄起木棍就往焦和身上砸。

“咚！”

焦和闪身躲过，两人你追我赶，满院子追逐。

这时，堂屋传来一阵闷响，盈娘听到动静，疑是舅舅出来，忙对焦和道：“你也别来胡闹了，我舅舅还伤着呢，仔细被你气出个好歹来！”

焦和无奈摆手，撑着腰道：“这怎的是我胡闹呢？我不过是上门来拜年的！”

“呵！”盈娘正要发作，就见堂屋那头陶广丰扶着门框探出头来。

“舅舅！”盈娘忙跑过去扶着陶广丰的身子，“您怎么出来了？可是吵着你？我马上就把他打发走！”

“可是焦家哥儿？”陶广丰的目光在焦和的身上打转儿。

“嘿！”焦和忙笑着回，“正是呢，陶叔，我给您拜年！”焦和学着街市上掌柜行礼的模样，微微躬身抱拳，又道，“听说您前些儿腿伤了，如今看着倒是好了不少！”

“雪天路滑，倒是难为你过来。”陶广丰在纸坊里上工时自然是见过时常进出纸坊的焦和。

“恰随母亲走亲，便顺道过来走走。”焦和有些不自在，倒不是他惧怕陶广丰，只是他如今惦记盈娘，应当同陶家人修补好关系才成。

他喉间滚动，将手上提着的纸包递给盈娘：“这是烤鸡，送给你们尝尝！还有一包松子，给你们磕着玩儿。”

大过节的，烤鸡自然不是他买的，是他自个儿琢磨街上烤鸡的做法自个儿烤的。

盈娘斜睨他一眼，正预备赶人，就听陶广丰一阵咳嗽：“盈娘，过年讲究个喜气，人家既是上门拜年的，咱们也不好赶人，让他进屋坐吧。”

虽然心里头有些不情愿，盈娘也只能招呼焦和进屋坐，许是因为屋里头的气氛太僵，焦和不过坐了片刻找了借口离开。

“哈，这人好生奇怪，我刚才怎么赶他都不走，您叫他进屋坐一会儿就走了！”盈娘眼里满是疑惑。

“也没什么奇怪的，他这人平时就这般。”好话不听，非得跟人逆着来，要不也不能当混混，早就去走正道了，陶广丰有些不以为意。

舅甥俩晚饭自然是不用发愁，晚饭直接就有烤鸡，盈娘依旧不耻焦和，不大肯动焦和送来的烤鸡。

陶广丰不免劝道：“东西有什么错呢？你若觉得他欠你的，那他送来的东西本就合该吃了，日后该对他如何依旧如何。”

因着舅舅的话，再加上焦和送来的烤鸡确实香，她倒也跟着尝了尝。

见盈娘也跟着吃了，陶广丰笑道：“这就对了，瞧你瘦的，你也吃个鸡腿。”

得亏姚二娘今儿不在家，若是往常得了这么一只鸡，盈娘是不可能吃到鸡腿的。

鸡腿上的肉多，盈娘撕下一大块肉在口中咀嚼，烤鸡肉的清香在口中荡漾开来，很香，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吃过肉了，上一次这般啃肉还是父母在世的时候。

“多吃些，难得有这么个机会...”陶广丰盯着盈娘吃肉的模样久久出神，他好似瞧见自己那逝去的妹妹，对单薄的盈娘生出几分怜惜。平时姚二娘那些小手段，他何尝看不见，不过是想要家宅和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