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笺说 第49章 求助——木版

“太太，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还年轻，难免会有些争执，您不必太过忧心，都说床头打架床尾和，说不准明儿就好了。”月萍不紧不慢地劝。

“你这丫头倒是会宽慰人，也罢，我身子还得好好养着呢，且看看吧。”徐太太微眯着眼，轻柔地抚摸隆起的小腹，如今的身子愈发沉重，前几日又气了一遭，还好她底子好，要不然这孩子可保不住。

如今家里再有什么事儿，她也得放放，日后有的是功夫料理。

这时，春池端着一碗安胎药走到床前：“太太，该喝药了。”

“嗯。”

月萍停下动作，服侍着徐太太将墨汁似的安胎药喝完，递了一颗蜜饯，才抿唇笑道：“如今太太的气色看着都大好了。”

春池跟着附和道：“可不是么，今日太太看着都格外精神，可见这药喝了还是有用处的。”

徐太太哼了一声，不由想起导致自己卧床的始作俑者来，眯眼道：“那死丫头那边如何了？老爷可曾去瞧过她？”

月萍两人想了想，如实答道：“桃露如今倒是安分，自那日后，倒也不曾闹过什么。老爷这两日都只往太太这边来，没见去翠荷院那边。”

徐太太闻言，似是松了口气：“嗯，知道了，你们俩先下去吧，我想休息了。”

*

竹贤斋

“爹，这笺纸既然这般好卖，咱们要不把价格提高些？”乌敏眸中闪烁着精光，凑到乌掌柜身旁说话。

乌掌柜无奈地看向儿子，若不是这两日书肆生意好，自己这儿子还不知在城里哪处赌坊酒肆玩儿呢。

“唉，你呀你，从前我叫你来学学做生意，日后也好接管这书肆，你不乐意，以至于现下半点都不懂。咱家这生意刚起步，客人都没攒多少，哪里能随便涨价？”

“那怎的了？”乌敏有些不以为意，“咱家彩笺本就不多，如今供不应求，就该价高者得。您想想方才那客人，他可是恨不得把咱家彩笺都给买了，若不是您拦着，咱家现在哪里还余得下这些笺纸？您就是被那些生意经弄得古板了，不知变通！”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有些恼起来，也不同他爹看店，出门往城中的赌坊去了，倒叫乌掌柜好一阵怄。

乌掌柜望着巷外的大街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店内依旧人来人往，又来了一位要结账的客人。

“掌柜，你家这彩笺可真是不错，我前儿拿去参加诗会，我的几位友人还托我多带些彩笺给他们呢，您看？”这客人便是乌敏所说的那般，想要多买些。

乌掌柜回神，勉强在脸上挂了笑:“客官，倒不是小老儿不愿意卖您，实在是咱这店铺的彩笺存货不多，每人每日限购二十张彩笺。”

这是他同盈娘焦和商量过的，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亲自到竹贤斋，往后也能带动更多的生意。

那客人是个读书人，面皮薄些，听明白掌柜的意思，也不过多纠缠，只要了二十张彩笺，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要明儿再来。

这便是做读书人生意的好处，只需讲明道理，并不会有什么口舌拉扯。

等那客人走远，便有一名穿着打扮极为素净的书生走进店里打听：“听说你们家出了新鲜东西？”

乌掌柜知道他问的是彩笺，忙指了指彩笺所在的位置。

那穷书生起先只是好奇，待走近后，却也没有多惊讶，每个颜色的彩笺各拿了一张，口中还喃喃道：“却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这上头的画虽然有趣，但画技却一般，俗气...”

这样的彩笺，从前他家阔时，他便时常用这般的彩笺来书画题词。

乌掌柜不知来往客人的心思，他只知道这些彩笺深受读书人的追捧，这几日来铺里买彩笺的客人越发多了，心里越发盼着盈娘与焦和多送些彩笺上门。

另一边，盈娘与焦和商量了一番，决心多弄些彩笺，对做彩笺的流程进行分工，并让李二竹和袁九山也加入到造彩笺的事情里来，焦和负责弄些彩笺底纸，盈娘便只负责在造好的彩笺上绘图。

有了分工，众人造彩笺的速度也就快了不少。

因着时常往来，冯康平自然也就知道盈娘同焦和合作的事情。

“你怎么和那个小混混往来？”若不是最近这些日子跟着古师傅出门去做活儿，他恐怕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知晓妹妹和焦和的事。

“大哥，我同他合伙做生意，就是最近那彩笺的事儿。”

盈娘将两人合伙做生意的因由解释了一番，同时还将一沓彩笺递到冯康平面前。

在听到自家妹妹险些出事，冯康平眉头紧皱：“这么说，那焦和竟还帮了你？”

盈娘轻轻点头。

“那徐大少爷、还有徐家表少爷的事，怎么你从前没同我提起过？”从前盈娘只是略略说起徐家的事，倒没说得这般详细，没想到那徐觉超竟还到舅舅家拉扯妹妹，徐家表少爷自来便是个风流浪子，被他盯上的女子几乎都没落下个好。

“大哥～”盈娘有些心虚，“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若不是进到这城里，我都不知晓我也能赚钱自立。”

“盈娘，你从前受苦太多了，若我能早日带你一块儿离开，你也不必受那些苦楚。”冯康平满眼心疼。

盈娘面上释然：“咱们现在能过得好就很好了，往后若能存够银子，我就买一间大房子，到时候咱们就一块儿住进去。”

冯康平轻轻抚摸盈娘额前的碎发，笑道：“那我也得好好同师傅学艺，往后咱们一块儿攒钱买房子。”

自从失去父母之后，他们兄妹俩就同无根的浮萍一般，没有自己的家，所以心里也格外期盼能有一间自己的房子。

将事情说开后，冯康平倒也不再纠结焦和的事情，只反复告诫盈娘要小心焦和那混人，盈娘笑吟吟地应下，得了妹妹肯定的保证后，冯康平便也身心舒泰，拿起方才的彩笺认真翻看。

“你这彩笺，我好似在做活儿的主家那儿见过，妹妹的手可真是巧，能做出这么精美的纸，倒是比徐家的纸还好！”不管手上拿着的纸好不好，冯康平只有说好的，这可是他亲妹子做的东西，在他心里头就是最好的。

“大哥，您既说好，我正有事要问问你呢。”

说着，盈娘就提起那日古秀意说的话来：“大哥，你瞧，我这彩笺上头的花样如何？秀意姐说你们能雕刻木板来印刷，若是让你刻一个如这些图样的木版，大哥能否做出来？”

“图样的？”从前他倒是跟着师傅给印刷书坊雕刻过活字木版，但却没雕刻过这般复杂纹样的版面，还是多种色彩叠加在一起的。

沉吟片刻，冯康平才道：“按理说是能做的，只是我现下手艺不精，恐怕做不好。且你这图样色彩繁杂，哪怕是做出来了，这恐怕也只能印一种颜色。”

“只能印一种？”盈娘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回事儿，她想了想，从彩笺中挑出一张来，“那哥哥能否帮我做一个这般图样的，这个图简单些，您做出来给我看看？”

现在再如何说，总归是要将东西做出来才能知道。

“行，我先试着给你做个简单的，若是可行，咱们再说…”

转眼就到了九月末，暑气初消，几场秋风刮过，缠缠绵绵的雨水便开始下了。

檐头上的瓦片，鱼鳞似的，一片挨着一片，细碎的雨水顺着流下，淅淅沥沥，就跟丝线一般，落在青石板的地上，嘀嗒嘀嗒地响。

焦和打着伞，指挥李二竹、元得财几个将新做的彩笺搬进竹贤斋里。

乌掌柜同乌敏热情洋溢地将新笺纸迎进门，后头又清点了笺纸的数量，确认无误后，才将结算过的一袋分红银子给焦和。

沉甸甸的钱袋一入手，焦和就乐呵呵地将东西塞入怀中，随后拢了拢外头略有些厚度的秋衣，打了个冷噤。

“哈，这几日的天也越发冷了，该添置些厚实的新衣才成！”

江南潮湿，一冷起来便是刺入骨髓的冷意，闷闷的，让人格外难受。

旁边的袁九山搓了搓手，笑道：“那敢情好，我正缺一件新衣呢。”

“那咱们待会儿去梅花碑巷分钱，分好后就去富春街那边逛逛去。”

几人一派喜气，推车的动作都格外松快。

就在此刻，陈盼景正挨在一户人家的墙角注视着几人，许是太过专注，竟连雨水打湿了半角衣袍都未曾注意。

“焦和经常来这家店？”

吕青注意到陈盼景衣袖上的水，小心地帮忙拍：“是啊，我跟了他好几次，他每次都会弄些纸来给这家店铺送货。听说这家店最近也有些名声，好似是在卖什么彩笺？听说都不够卖，那些读书人都抢着买呢。”

“抢着买？”须知徐家的纸都要往外卖才能卖到供不应求，这笺纸竟然能在富阳就卖到供不应求？

“焦和倒是出息了，从前还只能跟在咱们屁股后面捡点剩下的骨头吃，没想到如今倒是自己开出了一条路子。”吕青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有意思，咱们也过去瞧瞧。”他倒要看看，这焦和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若不是前些日子忙着徐家的事，他早就着手收拾焦和了，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前些日子徐觉超离家去外地做生意，徐老爷被后院的事搅得焦头烂额，根本就没人管他，如今他帮忙掌着徐家的事，能做的事自然更多，收拾一个焦和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