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笺说 第37章 风波

陶广丰虽觉得有些疑惑，这次外甥女回来怎的带了这么些东西？却还是喜气洋洋地将人迎进院里，又对着里头喊了一声，姚二娘也跟着跑出来迎。

将东西都放下后，焦和也不敢过多停留，直接告辞离开。

姚二娘瞧见盈娘带回来的老些东西，还当是徐家赏的，便道：“盈娘，听说徐家要办喜事了？”

想到刚才见着的焦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怎的又和这小混混搅合在一起？”

听到姚二娘的询问，盈娘眸子微闪：“嗯，大少爷要娶亲，再过些日子就能办喜宴了。”

“那你在徐家做活儿...到时候是不是能带着咱们一块儿去吃徐家的喜宴，叫我们也瞧瞧...”姚二娘话还未说完，就被盈娘打断。

“我已不在徐家做活儿了，应当是没机会去了...舅舅，舅母，表妹，我有些累，就先回房去休息了。”

说完，盈娘也不待姚二娘应她，就带着自己那包东西回了屋。

“这...这是怎的了？”姚二娘有些摸不着头脑。

“娘，表姐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喝水呢，你怎的就问她这些有的没的。”陶兰娇担忧地望向盈娘离去的方向。

却不想，姚二娘迅速捕捉盈娘话里的意思，喃喃道：“不在徐家了？”

自打盈娘在徐家做活儿之后，每个月休息时，会带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还会给家里一些钱，虽说不算多，可总有个进项不是？

她当初还说下回徐家招丫鬟，让盈娘给帮忙带进去呢，没成想这些想法现在全都落空了。

“哎，盈娘，你在那徐家不是挺好的吗，每个月有不少月钱拿，怎的不在徐家干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起先还欢天喜地的姚二娘此刻如丧考妣，怎么也没想明白盈娘为何不继续在徐家做活儿。

她有些想去问问盈娘，但陶广丰父女都拦着，只能想着明儿盈娘休息够了就着机会问问，说不得能劝着盈娘回徐家去。

等到次日，她正预备寻机会找盈娘说话时，外头的乔春梅上门寻她说话。

因着当初乔春梅到处传闲话，差点妨碍了陶家在外头的名声，姚二娘对乔春梅也没甚好感。但都是一个地方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面上勉强敷衍开口。

“哟，这不是春梅吗？今儿你不去同别家妇人闲话了？如今竟有功夫上我家的门？”

乔春梅贼头贼脑地在院子里打量，丝毫不在意姚二娘语气揶揄，笑着抬头道：“听说你家盈娘回来了？”

“怎么，上次你传的谣言还嫌害我家盈娘不够，如今又想特地上门来寻她的麻烦不成？”说话时，姚二娘提起墙角放着的竹扫帚，“你个搬弄是非的祸害，才消停一些日子，还想闹什么幺蛾子？”

“哎呀，你也别动不动就要动手，我这会找你是有事，嘿嘿。”乔春梅虽是这般说，却还是退后了两步。

“我可不要听你那些胡诌，你也别出去乱说，小心我还上门寻你家的麻烦，说不得到时里老说道说道。”

上回她将冯盈娘和焦和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焦和带人揍了她男人和儿子，陶家也闹了起来，当时她家还因此赔了两只鸡和二十文钱。

“哼，我就算现在不说，你迟早也会知道的。有些人家养出个不安分的闺女，在家时就和小混混不清不楚，去徐家家里做活儿还不安分，又勾引徐家的大少爷被赶出门，真是好笑。”

“你说什么？”

姚二娘提着扫帚跑到门口想问清楚，乔春梅却以为姚二娘要拿扫帚打她，疯了似的跑。

“这人，说话也不说清楚。”想起昨日盈娘回来的模样就好似丢了魂一般，据她所知，当初盈娘到徐家做活儿的时候可是签了契的，不到时间是不能撂手不干的，这回这乔春梅说的事情搞不好还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大了！比上一回焦和的事情还要大。

很快，事情就得到了验证，徐觉超偷偷逃徐家来寻盈娘，他往常可没来过盈娘家，到了村口自然得询问路人，就这样，附近的人瞧见一个神仙似的翩翩公子来寻盈娘。

“盈娘，我可算找着你了！都怨我，若是我能早些下决心，说不得就不会到了今日的地步。”

“大少爷，您怎么过来了，太太那边若是知道了可怎么好？”

“我，我听说你被赶走了，便过来寻你，你可还好？”

徐觉超打量陶家宅内的摆设和器具，眉头微皱起：“盈娘，要不你还是回徐家吧？我同娘说，她一定能让你回去。你...其实我们只要在一起，名分也没那么重要，只要你愿意。”

“大少爷！”盈娘目光变得坚毅，“如今我不可能，也不会回去的。多谢您今儿来看我，也多谢您在府里对我的照顾，盈娘铭记于心。您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太太担心。”

“盈娘！”徐觉超神情激动。

就在这时，姚二娘端了一壶茶水出来招待。

“徐大少爷，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也没甚好东西来招待，就这茶水还是盈娘之前回来时带的，还请您别介怀。”

徐觉超连忙摆手，看了一眼搪瓷碗里的茶，里头的花茶泛着淡黄色的茶汁，碗底隐约有几道暗黑色的裂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怎么会介意？”

说着，徐觉超拿起搪瓷碗抿了一口：“多谢招待。”

其实他在徐太太房里喝过这花茶，香甜可口，可这花茶到了陶家，泡出来的茶水就没那么香甜了，隐约还有几丝腥味和涩味。

“不知这用的是什么水？”徐家泡茶的水有讲究，比如山里运来的山泉水，清晨荷花、月季上的露水，梅花上的雪水。

“就是今儿才打的井水，怎么了？可是茶水味道不合适？”

不过片刻儿功夫，盈娘便瞧出了徐觉超的意思，陶家泡茶的水不一定讲究，烧水的锅用抹布擦过，泡出来的茶水味道自然不一样。

而徐觉超自小养尊处优，吃的精细，很容易就能尝出茶水中混杂的抹布味。

“没...”哪怕是真有什么，徐觉超也不敢实话实说。

姚二娘眼珠乌溜溜地在盈娘和徐觉超身上来回游，她可算是知道了，是这徐大少看上盈娘了，可盈娘却被徐太太辞了。

她想着徐觉超此刻正是对盈娘有情意的时候，若是能趁机让她家娇娘去徐家做活儿，每个月有月钱拿，那也算是个不错的事。

不由道：“大少爷，刚才听你说，要叫盈娘回去。是徐家还要丫鬟吗？若是要的话，盈娘妹子也想跟着去，不知...”

“家里现在倒是不要什么人，但若是盈娘答应回去，自然也能让妹妹一块儿去。”

说话时，徐觉超深情地盯着盈娘。

姚二娘知晓事情的关键，忙凑到盈娘耳边:“盈娘，既然大少爷想叫你回去，你就答应啊。你也知道如今家里你舅舅他没法子去纸寮上工，之前还有你给家里贴补些，可你现在回来了，咱家少了一份进项，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完，姚二娘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你可别任性，人家大少爷特地上门，就是想叫你回去。”

看着徐觉超含情脉脉的模样，姚二娘有些心动，其实做徐家的妾没什么不好的，瞧着徐大少爷对盈娘上心的样子，日后她多半还能跟着沾光。

想到陶家养了盈娘这么些年，盈娘到时多回报一些也是应该的，只要往后多跟徐大少爷吹吹枕头风，她越想越美，恨不得立时将盈娘送去徐家。

“我不会回徐家，大少爷，您可千万别忘了，您过些日子就要同詹姑娘成婚。詹姑娘是个极好的女子，您别辜负了她。”

“我本不欲与她成婚，若不是她有心设计...”徐觉超心头屈辱，怒气直冲云霄，看了盈娘一眼，“你跟我回去！你又没犯错！”

徐觉超有些不管不顾，直接拉上盈娘的手就要往外走，隔壁屋的陶兰娇见势不对，忙跑出来帮忙阻拦。

几人拉扯到了门口，徐觉超忙叫外头的来喜，却不想外头三三两两地围了一些人。

瞧见两人拉扯的样子，那些指点的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多了。

姚二娘见状，嘴角抽搐，忙道:“这是盈娘主家来接她。”又上前同盈娘说话，“你也别任性，在这儿拉拉扯扯地，像什么话？”

“您别这样！”

就在这时，突然冲出一人把盈娘和徐觉超扯开。

“徐大少爷，您今儿来，可是知会过徐太太了？”

来人正是焦和，他今儿原本只想远远地看上一眼，却瞧见盈娘被扯出陶家的样子。

“你是？”徐觉超盯着焦和看了一眼，恍然想起焦和就是上次在二门遇上的那人，便眯着眼开口道，“我好似在家里的宴席见过你。”

这句话威胁意味十足，若是寻常伙计，此时应当已经开始慌了起来。

可焦和是什么人？

当初就是到处混日子的小混混，当初能去徐家做活儿也是因着盈娘，他可不惧徐觉超的威胁，丢了活儿倒是称了他的意。

“大少爷，我确实是在徐家做活儿。只是今儿这里，让盈娘回家是太太的意思，大少爷意欲何为？假若今儿您将盈娘带回徐家，太太因着您同意盈娘留下，可结果呢？您倒是能舒服了，您可想过盈娘会被架在火上烤？”

原本徐觉超还欲反驳，听完焦和的话倒是顿了片刻，他仔细想了想焦和话里的意思。

才道:“我会护着她，不叫我娘伤她。”

“呵～”焦和从前到处溜达时，就见过不少男人这般发誓，结果呢，这些男人也就嘴上说的好，后头女人依旧被婆婆磋磨，男人却仍是那般模样，有些没耐心的男人最后索性不装了。

说漂亮话谁不会，做不做又不一定。

“你也别整这些，你就问盈娘今儿同你走么？”

徐觉超讷讷地说不出话，只道:“她如今只是担忧，日后她会明白今日的选择是为她好！”

“呵呵...既然你连盈娘的意愿都不听，你如何知道你是对她好呢？你今日行径，可真是无耻。只有盈娘才最清楚什么是对自己好，你所作所为全都是为自己罢了。你赶紧离开，今儿盈娘是不会同你走的！”

此刻周围围着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盈娘感觉有些难堪，暗暗躲到焦和身后。

“焦和，你添什么乱啊！”姚二娘气极，瞧徐大少爷那架势，若是盈娘跟他回徐家，姚二娘大好的日子也就来了。

陶兰娇刚才一直没插上嘴，听姚二娘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想赶盈娘走，忙上前走到盈娘身侧拦住徐觉超的视线。

“娘，您可别再说了，表姐哪都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跟我说话，我可都是为了...”

就在这时，外出砍竹子的陶广丰远远瞧见家门口的热闹，忙拖着竹子赶了过来。

待见着徐觉超的身影，忙挤到人前同徐觉超打招呼:“大少爷，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又见陶兰娇身后盈娘低头流泪，心里满是疑惑:“盈娘这是怎么了？”

徐觉超原以为今儿恐怕失利了，见着陶广丰来，也十分惊喜：“我是来接盈娘回去的，却不想有个人拦着。”

说话时，徐觉超便用眼神示意焦和的方向。

“接盈娘？”看着焦和将盈娘拦在身后，陶广丰生出了几分不满，“盈娘，你怎的在那头，徐少爷既然亲自来接你，也算是殊荣，你就该同徐少爷回去才是。”

陶广丰不大清楚盈娘为何突然回家，对于老东家的儿子特地上门来接的事情，自然格外重视，只当是焦和还缠着盈娘，阻止盈娘回徐家做活儿。

“哎呀，陶大郎，你这就有些不对了！”

旁边看热闹的村人看了这许久，再结合前两日发生的事，早就将前因后果给猜了出来，有些看不过眼，忙帮着将事情给陶广丰解释了一番。

得知了大略的事情经过，陶广丰蹙眉，其实按他的意思，盈娘跟着徐觉超回去没什么不好，哪怕真是做徐家的妾，那也是过吃香喝辣的日子，可比在这乡下地方刨食要好得多。

但盈娘显见是不愿意，陶广丰连忙用眼神示意姚二娘，夫妻多年，姚二娘立马就领会了丈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