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笺说 第17章 再见焦和

去往徐太太院的路上，徐觉超问起盈娘近日画册的情况。

“这些日子有不少新鲜的花草都开了，不知你那画册又多了几个花样子？”

“也没画几个，我有些时候还要记您教给我的字呢，倒也没多少功夫，只每日动动笔练习，不至于生疏了。”

盈娘喜欢学画，也想识字，识字能明理，往后或许能借着做不少事。

就比如徐太太每日看账，那可是要识字才能看得懂的。

“你倒是好学。”想着盈娘白日里当值，还得在当值之余抽空做功课，倒是比他难上不少，柔声道，“难为你这般辛苦，我往后少给你布置课业。”

“大少爷，其实没什么的，我不过是闲暇时记忆一遍，现下我已能将《千字文》记下了。”

徐觉超有些惊讶。

“是吗，你倒是个有天赋的，那我回头得再寻一本书来教你。”

又道：“我近日得了一副画，你若想学好画，须得先学临摹才成。过些时候，你画艺再精些，我带你去瞧瞧真山水，那样画出来的画才有意思呢！”

盈娘停住脚步行了一礼道：“多谢大少爷！”

“你可千万别这样，我也不过是瞧你好学罢了，倒难为你将我的话奉为圭臬。”

盈娘眨巴着眼睛：“能读书识字是何等的荣幸，我该好好珍惜才是。”

这时，回廊另一头的桃露赶了过来，瞧见两人，先是行了礼，又询问起外院的徐老爷，知道徐老爷已经回了，三人一同往徐太太院里赶。

到了徐太太院儿，徐觉超先是向徐太太请安，将外头的情形给说了，徐太太忙让厨房将备好的东西送往前院儿。

又催促徐觉超：“你也快些去外院跟着你父亲招待那些伙计们，祭祀蔡侯，多跟着你爹学着些。”

“每年小满我都跟着爹爹招待纸寮里的伙计，一次不落，该怎么做，我早就记得牢牢的！”

想到今儿上门跟她请安的陈盼景，徐太太有些怒，忍不住开口，语气也带了几分严厉：“你晓得什么？纸寮是家里唯一的产业，往后这些都是你的，可你父亲也不知是糊涂了还是怎的，竟让那个小崽子管纸寮，去年还闹出倒卖纸的事儿！”

“娘，爹当年能白手起家，还不是因为陈家的那位姑母给了一部分本钱？这也没什么，咱们总不能忘恩负义吧？”徐觉超有些不以为意。

徐太太气得狠了，忍不住用手指戳了徐觉超额头：“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就算是陈君秀当初给你爹做生意的钱，可她怎么不自己做呢，还不是放她手里就花没了？

如今家里的这些家业都是你父亲一双手挣出来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父亲早就把当初的钱给还了。反倒是她们家现下没钱，还得咱们时常接济，早就不欠什么了！”

看徐太太的被他的话激怒，徐觉超后悔不迭，忙道：“娘，我这就去前院！”

而后飞速离开屋子，往前厅去了。

徐太太瞧着自家儿子缺心眼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真是缺心眼，我看呐，他就是读书读傻了！再这般下去，说不准这家业真要被那小崽子给撬走。叫我说，他那书不读也罢，功名也没甚要紧的。”

林妈妈将茶水端到徐太太面前：“太太，气大伤身。您也别忧心，大少爷也渐渐长大，也在慢慢懂事，许多事还得您多教教才成。”

刚才骂得有些狠，徐太太口有些干，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唉，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她到底有些不放心，又对桃露道：“你去前厅看看大少爷，别叫他出什么岔子。”

“是！”

桃露领了命往前厅去，她这般的小丫鬟，就算是逛到前厅也不打眼，左右认识她的人不多，不像月萍和春池，走到哪里，人家都知道是徐太太的眼睛。

＊

来到前厅，桃露就瞧见厅内还有天井里都摆满了桌子，那些纸寮伙计们互相招呼着喝酒吃肉，徐老爷带着吕管家和两个少爷轮着跟每一桌人寒暄。

徐家住在乡里，且要靠着这些伙计帮忙造纸，平日里的人心可得把握好，至少明面上得保持仁善的派头，人家伙计心里头熨帖，也能更用心地为主家做事。

造纸不同于其他的东西，伙计们身上都是有些造纸技艺在身上的。

打今儿以后，便开始正式砍竹造纸每人都喜气洋洋的，酒水都喝了不少。

徐老爷在跟每一桌伙计寒暄之后，又大声招呼：“今儿大家可劲地喝！酒管够，肉管饱，明儿大伙儿都甩开膀子干活！”

伙计们笑着回：

“多谢徐老爷！”

“我们一定好好干！”

等酒喝到一半，桃露见前厅都好好的，大少爷也一直跟在徐老爷身边，便放心地回内院回话。

却不想，走过一处回廊拐角时，就被一双手拉到角落。

桃露一时不防，又加上那双手的力气大得过分，竟被带到那人怀中，还顺势捂住她的嘴。

现下已近五月，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两人穿的衣裳都不甚厚，桃露感受到后背贴着的胸膛又.硬.又烫，那人吐出的气息也带着淡淡的酒香。

桃露暗忖：“莫不是前厅席上哪个不长眼的喝了几斤马尿，就脑子混沌，而后走到了内院？”

“不，院门都有婆子看着门，应当不是...”

她又惊又怕，挣扎不得，浑身发颤。

脑子也随之飞快转动，琢磨着如何脱身，毕竟喝酒的人这般对她，恐怕来者不善。

“好妹妹，你莫慌，是我。”耳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沙哑。

桃露愣了愣，这声音十分耳熟，仰头一看，不正是刚才穿着宝蓝色直裰在前厅里待客的陈少爷么？

此时，桃露已不再挣扎，陈盼景也松开了捂住桃露嘴的左手，右手仍旧将她禁锢在怀中。

“陈...少爷？”桃露颤声开口，“您怎的在这里，您不是在前厅吗？”

感受到箍着她腰肢的那道力还在，她心口狂跳，“您这是在做什么？”

陈盼景不说话，只将下巴低下，抵在她的颈窝上，呼出的热气撩得她脖子发痒。

“好妹妹，我吃醉了，让我靠靠。”

“陈少爷，您吃醉了酒，怎的还跑到内院来？快回去歇着罢，让人看见了可不成体统...”桃露想要推开，躲他的气息。

却不想身后的手臂收得更紧，陈盼景低低地笑，胸腔震得她后背险些灼伤她。

“我仿佛闻到了你身上的蔷薇蜜的香味，送你的那盒胭脂，相比应当是合你心意的。”

今儿陈盼景送出去的那盒胭脂里掺杂了蔷薇蜜水，香气淡雅而清甜。

“您，您这般不合规矩...”桃露被酒气熏得浑身酥软，仿佛也跟着醉了，她心里有些慌。

“露儿，这些日子，我这般殷勤，你当知晓我的心思吧？”陈盼景忽将头凑近桃露耳畔，“我自打头一次在翠荷院与你相遇，只那一眼，便心悦你了。”

此刻的陈盼景隐忍压抑，却又害怕心上人跑了，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哭腔。

桃露心里咯噔一下，陈盼景除去头一次见面，每次见她都是极斯文有礼的，她年岁不过十五，自然有些少女的绮思。

她从前就想过，如她这般的丫鬟，日后也不过是随便找个乡里人，做个乡野农妇。如陈盼景这般的少年男子，她能遇见几次？更别提人家心许自己！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身后闷闷道：“若不是我家道中落，怕委屈了你，当下定然去太太跟前儿讨你。可我如今恐怕是遭了太太的嫌，我想好了，我定然好好跟着老爷做生意，待我攒下钱，自立了门户，必向老爷太太讨你！”

又听身后的人赌咒发誓：“若我有半句虚言，定然不得好死，天打...”

“可别再说了！不吉利...”

陈盼景闻言，立马松开禁锢桃露的手，桃露也转过身来，两人四目对视，陈盼景目光灼热，欣喜地盯着桃露：“你可是肯了？”

“婢子...”桃露感觉眼前的陈少爷急切的模样，好似要将她吞掉一般，羞得耳根泛热。

还没等桃露回他，旁侧回廊传来一阵说话声：“今儿老爷宴请的人可真多，又让厨房加菜。”

另一名丫鬟笑道：“他们干的是力气活儿，自当吃得多些，咱们也快些将这些菜端过去才是。”

两人慌忙走入旁边的甬道，拉着手七拐八绕地走到翠荷院的假山洞内。

刚站定歇了口气，陈盼景就将桃露搂在怀中：“露儿，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欢喜！”

“你今儿擦了胭脂...”陈盼景不错眼地盯着桃露，粉嫩光滑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粉，饱满的唇瓣上擦了些桃粉色的口脂，更显诱惑，叫他想品尝其中的香甜。

“今儿可真美...”

他缓缓靠近桃露，直至呼吸相撞，两人的脸靠的极近。

“陈少爷，您做什么？”桃露没经历过，既害怕，又好奇，因着心里的几分欢喜，隐隐有些期待。

“好露儿，我这是欢喜得情难自已，你闭上眼。”

说话间，陈盼景将桃露搂入怀中，唇瓣轻轻贴上去，温热湿润，叫人双腿发软，险些呼吸不畅。

且说另一头，盈娘终于得了空闲，心里也越发慌张起来。今儿那瘟神又寻了过来，她原想着攒几年的月钱就去外头，不拘是做绣娘还是做其他的什么，她都有了本钱。

如今这瘟神来，也不知会不会又做出什么疯魔的事，若是因着他而令自己被赶出徐府，那还得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个儿是在内院里伺候的，男子寻常可进不来，且那焦和是在山里纸寮里干活儿的，来一次可不容易，日后她只要少到外头去，也就能安稳度日。

想到此，她打定主意不再或避免出门跑腿，寻常时候也不到外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