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又道:“你们既然经过冥河彼岸,应当见过河边开着的花,——开得好看吗?”
扶摇和残冥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不解,扶摇觑了上空一眼回道:“花开得很好,整个河边都是,一片血红,非常漂亮,像极了迎娶新嫁娘的路。”
元神:“……是么?”
扶摇:“那些花……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
元神:“我去不了冥界。”
扶摇:“神不是无所不能么?”
元神自嘲道:“无所不能?无能还差不多。什么放过我,同遗弃有何区别,连孟女最后也……”
扶摇垂下眼,往旁边的残冥瞥去,直接对上了对方的视线,好似那双目光从没离开过他身上。扶摇收回视线看向虚处的元神,“办法总是想出来的,你连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去不了冥界?”
“试?”元神语气激动起来,“东岳大帝辟出的冥界你当是随便谁家后花园,想去就去?有天道支持,除了死去的人和阴司官差没人可出入冥界。所有人身上都有一道‘枷锁’,只要靠近冥界枷锁就会显形,轻则九死一生,重则灰飞烟灭!”
残冥道:“所有你是去过了?不然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元神道:“何止去过,我明知孟女在那儿等我,怎可能不去?我去过许多次,但从没一次真正踏入过冥界。”
扶摇:“既然冥界有禁制,如此凶险你去了那么多次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元神淡淡道:“我这上古神也只有命大这点用处了。”
真是如此?扶摇想不通,而且从这道煌元神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对天道可说极其不敬,一般人提一下天道都不敢,他却开口闭口都在讽刺天道,偏偏天道还都忍了,要是旁的哪个谁敢如此,早降九天神雷劈他了。
残冥环视了一圈地面,“所以你被困在这大阵里是因擅闯冥界?”
“不!”元神道,“我是自愿与大阵融合。”
孟秋竖起大拇指:“这道煌真不愧疯批神的称号,对旁的狠,对自己更狠。”
陆旻岚:“……”
扶摇不明白,或者说没人能明白道煌的所作所为,“为何?”
残冥在元神开口前道:“这阵叫‘引灵阵’吧?”
元神赞赏道:“小后生有眼光。”
残冥一脸严肃:“但你改了阵法的运作!”
扶摇看向残冥:“嗯?”
残冥回望扶摇,眸色沉沉,“你们宗门对阵法的研究比我们深得多,你仔细看看,其中关窍你当比我懂。”
扶摇沉吟道:“若是普通的‘引灵阵’并没什么了不起,普通修者随手就能布一个,多用以辅助修炼。但……”他看了看脚下一片死寂的树林,“就这里的情况,你怎么会说是‘引灵阵’?哪怕手法再差,也不至于布出一个效用完全相反的阵来。”
残冥摇了摇头,“我没看错,你也没说错。只不过是这‘灵’没有引到这里,这里反而成了一个中间‘坟场’。”
扶摇一惊:“什么?”
元神笑了笑,可说十分淡然,“他说得没错,我以这里为阵心,引八方灵气灌入冥河,以滋养冥河边的……”
“——彼岸花。”残冥接下了话尾。
元神大笑起来,笑声震荡天地,这方世界又开始不安,抖动不停。
扶摇和残冥静静立在半空,脸上是一片漠然。如若之前他们对道煌还有那么些同情,但看着地上被摧残得寸草不生的树林——就仅仅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那么件“小事儿”——他们再难对他生出半点恻隐之心。
元神自然不知两人心中所思所想,还在那里诉说自己的事:“这种奇花只开在神界,孟女很喜欢,她还在自己的洞府种了一片,她总是可以对着花圃一看就是很久。有次我不满她老是一看花就不理我,出手毁了她的花圃,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发火……”
孟风嫦看着一片焦黑的花圃,反手给了道煌一掌,这一掌并没有留情,道煌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动手,毫无防备之下直接被打出了洞府。
道煌伤得不轻,半晌才从地上起身——他以为孟女不会不管他,可他都躺了这么半天,秘境出口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盘腿坐下替自己疗伤,眼睛直直盯着秘境口,眼中有委屈,有意想不到,有难过,同样也有恨。因为自己疗伤不专心,他的伤半天没好,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反正他本身就是个无用之神,要真羽化了,倒是一了百了。
元神陷入回忆半天才回神,但又好似没完全清醒,他总感觉自己还是当时那个被最珍视之人伤害的弱者,他迷迷糊糊道:“我一直没想明白孟女为何对这花如此偏爱,甚至超过了对我。”他嫉妒过很多神、魔甚至妖,可后来他居然沦落到要去嫉妒一种没有灵识的物,一样东西。
——可悲,可怜,可叹,可恨。
扶摇道:“如果这花只能在神界存活,在那样灵气浓郁的地方,为何这么久都没有产生灵识?”
元神听到这话十分恼火:“就现在这样都已经让孟女茶饭不思,它要再产生灵识,还能有我什么事儿?”
这话很好笑,可现场唯二的两人却一点笑不出,残冥道:“你就不觉得这事十分不可思议?”
闻言元神好似突然被人打醒,除去偏见这事儿确实不寻常——神界就没有“死物”——但这花却一直都是个“死”物,“是啊,为何?这事孟女肯定早就发现了,毕竟她比我强太多。”
扶摇道:“你为一己私欲把神界之花种往冥界,神花如何能在冥界那种地方生长,所以你以自己元神为引,铸就这‘引灵阵’替这花输送灵气,导致这林中千万生灵为你陪葬,你就没后悔过?”
“后悔?”元神只觉这话十分可笑,“我生于此岛,岛上一切都属于我,我没把‘引灵阵’覆盖整座岛,就已经是我难得的善心。”
扶摇还要理论,残冥抬手虚拦了一下,扶摇一甩手恨恨别过脸去,虽不甘心还是闭上了嘴。
残冥:“那道煌本尊在何处?我们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这锦囊当送到他手中。”
锦囊一直漂浮在半空,身上泛着微光,可以感觉到上面熟悉的灵气,但十分微弱,元神知道这锦囊绝不可能造假,他没有不告诉两人的道理,但……“我并不知他在何处。”
扶摇皱起眉,“你也不知?”
元神的声音轻了很多,好似突然就觉察到了无处不在的疲惫,他道:“我们是道煌分出的几抹元神,可哪怕是神,元神也不是随意说分就能分的,分离元神的痛苦自不用说,分离越久,对本身伤害越大。可这么久,我们从没被召唤回去过。”就好像那个上古真神已经忘记了“他们”。
扶摇和残冥面面相觑,居然没有一个元神知道本尊在哪儿,这事儿只怕有点大了。
孟秋看着回归正常的游戏界面,苦恼地挠了挠头,说:“这道煌是属耗子的吗?这么能躲。我们都找三处地方了还没找到本尊。”
陆旻岚沉吟:“之前还有提示,现在直接什么都没了。”
孟秋哀嚎:“什么破奇遇!费时间也就算了,还要费我的脑子,读书都没这么费劲。我们下一步该去哪儿?”
陆旻岚一时也没有头绪,他盯着画面出神,看着就似在发呆,但看着看着他就觉得眼前莫名熟悉。
扶摇和残冥没了主人的操作都停在了原地,因为是漂浮状态,默认动作就成了两人在原地浮浮沉沉,衣袖翻飞,一脚微曲着像刚从画中走出。
“这里……”陆旻岚突然说,“我之前肯定来过。”
孟秋反应平平,“你来过有什么出奇,之前寻枯木春不就在这儿?”
“不!”陆旻岚很肯定地摇了摇头,“我是指这里我一定不仅仅只是路过这么简单。”
孟秋很是随意地转着视角看了看,周围除了黑还是黑, “我怎么感觉哪儿都一样,你还能从这些黑漆漆的木头上看出不同来?”
残冥往前飘了一点,然后降下落到了一株树枝旁,陆旻岚示意孟秋过来看,“这儿,这里就是我寻到枯木春的地方。”残冥做了个“指”的动作。
孟秋惊了,他操作着扶摇来到残冥旁边,“你还真能从千千万万根树枝儿里找出那根不同?”
陆旻岚说:“因为一些工作的关系,我对这些建模比较敏感,有些重复率很高的场景为了效率很多模型都是直接复制,为了让画面看起来不是那么奇怪虽然会改动一些,但区别都不会太大,要嘛压扁,要嘛拉伸……特别是这种场景,黑乎乎一片,做得再精致也看不出区别,偷懒不是很正常?但我们眼前这棵枯树明显不一样。”
孟秋凑近屏幕睁大眼睛仔细瞅了瞅, “有……区别?”
“……自然是有的,你看这株树的根部,根系和其他明显不同,枝干分布也完全不一样,证明它应该是单独建模的,不然也是精加工过。”
“所以……”
“它一定有某种作用!”陆旻岚分析说,“之前找枯木春是这儿,我们的奇遇明显同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有关联,突破点说不定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