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 第11章 峨眉月·十一

说是要盘他，封决却不打算就这样去盘，幽不幽灵的另说，那片黑暗着实让人不安。

“你说他们遇见了什么，这金属能给掰成这样？”陈问蕖举着铁片观察。

封决在地上捡起几根树枝，又用杂草将它们捆在一起，闻言头也不回：“这地上可没有大型野兽活动过的教脚印。”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人为的？”

谁知道呢，封决做了个简单的草人用手提着，让陈问蕖跟着他，两人朝洞穴黑暗处走去，陈问蕖紧紧盯着那个大肚子的男人，他站在黑暗前就像个迎宾的，就这样默默看着两人。

封决碰碰陈问蕖的手背示意她转头来看：“他还在？”

“在啊。”

封决脚步微顿。

大肚子男人身后有一片粘稠的黑暗，仿佛感知到活人的靠近，黑暗几乎凝出实质。陈问蕖屏息，这靠近之后能发现它更像雾，而这团黑雾并非静止，更像某种活物在洞穴深处吐纳。它从岩缝中渗出，漂浮在空气中，从裸露的皮肤上划过，让人汗毛都跟在颤栗起来。

陈问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压下那股犹如实质的冰寒气息，她手电筒打出去，黑雾仿佛吞噬了手电的照射距离，离光近的雾团散成丝丝缕缕，手电筒挪开后又凝成一团。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黑雾里面藏有隐隐星光，随着手电筒的光悄然闪烁。

倒像是之前见过的“星空”。

封决忽然说：“其实今天早些时候，我就是想进山从你说的那个位置看看。”

陈问蕖抬头看他。

“星空已经不见了，出来以后就碰见了张文丽一行人。”

而现在，这黑雾又出现在这里，多得几乎塞满整个地下洞穴。

就像封决说的，它们是活的。

封决给做好的草人穿上一件外套，朝着浓稠的黑暗中扔进去，手电照射下，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进去吗？”

“进。”

封决打头带路，他看不见那个男人，陈问蕖却能看见大肚子男人的目光一直随着她而转动。

这不由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然而直到她踏进黑雾，大肚子男人也并没有像她想象中一样忽然暴起攻击两人。

两人完全走进黑暗中，陈问蕖回头，那个男人也转过身来，仍旧看着他们，嘴唇微动像是在说话。

说什么呢？陈问蕖听不见。男子缓缓咧开嘴，朝沈文强伸出手——

“陈问蕖。”封决捡起草人将自己衣服取下来，拍拍上面的杂草又穿上了，他喊了陈问蕖两声，没有回答。

封决皱眉往身后一看，浓稠的黑暗中，只剩他一个人。

陈问蕖不见了。

先前攀岩的时候，他俩身上绑了绳子一直没解开，而现在绑在陈问蕖身上的绳子软软垂在地上，仿佛系在另一头的人，在跟他开玩笑，斩断绳子藏起来了。

.

从大肚子男人伸手的那一瞬间，陈问蕖后脑勺就像被一根无形的棍子敲了一下，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抽离，耳朵里爆发出嗡嗡的响声。

陈问蕖眼前一黑。

等她回过神来，脑子里抽抽地疼，走在前面的封决已经不知去了哪里，此处就剩下她一个人。

陈问蕖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周遭的死寂压得人心里发慌，她试图喊：“封决？”

没有回应。

她发出的声音就像闷在罐子里头，传不出去，闷闷的，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封决去了哪里？她还在先前的黑雾里面吗？

先前封决给她系的绳子已经断了，断口的边缘呈现不规则的形态，像是被蛮力拉扯断的。她伸手到背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背包，她那个武器“鱼竿”没带！

幸好手电筒还在。

不想困死在这里，只能靠自己自救了。

陈问蕖打开手电筒朝四周扫射，她有种预感，这黑雾应该就像是个迷宫，一步落错就会被无形的东西隔开。

忽然，陈问蕖视线凝住，奇怪，之前连光都被吞噬的黑雾，这次却轻而易举穿透过去，光线尽头凭空出现几个人影，正是张文丽一行人。

再要闪避已经来不及，陈问蕖立刻伸手去摸，脸上的面具不知怎的不见了，她下意识低头让头发挡住自己的脸。

张文丽他们就像没有看见陈问蕖一样，五个人陆续从她前面走过，为首的是那个短发的女孩，女孩手中捏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个模样清秀的年轻男子。

女孩儿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她划破指尖，将血抹在照片里男子的额头上。

与她同行的五个人逐渐围在她周围观看照片的变化。

等等...

五个人？

没记错的话，当时他们是四个人进山，张文丽，短发女孩，眼镜，阿勇。

第五个人从哪里来的？

陈问蕖余光从几人身上一一点过，落在一个用力凑过头去看照片的男子身上，他穿着大红马褂，他肚子鼓鼓费力扶着自己的后腰，大概是感觉到陈问蕖的视线，他缓缓转过头来。

这一次与先前不同，他的五官不再像之前一样看不真切，现在在手电筒下，男子眉是眉，眼是眼，偏偏这脸与照片上男子的脸一模一样。

肽！陈问蕖心里骂娘。

男人的眼睛就像漩涡一样，多看一眼灵魂都像是要被吸进去。陈问蕖赶紧低头，男子还是发现了她，男子眼睛一亮，几乎要飘起来，他扶着后腰瞬间就来到陈问蕖面前，见陈问蕖低着头不肯看他，男子还贴心的伸长脖子，垂头贴在她眼前。

他这一垂首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垂首”，他脖子像粘土一样拉长变细，由于藤蔓太细，挂不住上头瓜的重量，男子的头几乎垂落到地上，然后翻转过来，仰着面刻意对上陈问蕖的视线：“.....呱啦...呱啦...”

“！！！！！”

陈问蕖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现代社会富强，民主......

他在说什么鬼话呢？听不懂！

还有，兄台，你头快掉了啊！！！！

心里的恐惧值达到极限，武力值反而应激上升，陈问蕖对着男子的脑袋就踢出一脚。

这一拳打在了实体上，仿佛踢到了一个西瓜，幸好“西瓜”没被她踢爆，否则那将是她一生的噩梦。

男子的头就像绑了绳子的皮球，受力飞出去绷到极致后绳子回弹，头又落回他身上，他似乎有些愤怒，冲陈问蕖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呱啦呱啦.......”

仍然听不懂，但感觉骂的还挺脏的。

陈问蕖不甘回怼：“文明！和谐！公平！公正！”

男子：“.......”

这一幕已经无法用诡异来形容。

然而陈问蕖坚信，她是在做梦，就像之前数次一样，所以，不要怕！不要怕！她汗毛都立起来了！

就在她和男子对峙之时，短发女孩儿那边也出现了状况，女孩手中的照片染血之后莫名燃烧起来，那火竟然是青色的，照的众人面色都有些古怪。

接着自山洞顶上伸出一双黑雾包裹的巨大爪子，在众人未曾发现之时落下来，黑亮的爪尖只轻轻一勾，就将女孩儿捏在手里。

张文丽见状心里一急，喊道：“风铃！”

叫风铃的女孩儿反应也很快，先前划破手指的匕首还在手里，她举起匕首用力插向巨爪，与此同时，阿勇蹬住一旁的石块飞身而起，手中一把切西瓜的长刀砍向巨爪。

“锵！”一声金属碰撞声响起，刮擦得人耳朵生疼。巨爪上面好像覆盖着比金属还硬的鳞片，这刀不知有没有伤到巨爪，但巨爪的主人显然被阿勇的不自量力惹怒，它伸爪用力往山壁上一撞，山洞里登时飞沙走石，阿勇立刻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陷入昏迷，生死不知。

巨爪一击之后也不停留，抓着风铃顿时就隐没在山顶的浓雾之中。

张文丽痛呼几声，像要上前找风铃，却被眼镜男拦住，他张嘴似乎在急切地说些什么，然而眼前的画面仿佛播放时卡了壳，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像轰然崩裂消散，周围顿时暗了下去，只剩陈问蕖手电的一束光。

看来，这是她和封决没来之前张文丽他们的遭遇？

陈问蕖抱臂沉思，余光却瞥见大肚子的男子也撑着下巴愁眉苦脸。

他怎么还在这里？不该随着画面崩塌而消散吗？

两人四目相对。

陈问蕖瞪大眼睛：“是你！”

这人与她第一次见面就不听人话五官扭曲白眼翻得完全看不见眼珠子，第二次见面伸长脖子不人不鬼吓她一大跳，以至于完全没注意他就是那天她回头去山洞找王心艾时，那个二话不说就跟她干架的男子。

冤家路窄啊！

所以，他还是人吗？

她几乎毛骨悚然地看向男子，男子也看向陈问蕖，对她漏出一个裂到耳根的笑。

陈问蕖拳头都快硬了！

手电光照之下，男子脚下影子淡淡，长长的褂子呈现出一种纸质感，就像偷穿了那个纸人的衣裳。

陈问蕖一面打量男子，一面不动声色与他拉开距离。

哪知男子丝毫看不出陈问蕖的戒备，她行一步他就跟一步。

陈问蕖被跟的没办法，脾气忽然就上来了，跟！我让你跟！

她毫无预兆忽然暴起，将先前封决在帐篷捆厨子的手段如法炮制，在男子未曾反应过来之时将男子擒住死死摁在山壁之上，她有些怕男子脖子再次变长，甚至不肯用手抓脖子，就怕摸到奇怪的触感，只用肩膀抵死死住男子后背的肩胛骨，并一只脚尖踮起朝外，形成一个上半身压制下半身能在情况不对随时跑路的姿势。

“说！你究竟是人是鬼？！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当时为何攻击我？！”

她急切地说了一堆。

男子开口：“...呱啦...”

忘了两人有代沟这回事儿了。

陈问蕖伸手威胁：“会写字吗？写给我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伸手过去时，男子有一瞬间的僵直，眼珠子顿时开始不正常的转动。

陈问蕖心下感觉不对劲，正要闪避，只见男子眼珠一瞬间就往后翻得只剩下眼白，口中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下一秒，脊背爆发出一股大力，将陈问蕖掀翻在地。

陈问蕖虽然有所准备，但力气上还是比不过发狂的男子，她在落地的瞬间，腰腹一齐用力脚面绷直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比出一个过招的姿势。

男子推翻陈问蕖后却没有继续攻击，他头部咔咔一动，像是听见什么声音，竟朝山洞深处拔腿狂奔。

陈问蕖追了两步，脑中闪过刚才的变化，男子为何会忽然暴起，她看向自己的掌心，先前攀岩时不小心被岩石划破一层皮，本来没流血，刚刚抓男子的时候一用力，伤口溢出血来和泥土混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先前风铃也是拿着照片将血涂抹在照片上，难道他怕血？

陈问蕖盯着男子消失的背影，目光闪动。

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