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被戳穿心思的崔绾摇头,“许是我看错人了。”
今日出门,崔绾是为了结识薛登文,以便于日后好接近姚相,查探崔家惨案的事。所以,不该让其他旁的事扰乱她。
见崔绾还是愁眉不展,薛登文问:“崔小姐,要不要先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崔绾连忙拒绝,“我没事。”
就这样回去的话,下次若再想有机会与薛登文接触,恐怕就难了。
薛登文仔细打量崔绾,见她的脸色确实好看些了,才问:“崔小姐方才是被吓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船身只不过是小幅度晃动,不该让她吓成这副模样。
薛登文观察入微,察觉到一丝异样。
崔绾思索过后,尴尬地笑道:“让薛公子见笑了,实在是因我站久了,有些头晕。再加上船身晃动,就一时被吓到了。”
薛登文笑笑,既然她有意隐瞒,也就没再追问。
夜幕降临之后,崔绾与萧怜玉回到萧宅。
回院子的路上,崔绾仔细搜寻萧以珩的身影,见他不在宅中,才松了口气,连忙回到了自己房里。
这种感觉,倒像是做贼心虚。
可崔绾分明并未做任何有愧于萧以珩的事情,不过是想隐瞒他而已。
但此事瞒不长久,崔绾便想着瞒一时是一时,免得萧以珩出手太快,万一还没等她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便被他戳破。
今日与薛登文交谈,崔绾不好贸然提起姚相来,只能日后再循序渐进。
这样看来,过程似乎会十分漫长。
但,自己的命数又能坚持到何时呢?
门外响起突兀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崔绾迟疑地起身去开门,发现是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萧以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捕捉到她眼底的躲闪,萧以珩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道:“这么不愿意见我?”
“怎么会?”被一语点破,崔绾尴尬地笑了笑,“萧大人这么晚来找我,所为何事?”
“你既然这么问了,那么想必已经知道我的来意?”
人都堵到卧房门口了,这时候装傻还能逃得掉吗?
况且,崔绾已经吃过几次亏,知道在他面前装糊涂无济于事。
“若是你想阻止我,那么你请回吧。”崔绾冷下脸来,也不想再装,“我要做的事,不允许任何人改变我的心意。”
更何况,是在血海深仇这样的大事上。
萧以珩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毫无重量,却让崔绾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你知道什么?”
知道“共岁”?
知道她所有的计划?
甚至知道谁是她真正的仇人?
可就算他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他总是缄默。
轻柔的月光洒在萧以珩的侧脸,衬得他格外温柔,连平日里总是紧锁的眉头在此刻看来,都显得格外多情。
让人看了,不禁心头一颤。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她,让搞不清状况的人瞧见的话,还真是会误会什么。
崔绾挪开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故作毫无察觉。
“我知道你心性坚韧,任何事,都阻挡不了你。”萧以珩说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她的,可在这样的情形下来看,听着总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你知道,那你还想要说什么?”崔绾站在门口不为所动,每次鼓起勇气去面对他时,崔绾都毫无底气。在大理寺少卿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是无话可说,便请回。”
崔绾再一次下起逐客令。
他要是再不走,在他的逼问下,崔绾当真是无处遁形。
“话才说两句,就迫不及待地赶我走?”萧以珩推门而入,顺带着将她推入屋内,轻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的话,我便自己进来了。”
轻轻扣在肩头的那双手十分滚烫,穿透夏季薄衫,一寸一寸地往皮肤里钻,烧得崔绾的脸滚烫。
她压根不敢与萧以珩对视,只能慌张地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崔小姐何意?”萧以珩故作疑惑。
崔绾咬了咬牙,却不好对他发脾气,“没什么。”
若是吵起来,恐怕会惊扰到萧怜玉。
这样的场面,让她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是萧以珩专程找她聊天?
这话要是说出去,有人信就怪了。
萧以珩笑笑,问:“现在能好好谈一谈了吗?”
“没什么好谈的。”崔绾并不给他面子,气得背过身去。
反正,说来说去不外乎是那么几句。
她要去做的事,萧以珩不允许。
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萧以珩二话不说,转身把门关上。
崔绾听见关门声,转过身警惕地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崔小姐觉得我会做什么?”
想起这段时间萧以珩对她的所作所为,崔绾觉得十分不对劲。
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中邪了?
否则,为何突然靠她这么近?
就像现在这样。
崔绾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紧张的。
被他逐渐逼近,崔绾不得不往后退,直到身体靠在桌沿,她退无可退,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萧大人究竟要做什么?要杀要剐,你一句话而已,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崔小姐还真是视死如归。”
崔绾逃不掉,只能别开脸去,“你的那些话我已经听得够多了,你知道的,若是我还活着,我就必须要报仇。”
萧以珩眸色一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手劲很大,可语气实在温柔,“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下巴被捏地生疼,崔绾想推开他,却被他反扣住双手。
这下,俩人反而贴得更近。
崔绾大惊失色,连忙挣扎起来,“萧以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话音一落,萧以珩毫不犹豫地凑近她亲了一口。
很轻的一个吻,轻到连余温都没留下。
崔绾被吓得呆愣住,反应过来后,才知道他方才是在做什么。
“你……”崔绾抬眸看向他,注意到他认真无比的表情,才惊觉他这么做不是开玩笑。
萧以珩将她往自己怀里圈紧,低声问:“你明白我的心意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这个节骨眼上,只有傻子才会不明白。
可崔绾不愿意去明白。
她要明白什么?
之前萧以珩还对她喊打喊杀,现在却在卧房之中对她做这种事,要让她如何去明白?
甚至,她不明白萧以珩何时对她有这份心意的?
是在她重新回到京城之后?
还是在去往岐山镇的路上?
亦或是,更早的时候?
崔绾的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压根无法思考,“你松开我。”
萧以珩见她不再挣扎,于是把她松开。
浑身无力的崔绾在凳子上坐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方才萧以珩那般举动,难道不该抬手给他一巴掌吗?
可是为何崔绾的心里只有紧张?完全没有怒意?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很快,跳得让人焦躁不安。
“你出去。”崔绾低着头,努力稳住情绪,声音闷闷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萧以珩站着没动,而是劝告道:“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薛登文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善,你不要与他纠缠太深。”
崔绾微微抿着嘴唇,没说话。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今日萧以珩的确去了码头。
这会儿他已经把话挑明了说,崔绾自然是当仁不让,“你既然知道我要做什么,为何还一味地阻止我?我的血海深仇在你看来,无足轻重是吗?”崔绾抬眸看向他,琥珀色的双瞳已被血色覆盖,“你要用这种方式阻止我?”
萧以珩神情复杂地望着她,没接话。
“你休想用这种方式阻止我!”
她猩红的眼眸被仇恨覆盖,萧以珩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这双嗜血的眼睛,开口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
“是。”
“哪怕到头来,你很可能报不了仇,也无法挣脱‘共岁’?”
他的话语问得很直白,崔绾不想听,但这很有可能是事实。
“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方才的亲吻算得了什么?
无非是萧以珩想拖住她而使得手段罢了。
在这些棘手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不作数。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这件事与我无关?”萧以珩剑眉紧锁,似是有些无奈,“从你第一次出现在萧宅门外,便注定此事与我萧家择不干净。”
崔绾抬头看向他,冷哼一声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出现在京城?不该出现在你面前?也对,我的出现,的确扰乱了你的生活。但目前为止,我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为何执意拦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绾垂下眸子,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她也并非是要听他解释,更不想与他争吵。
说这些话,并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
无论萧以珩是不是真心喜欢她,都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崔家惨案的真凶要查,“灵符仙”也要找。
这两件事,便是她目前为止,一直在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