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适可而止吧。”
先前是因为有意瞒他,所以无论自己做任何事都不能告诉他。
如今,萧以珩已知晓她的身份,也知她并非常人,为何还要处处提防?
京城中邪祟之事,难道她还择不干净?
“你是打算去杀人?”萧以珩直言不讳地问道:“杀谁?”
“与你有何干系?”
“你从我萧宅出去杀人,还问与我有何干系?”
闻言,崔绾一挑眉。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
不过他说得倒是也没错,若是她真的杀了姚相,萧以珩当真难以撇清关系。
“你放心,我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去杀人,我没那么蠢。”
萧以珩静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良久过后,才问道:“只是出去走走?”
崔绾点头。
原本她就是这么决定的。
闻言,萧以珩望向蓝天白云,叹道:“今日天气是不错,我便与你一同出门吧。”
崔绾绝望地瞥了一眼已经高升的日头,心想既然他非得跟着,那便跟着吧,到了街上之后,再找机会甩掉他。
出了萧宅,这一路上,崔绾都未开口说话。她对街边叫卖的小玩意儿也丝毫不感兴趣,一心想甩掉身后的萧以珩,埋头直往前走。
萧以珩在大理寺办案多年,怎会看不出她的用意?
于是,他有意放慢了脚步,等她找机会甩掉自己。
崔绾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离自己渐渐远了,找准机会往人堆里扎,再迅速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不多久,再回头去看时,人便不见了。
沾沾自喜的崔绾疾步往相府的方向去,走到相府附近,她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心里默默记着相府换守卫的时辰规律。
一路隐藏行踪和脚步声的萧以珩站在不远处,当跟着她往这个方向走时,萧以珩便觉得不对劲。
没想到,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何寺卿与姚相从无私交,又到底有何仇恨?至于让崔绾去杀人?
而且更让人疑惑的是,崔绾怎会答应?
萧以珩紧盯相府,见她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这才转身往大理寺去。
崔绾在相府外巡查了一遍,相府守卫森严,且相府内并无邪祟之气。
既然何寺卿想杀姚相,为何不用他养的那些小鬼去杀人呢?
难道说,相府对此有应对之法?
若果真如此,那才难办。
日头高悬,眼看着到了午时,崔绾打算今日先回去,等晚上再来看看。
这一整个上午,崔绾都未瞧见姚相的影子,也未瞧见任何相府中人出门。
崔绾不禁纳闷,这京城里的官宦人家,难道一直都是这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就连来拜访的客人都没有。
真是邪门。
等到了晚上,她定要仔细瞧瞧。
回去的路上,正在琢磨晚上该如何行动时,突然听见巷道深处传来细微的哭泣声。
本不想多事的她打算径直离开,可竖起耳朵仔细一听,是个小少年的声音。
并且,还有些耳熟。
是相府里的三少爷?
带着这样的好奇心,崔绾疾步走进去,发现还真是。
旁边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小乞丐正在跟他说话,小乞丐见到崔绾,警惕地站起身来,质问道:“你是谁?”
正在啜泣的小少年听到声响,连忙擦干眼泪抬起头来看,在见到来人是崔绾,脸上满是欣喜,“崔姐姐!是你?!”
没想到这小少爷还记得她,崔绾点点头,“是我,你怎么在这儿?因何事哭泣?”
被外人看到在哭,小少爷赶紧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嘴硬道:“我才没哭!是小石头在哭!”
一旁被称作小石头的乞丐看了看小少爷,又看了看崔绾,转头问他:“这是你认识的人?我可没哭呢!你莫要扯谎!”
小少爷见小石头不帮他遮掩,气得嘴巴翘地老高,“小石头!你不讲义气!”
“我哪有?我就是让你莫要扯谎话罢了。”
“哼!你就是!”
“我没有!”小石头气得憋红了脸,抬头看了看崔绾,“姐姐,他和他爹爹闹脾气,你快把他带回去吧!”
听到小伙伴转头把他卖了,小少爷顿时气得站起身来,“小石头,我是因为你才与我父亲争吵的,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眼看着两个小少年气得脸红脖子粗,崔绾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架,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吗?”
若是能把小少爷平安带回去,兴许就能借口在相府多留一会儿,也好打探一下。
谁知,两个小少年谁都不肯开口,搞得崔绾想当和事佬也当不成。
“三少爷,你不愿说?”崔绾问。
小少爷气得背过身去,意味很明显。
没办法,崔绾不得不看向另一个,“小石头,那你说。”
被唤做小石头的少年打量了一眼小少爷的脸色,见他并未阻止,随后一五一十地说道:“小元子想让我去他家里玩,但是他爹爹和娘亲都不答应。所以,小元子就和他爹爹顶嘴了。他今天一早便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这过了大半日了,家里人还不出来寻……”
“我才不要他们寻呢!”小少爷骤然打断他的话,气鼓鼓的,“他们说小石头是乞丐,不让我跟小石头来往。”
崔绾看了看浑身上下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石头,他虽然穿着破烂,头发乱糟糟的,但脸上还算干净,举止也并未有何不妥。
“三少爷,你为何非得让小石头去你家?”
“小石头说,他从来没吃过一口热乎的饭菜,所以我想带小石头去我家。我家里每天都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想让小石头去尝尝。”小少爷说得一脸诚恳,丝毫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
或许,他从前是被相府保护得太好,所以心思还比较单纯。
崔绾犹豫片刻,随后说道:“三少爷,既然你父亲不肯让小石头去你家,那你可以请小石头去酒楼吃饭啊。兴许,比你家要容易进去得多。”
“可是我没钱……”说着,小少爷委屈地瘪嘴,“小石头肯定很饿了……”
崔绾思索片刻,又看了看他俩,决定插手这件事,于是问道:“要不,今日我请你们吃?这会儿已经到午时了,你们一定很饿了吧?”
闻言,小少爷似乎还是有些不愿意,不高兴地噘着嘴。
小石头倒像是有些心动,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但是见小少爷没吭声,便也没点头。
少年心性单纯,崔绾试着哄了两句,他便笑嘻嘻地答应了。
崔绾就近找了一家酒楼,让他俩想吃什么随便点。
吃饱喝足后,崔绾提议送小少爷回去。
小少爷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架不住小石头也帮着劝,他只好点头,说下次再出来找小石头玩。
走到相府大门前,小少爷还是有些犹豫。
崔绾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的,待会儿进去,跟你母亲和父亲认个错,我陪你一起进去。”
小少爷重重地点点头,“嗯!”
跟着小少爷一同进入相府,门口的小厮并未阻拦。
相府实在是大,上次来到相府,崔绾并未仔细看过,这会跟着小少爷七拐八绕地往里走,她有心留意着。
走到后花园,崔绾便远远瞧见薛夫人坐在湖心亭中喝茶,身旁有两个婢女伺候着。
怏怏不乐的小少爷低着头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母亲,我回来了。”
薛夫人放下茶杯,瞥了一眼旁边的崔绾,问:“若我没记错,你是叫崔绾?你来做什么?”
“薛夫人。”崔绾行了礼,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偶然在街上遇到三少爷,特地送他回来。”
“哦?”闻听此言,薛夫人才将目光落在小少爷身上,“胜儿,是她说的这样吗?”
小少爷紧张地抠着手指,吓得不敢抬头。
崔绾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叫他迟迟不答话,把话接了过去,“薛夫人,三少爷在……”
“放肆!我在跟我儿子说话,哪儿轮得到你个外人插嘴?!”薛夫人一拍桌子,“乡下来的野丫头,真是不知礼数!”
见母亲对崔绾发火,小少爷终于抬起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母亲,我不许你这样说崔姐姐!是崔姐姐带我和小石头去酒楼吃饭,然后再送我回来的!”
“什么?”正在气头上的薛夫人听他这么说,更是气得不行,“你又和那个小乞丐呆在一块儿?今日你便是因为这件事,与你父亲顶撞,你竟还敢偷偷跑出去?”
自己的好友被称作乞丐,小少爷很不甘心,“他有名字!他叫小石头!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在外人面前被自己的亲儿子驳了面子,薛夫人十分不高兴,“去你自己的屋里面壁思过!何时学会认错了,我何时再允你出门!”
本来是想当和事佬的崔绾,没想到事情会到如今局面,正不知所措间,突然瞥见姚思薇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