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符仙?”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崔绾有些激动,“你知道灵符仙的下落?”
何寺卿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姑娘愿意帮我的忙吗?”
帮忙?
他费尽心思抓到“共岁”,要做的事情必定不会那么容易。
杀人?还是放火?
若果真如此,崔绾能答应吗?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崔绾又如何能答应?
即便当真办成了,崔绾又如何能逃脱?
更何况,何寺卿真的会告知她关于“灵符仙”的下落?
面前的人,崔绾能相信吗?
有太多疑问,崔绾现在都得不到答案。
见她犹豫不决,何寺卿悠哉悠哉地捋着胡须,缓缓说道:“看来,姑娘不信我。”
只是从他口中听到“灵符仙”三个字而已,还未听到一丝有关“灵符仙”的线索,这自然是不信的。
“要想让我信你,难道何寺卿不拿出点诚意吗?”
“诚意?”口中喃喃着这个词,何寺卿转身去凳子上坐下,“事成之后,我愿意将‘灵符仙’的下落告知,还愿意放了姑娘,这还不算诚意?”
“口说无凭。”
“唉!”何寺卿摇了摇头,故作惋惜道:“我有心帮你,你反倒不领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话虽如此,崔绾还是不能信他。
她如今身处地牢,任人宰割,这都是她轻敌的后果。绝对不能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有些事情,她必须要问个明白。
“你少惺惺作态!”崔绾对眼前这位面慈心狠的老者并无半点恭敬,“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骗我?你当真觉得我还会上你的当?仅凭‘灵符仙’这三个字,就想让我点头?绝无可能!”
“姑娘,我既然并未杀你,难道还不算诚意?”何寺卿试图说动她,“我若是要‘共岁’,杀了你便是,为何还留你一命?”
为何?
不过是觉得这样好拿捏罢了。
若是面对“共岁”,何寺卿有能耐说得动?
崔绾不听他这些半真半假的话语,只问:“你告诉我‘灵符仙’的下落,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做事。”
何寺卿无奈地笑了笑,连脸上的皱纹都在抖动,半晌,他摇了摇头,才幽幽开口道:“‘灵符仙’在一个人迹罕至、寸草不生的地方。”
人迹罕至?
那这样说来,“灵符仙”是一个物件?
沉默片刻,崔绾问:“我要如何信你?毕竟,这是鲜少有人知晓的事情,你得拿出证据给我看。”
“既然鲜少有人知晓,姑娘又如何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
是了。
她证明不了,也无法证明。
仅凭人迹罕至、寸草不生这八个字来看,范围还是太大了,根本无从找起,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是,若是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知道“灵符仙”是一个物件,也是个不错的线索。
“姑娘,想清楚了吗?”何寺卿催促了一声,“要帮这个忙吗?”
崔绾扫了他一眼,微抿着嘴唇,没答话。
她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对你来说,时间可是相当紧迫。你还能有多少时日去寻找呢?快一天自由,便多一天生机。”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何寺卿费劲心思抓到“共岁”,真的只会办这么一件事就放走?
这是个赔本买卖吧?
要么,何寺卿想让“共岁”做的,是一件寻常人无法做到的难事。
内心挣扎了许久,崔绾开口问:“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杀了姚相。”
闻言,崔绾一惊,“什么?”
“杀姚相。”何寺卿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崔绾紧紧咬着牙,连拳头都攥紧,感到十分不可置信,“你不仅要我杀人,还让我杀当朝丞相?”
“不错。”何寺卿坦然地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这有何错,“杀了他,你便可以去寻找‘灵符仙’,便可以活下去。”
诱惑很大,但杀人的事情,崔绾如何办得到?
况且,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算他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那也该交给朝廷决断。
如何能让人不明不白的杀了?
这算什么事?
“你若是与他结仇,想必是朝堂之事,自有朝廷法度,何必私下害人性命?”崔绾试图劝说,“更何况,他是一朝丞相,他若是无辜枉死,朝廷一定会追查到底,我到时该如何逃命?难道,你又能相安无事?”
杀害朝廷命官,崔绾没那个胆子,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逃出生天。
就算是把一切推到邪祟之事上,崔绾也不一定有把握。
这样杀头的大罪,崔绾怕是难办到。
“妇人之仁!”何寺卿蹙着眉头,突然冷嗤一声,“你可知,那姚相做了何事?”
崔绾还在试图劝说,赶忙开口道:“不管他做了何事,朝廷自有刑部和你们大理寺,你怎能对他处以私刑?”
“是他害了你崔家满门。”
短短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
崔绾处在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平静,过了好久,才终于问出一句:“你在骗我?”
为了让自己替他办事,所以编造了这个谎话?
实在荒唐。
这是大理寺卿能干出来的事?
“姑娘认为,是我为了让你办成此事,于是编造了这谎话诓骗你?”对她的反应感到意料之中的何寺卿笑着摇摇头,笑容里有一丝无奈,“姑娘既是不信,我也无可奈何。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如实告知姑娘。如何判断,看来,你还要细细做决断?”
一下子涌入脑袋里的事太多,崔绾真不知道哪件事是真,哪件事是假。
而她,又要如何去验证这些事的真假?
花时间去做决定对于崔绾来说,只会耗费她的性命。
她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犹豫。
见她不语,何寺卿欲离开地牢。
“等等!”崔绾叫住他。
何寺卿回过身来,“想清楚了?”
“既然你要我帮你,那你得先放我出去吧?”所有的疑问,在地牢里是无法得到答案的,必须先走出这间地牢再说。
“这么说,姑娘是答应了?”久经官场的何寺卿自然不会被一个小姑娘给忽悠,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前,再问了一遍,“姑娘是否答应了?”
“嗯。”崔绾点头。
总之,先出去再说。
这里听到的一切消息,都能在外面找到答案。
瞧见她一脸凝重的模样,何寺卿没再疑心。
但要说轻易放她出去,那定然是不行的。
何寺卿提笔画好一张符纸,又对着符纸默念了几句咒语,突然,那符纸燃烧起来,很快烧成灰烬。
他把燃烧成灰烬的符纸放进水杯里,起身端到崔绾面前。
崔绾皱着眉头看着他这一举动,又瞟了一眼面前黑漆漆的茶水,疑惑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喝下去?”
“既然要放你出去办事,我岂能不做准备?”说着,何寺卿将符水往她面前凑了凑,“是姑娘自己喝,还是……”
“我自己喝!”崔绾连忙说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崔绾没闲心再去问他给自己喝的是什么,反正,杀人的事她都答应下来,何况一杯小小的符水?
由于她早已尝不出滋味,这符水喝起来有什么怪异之处,崔绾并未感应出来。
喝下之后,身体也并未感到不适。
兴许,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等事成之后,我自会给姑娘破解之法。”见崔绾喝完,何寺卿很满意,随后解开她手脚上的锁链,“即日起,我便等着姑娘的好消息了,姑娘可别让我失望啊。”
此事,崔绾并未有十足的把握。
杀人对她来说,的确是手生得很。
从何府出去后,崔绾在犹豫自己该去哪儿。
去找驱灵师兄妹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之前自己说过,不再需要他们的帮助。
更何况,如今她要做的事十分凶险,那便更不能扯上旁人。
现在她的目标是姚相,可是仅凭她普通百姓的身份,定然是接触不到的。
难道,她要再回到萧宅去?
可杀姚相事关重大,万一牵连到无辜之人,万一牵连到萧怜玉,那可如何是好?
眼下,崔绾也不确定萧以珩是否知道何寺卿的计划。
若是知道,兴许他可以帮助自己。
若是不知,那是否可以利用他,帮助自己?
再怎么说,他和何寺卿关系不一般,又怎会不知晓何寺卿的计划?
之前对他避之不及,如今却要想方设法地靠近他,试探他知不知道何寺卿要杀姚相的事。
若是他知道,事半功倍,那自然最好。
到时有大理寺少卿的掩护,崔绾也好脱身。
这么想着,崔绾已经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走到了萧宅大门前。
她仰着头去看那一块牌匾,想起初次看到这块牌匾时,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而已。
短短几个月里,却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天色已暗,寒风乍起。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无人注意到脸色苍白、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崔绾。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还不等走到小厮面前开口自报姓名,她便“扑通”一声,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