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灵回头看了一眼。
漫天风雪中,那道白色身影正单手掐着一个孩子,将他高高举在半空。孩子的腿无力地垂着,小手还在徒劳地掰着脖子上的手,动作越来越弱。
她咬了咬牙。
猛地将身旁的褚时绎往门里一推,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两步。然后,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她转身便反冲了出去,身影一晃,便没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公孙娘子!"
温景和一把没抓住她的衣袖,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姐姐 ——!" 褚时绎刚站稳,就看见那道白色身影冲进了雪里,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小师父!" 赤云脸色煞白,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雪花。
公孙灵没有回头。
屋里的人挤在窗边,透过窗纸破洞焦急地望向院子。
雪还在下。
鹅毛大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覆盖了青石板,覆盖了花坛,覆盖了那棵被雪腐蚀得发黑的梧桐树。
院中一片洁白,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雪落在地上的簌簌声 —— 这景色本应极美,像一幅水墨画。
可屋里没有一个人觉得美。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片洁白之下,藏着索命的阴煞。
院中此刻空空荡荡,除了那漫天飞雪,只有那一身月白长裙的 "褚琇",以及被她单手举在半空中的褚时瑛。
"褚琇" 站在雪地里,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饶有兴致地转动着头,目光在院中四处游移,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游戏。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那个女孩呢?
她微微眯起眼。
明明刚才还在院里,现在却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 不是躲起来了,而是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像一缕烟散进了风里,仿佛已经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一般。
"褚琇" 嘴角微微上扬。
但她知道,并没有。
那女孩就躲在暗处,像一只藏在草堆里的小兽,正竖着耳朵窥伺着,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扑出来咬她一口,救下她手中的孩子。
呵。
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凡人啊。
总是为了自己,或者为了别人的生死,去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她管这种行为,叫做 ——找死!
不过……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被自己掐在手中的小男孩。
那孩子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小胳膊小腿垂在那里,像一只被猫叼在嘴里的幼鼠。
也许再过个三五息,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她仔细端详着那张越来越青的小脸,眼中不是残忍,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专注 —— 等他咽了气,魂魄离体,她便可以把这具小小的身体做成一个漂亮的人偶,好好收着。
有多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
她心中竟隐隐升起一丝期待。那躲在暗处的小女娘,接下来会怎么做?希望…… 不要太无趣才好。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毫无预兆地闪过。
"褚琇" 微微一怔。
她看见不远处的雪地里,不知何时蹲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那孩子穿着一身素色的小袄,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缩成一团,像是冻极了,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那小女孩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褚琇" 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只是片刻的失神 ——
手中忽然一轻。
她再回头时,手中的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吱呀" 一声,不远处传来房门开合的轻响,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喘息。
门内。
公孙灵几乎是扑了进来的。她将怀里已经昏过去的褚时瑛一把塞给迎上来的赤云,自己却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顺着门框滑了下去,瘫坐在地。
"公孙娘子!"
温景和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将她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缓缓坐到地上。
公孙灵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发丝**地贴在脸上。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而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在心中苦笑。
这秘法…… 果然不能常用。
每用一次,都像是从阳寿里硬生生剜下一块。
方才那一瞬的金光,是她燃了自身三成精气换来的 —— 便是趁那妖物一时失神,她出手救人。
好险。
她闭上眼睛,盘膝而坐,默默调息。温热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一点点抚平刚才的亏空。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力气回来了一些。
睁开眼时,面前围了一圈人。
温景和半跪在她身旁,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担忧。褚时绎扶着墙站着,脸色也不好看。刚缓过气的褚时瑛,也凑过来看。连一向冷峻的温佰都站在门边,微微侧着头。
一圈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关切。
"咳咳……" 公孙灵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了两声,摆了摆手,"我没事。"
"姐姐,你受伤了?" 褚时绎蹲下身,看着她那张白得吓人的脸,声音都在抖,"你刚才……,谢谢……"
"真没事。" 公孙灵又答了一遍。
她抬头看了一眼褚时绎怀里的褚时瑛。小家伙刚缓过气来,小脸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眼神也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努力看着公孙灵。
他刚才分明已经走到鬼门关了,他以为他会就这样死去,没想到有人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把他救了回来。
公孙灵冲他勉强笑了笑,撑着温景和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她走到窗边,透过破洞望向外面。
雪还在下。
院子里依旧一片洁白,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雪地上一点脚印也没有,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出现。
公孙灵望着那漫天风雪,沉默了片刻,手中快速的结印,测算,然后她轻声开口。
"履霜,坚冰至。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她顿了顿,右手掐诀:
"坤下坤上,纯阴之卦。"
这是极阴之象。阴气从最初的一点霜花,凝结成如今这漫天风雪 —— 再任其发展下去,整个刺史府都会被这阴寒彻底吞噬,届时无人能活。
而在这极寒之中又蕴含着**之气,两者杂糅在一起,使这履霜之境更加凶险。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扶着她的温景和。
"若要破此局 ——"
她压低了声音。
"我需要借你一样东西。"
温景和没有一丝犹豫回答道:“但说无妨。”
公孙灵那双总是灵动跳脱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此纯阴之卦,需要纯阳来破,我需要借你的血一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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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其血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