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第4章 第四章 解困之计

就在褚时绎深陷重围，百口莫辩，满心皆是绝望之时，一道凄厉尖锐的呼喊猛地冲破嘈杂的人声，在人群外炸响开来。

“小姐！”

喧闹的街市仿佛被这一声喊骤然按下半分停顿。围着褚时绎叫骂推搡的乡民，下意识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连那伙苦主夫妇，还有混在人堆里伺机而动的几个帮凶，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分走了心神。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道娇小利落的身影，借着众人分神的刹那，像游鱼一般钻过层层叠叠的人缝，几步便扑到褚时绎身前。

她微微踮脚，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畔，气息压得极轻，仅二人能够听见，飞快吐出两句：“噤声！可救！”

话音未落，公孙灵手臂一扬，直接一把抱住褚时绎的胳膊，仰头便放声嚎啕大哭，哭声悲戚，感染力十足。

“呜呜 —— 小姐！婢子总算寻到您了！府里老夫人日日夜夜悬心，都快要急出病来了！呜呜 —— 我若是再寻不见您，您但凡出半分差池，婢子一家老小，全都要赔上性命抵罪啊！呜呜……”

她一边涕泪交加地哭喊，手上也没闲着，指尖飞快地在褚时绎身上来回摩挲检视，看似焦急查看他有没有受伤，实则不动声色替他拂去衣襟上的尘土泥污。

眼见得他一身衣袍被拉扯得褶皱破损，模样狼狈不堪，哭声陡然拔高几分，满是痛心疾首。

“我的天呐！这可如何是好！好好的衣裳，怎么被糟蹋成这般模样！这可是宫中新近赏赐下来的蛟纱！乃是御赐之物！损毁御赐衣料，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究竟是谁下的手！”

说罢，她猛地回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直扫向离褚时绎最近的那几个人 —— 方才正是这几人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钳制住他，不让他脱身逃走。

那几人本就做贼心虚，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搅得心头发慌，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待到听见 “御赐之物”“株连九族” 几个字，浑身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心底阵阵发怵。

其中那个个头矮小的汉子嘴唇哆嗦，结结巴巴地慌忙撇清干系：“不…… 不是我！我只是路过看热闹的！” 话音刚落，身子一缩，急忙扎进人群深处，装作只是无关的看客。

余下几人也慌忙跟着打圆场，连声附和：“对对，我们就是过路的，一概不知是谁弄坏的！” 话音未落，便也紧跟着矮个汉子，借着人潮掩护，灰溜溜地隐匿进围观百姓之中。

公孙灵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暗暗腹诽：就这点胆子，也敢出来做讹人勒索的勾当，真是不堪一击。

场中转眼便只剩下一名彪形大汉。

此人身材魁梧壮硕，肤色黝黑，一张面孔生得凶戾蛮横，眉眼轮廓一看便并非廖州本地人士。

他全然没把看上去身形单薄的公孙灵放在眼里，眼底毫无惧色，重重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老子可不是被几句话就能吓住的！” 说罢还轻蔑地扫了一眼方才逃掉的同伙，眉宇间满是嫌弃，暗骂几人太过脓包。

他伸手指向身侧的褚时绎，声音洪亮，当众厉声质问道：“这小子轻薄了我的女儿！我身为父亲，不过是要讨一个公道说法！你们这般做，莫非是要仗着家世权势欺压我们平头百姓不成！”

公孙灵眉梢轻轻一挑，心中了然。很好，这便是领头人了。

还不等她再接话，一旁一直哭哭啼啼的妇人，好似接到了什么信号一般。原本细碎微弱的抽泣骤然拔高，一把鼻涕一把泪，凄凄切切地开口控诉。

“小郎君瞧着便是出身不凡，我们只是平头庶民，小郎君若是瞧不上小女，大可直言便是，我们也绝不死缠烂打。”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卖足了可怜，又暗戳戳坐实了褚时绎的罪责，还要逼得对方家族落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名。

公孙灵心中暗自咂舌：好家伙，这哪里是普通乡间农户，分明是冲着毁掉对方家门颜面来的。也不知道这被算计的少年，真实身份究竟高到何种地步。

念头一闪而过，她也不敢耽搁，立刻跟上节奏，放声大哭，尖利响亮的哭声直接盖过那妇人的哭诉。

“呜呜 —— 你们一家人实在蛮不讲理！我家小姐素来不喜女子，又怎会轻薄你的女儿！呜呜！你们分明是见我家小姐心性单纯涉世未深，刻意设局想要讹诈！呜呜！诸位街坊邻里，求大家替我们主持公道啊！”

哭喊之间，她手上装作慌乱失措，指尖假意一带，“啪” 的一声，直接扯落了褚时绎束发用的玉簪。

乌黑如瀑的长发失去束缚，顺着肩头尽数散落下来，丝丝缕缕铺满肩头脊背。

褚时绎本就生得容貌清丽俊秀，年纪尚轻，本就雌雄莫辨。玉簪骤然被扯落，他下意识伸手攥住公孙灵那只作乱的手腕，抬眼看向她。

公孙灵趁着旁人目光被散落的长发吸引，飞快朝他眨了眨眼，眼尾一闪而过狡黠的光，活像一只算计得逞的小狐狸。

褚时绎望着她灵动的眼神，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瞬，手腕缓缓松开。一股没来由的信任感涌上心头，他选择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子。

“嚯 ——！”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之声。

先前褚时绎满身尘土狼狈不堪，乱发遮面，如今经过公孙灵一番打理，乌发垂落，眉眼全然展露在天光之下，肌肤莹白，眉目婉转，分明是一位绝色娇媚的小女娘。

周遭百姓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轰然炸开。众人这才恍然，哪里是什么登徒子小郎君，竟是一位容貌绝美的女郎。

黑脸大汉脸上血色瞬间沉下去，眉头死死拧起，一双眸子恶狠狠地盯住公孙灵，心底暗叫不好，今日的圈套已然彻底败露。

一旁的妇人也惊得浑身一僵，眼神慌乱闪烁，不住偷偷瞟向身侧的黑脸汉子。她心底暗暗怒骂：这个蠢货！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若是早知道圈套的目标是这般貌美的女子，哪里还用得上什么讹诈，直接把人掳走卖掉，都能换来一大笔银钱！

人群之中，哗然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局势彻底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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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解困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