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不伺候 > 第9章 第一间铺子

不伺候 第9章 第一间铺子

作者:鹤九山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2-03 20:08:20 来源:文学城

江南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到第四日清晨才放晴。

梁九歌站在长街拐角,看着对面那间铺子。铺面不大,三开间,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块旧匾——“济世堂”三个字已经斑驳,金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这是她在扬州城盘下的第一家铺子。

七天前,济世堂的老掌柜咽了气,儿子不成器,欠了一屁股赌债,急着卖铺子还钱。梁九歌只用市价的一半就买了下来——连同铺面、药材、还有后头一个小院。

此刻,铺子门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街坊邻居都知道济世堂换了东家,都想看看新来的掌柜是什么样。

“听说是个女的?”

“女的开药铺?这不是胡闹嘛!”

“小声点,人来了……”

梁九歌穿过人群,走到铺门前。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青色半臂,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起,打扮得干净利落。阿丑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个木匣子。

她接过赵嬷嬷递来的钥匙,插进锁孔。

铜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铺子里光线昏暗,药柜排列得整整齐齐,但柜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地上散落着几包药材,已经发霉了。

梁九歌走进去,手指在柜面上划了一道,指尖立刻黑了。

“阿丑,”她回头,“记下来——药柜需全部清理,发霉药材一律销毁。另,明日请木匠来,在柜台旁加设两个稚童书桌。”

阿丑飞快地在木板上记。

围观的街坊窃窃私语:“稚童书桌?药铺里设书桌做什么?”

梁九歌没理会,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就是后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左边是灶房,右边是两间厢房,正中一口水井,井沿长满青苔。

最妙的是,院子角落有棵老桂花树,枝繁叶茂,此刻正开着花。金黄色的桂花细密如星,香气甜得醉人。

梁九歌在树下站了片刻,仰头看那些细碎的花朵。

风一吹,桂花簌簌地落,洒了她一身。

“就这儿了。”她轻声说。

济世堂重新开张,是在五天后的清晨。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只是在门前贴了张告示:

“济世堂新张,规矩如下:

一、前堂售药,药材保真,价格公示,童叟无欺。

二、后堂设蒙学,收七至十二岁孩童,每日午后授课一个时辰,教识字、算账、药材辨识。束脩:每月三十文,或等价药材。

三、药渣回收,每斤一文钱,可抵药费。

四、掌柜脾气不好,问病可以,闲聊免谈。”

告示一贴出来,整条街都炸了锅。

“药铺开蒙学?闻所未闻!”

“药渣还收钱?那东西不是该倒掉吗?”

“每月三十文……倒是便宜,可学那些有什么用?”

议论归议论,好奇的人还是不少。开张第一天,就来了十几个看病的,还有五六个带着孩子来问蒙学的。

梁九歌亲自坐堂。

她不懂医术,但懂药材——这些年打理庄子,药材生意也做过不少。望、闻、问、切她不会,但分辨药材真假、估算药性、搭配方子,却是拿手。

“大娘,您这咳嗽是风寒入肺,用麻黄三钱、杏仁二钱、甘草一钱,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她边说边抓药,手法熟练,称量精准,“共十五文。”

那大娘将信将疑地付了钱,走了。

第二个是个老丈,腿脚不便,拄着拐杖进来:“掌柜的,我这老寒腿……”

梁九歌看了看他的膝盖,又问了症状,从药柜里取出艾草、川芎、独活,配成一包:“回去捣碎,用酒调和敷在膝盖上,每晚一次。另,每日午后可来后堂听讲,学些舒筋活络的按摩手法——不另收费。”

老丈愣住:“还、还教这个?”

“治病不如防病。”梁九歌把药包递过去,“十文。”

一天下来,看了二十几个病人,收了八个蒙学的孩子。药材卖出去不少,钱匣子里有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傍晚时分,病人少了。梁九歌让阿丑关了前堂的门,两人开始收拾。

药渣装进麻袋——这是她特意设计的回收系统。病人抓了药,回家煎完,把药渣带回来,可以换钱,也可以抵下次的药费。这些药渣她另有妙用。

“小姐,”阿丑在木板上写,“今天收的药渣,有三十多斤呢。”

“嗯。”梁九歌正在整理账册,“明天开始,你带孩子们把药渣晒干、碾碎,按药材分类装好。”

阿丑不解:药渣还有用?

“有用。”梁九歌合上账册,“艾草药渣可以熏蚊子,茯苓药渣可以肥田,当归药渣可以喂鸡——不同的药渣,有不同的用处。等攒多了,卖给农户,又是一笔收入。”

她说着,走到后院。灶房里,赵嬷嬷正在熬粥——虽然梁九歌让她去儿子家养老,但老人家不放心,硬是跟来了江南,说“帮衬几天”。这一帮衬,就再也没走。

“小姐,粥好了。”赵嬷嬷端出三碗粥,又摆上一碟酱菜,“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梁九歌在桌边坐下,“比算账轻松。”

阿丑也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粥。他今天忙前忙后,小脸上都是汗,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开心。

三人正吃着,前堂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啊?”赵嬷嬷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牵着个小女孩。女孩约莫七八岁,瘦瘦的,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很大,但眼神呆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掌柜的……”妇人怯生生地说,“听说您这儿收孩子上学?我、我家闺女……”

梁九歌走过来,看了看那女孩:“她怎么了?”

“耳朵……听不见。”妇人眼圈红了,“三年前发高烧,烧坏了耳朵,从此就听不见声音了。也、也不会说话……”

梁九歌蹲下身,看着女孩。女孩也看着她,眼神空茫。

她伸手,在女孩面前晃了晃。女孩没反应。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一弹——铜钱发出清脆的响声。女孩的眼睛忽然动了动,转向声音的方向。

“能听见一点?”梁九歌问妇人。

“大、大声的话,能有点感觉……但听不清说什么。”

梁九歌站起身,对妇人说:“留下吧。束脩免了,但她得帮忙干活——晒药渣、分药材,能做什么做什么。”

妇人扑通跪下:“谢、谢谢掌柜的!小满,快给恩人磕头!”

女孩茫然地看着母亲,又看看梁九歌,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很纯真,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她叫什么?”梁九歌问。

“小满。生在小满那天。”

“好,小满。”梁九歌摸摸女孩的头,“以后你就住这儿,跟阿丑哥哥一起。”

阿丑走过来,牵起小满的手。女孩的手很凉,但阿丑握得很紧。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梁九歌关上门,重新回到后院。

赵嬷嬷叹气道:“小姐心善,可这样的孩子……能做什么呢?”

“能做很多。”梁九歌重新坐下喝粥,“耳朵听不见,眼睛就格外灵。手不能说话,干活就格外细。每个人都有用,只看你怎么用。”

她顿了顿,看向灶房的方向——阿丑正耐心地教小满比划手势,告诉她哪里是碗,哪里是筷子。

“况且,”梁九歌轻声说,“这世道,健全的人都未必能活得好。他们这样的,更需要互相扶持。”

赵嬷嬷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抹了抹眼角。

接下来的日子,济世堂渐渐走上正轨。

药铺生意不算火爆,但细水长流,每天都有进账。蒙学的孩子增加到十五个,每日午后,后院就会响起稚嫩的读书声:

“人参甘温,大补元气;黄芪性温,益卫固表……”

梁九歌亲自编了教材——把药材功效编成歌诀,简单好记。孩子们一边认字,一边学药理,一举两得。

药渣回收系统也运作起来。阿丑带着小满和几个大点的孩子,每天晒药、碾药、分类。攒够一定数量,就有农户上门来买——三文钱一袋,比买肥料便宜,效果还好。

一个月后盘账,梁九歌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微微点头。

收入:药材销售十二两七钱,药渣销售二两四钱,束脩收入九百文。

支出:药材进货八两,伙计工钱二两(请了个老药工坐堂),米面菜钱三两,修缮费五钱……

净利:一两六钱。

不多,但够开销,还有盈余。

更重要的是——济世堂在扬州城立住了脚。街坊邻居从最初的质疑,变成现在的认可。有病来抓药,没事来串门,偶尔还送些自家种的菜。

这天傍晚,梁九歌正在后院教孩子们算账。

“假如一斤柴胡进价二十文,售价三十文,卖出去十斤,毛利多少?”她问。

孩子们低头打算盘,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阿丑最先举手,在小黑板上写:一百文

“对。”梁九歌点头,“那如果其中两斤受潮发霉,只能按半价处理,实际毛利多少?”

孩子们又开始算。

这时,前堂传来赵嬷嬷的声音:“小姐,有人找。”

梁九歌走到前堂,看见一个锦衣青年站在药柜前,正低头看那些装药渣的麻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是沈砚。

“沈公子?”梁九歌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梁姐姐的铺子。”沈砚笑着说,眼神里满是好奇,“您这生意做得……真特别。药铺开蒙学,药渣当肥料,闻所未闻。”

“糊口而已。”梁九歌请他到后院坐,“喝茶?”

“好。”

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下。阿丑端来茶,又安静地退到一边。

沈砚喝了口茶,环顾院子:“这地方不错,清净。就是……小了点儿。”

“够用就行。”

沈砚沉默片刻,放下茶盏:“梁姐姐,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相告。”

“请讲。”

“京城那边……有动静了。”沈砚压低声音,“王崇礼的案子结了,判了斩立决,家产抄没。但三皇子那边,没受什么牵连,只是被陛下训斥了几句,禁足三个月。”

梁九歌神色平静:“意料之中。”

“还有,”沈砚看着她,“陛下下旨,封您为‘贞静县主’,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表彰您在北境军粮案中‘深明大义,忠贞可嘉’。”

梁九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圣旨已经出了京城,不日就到扬州。”沈砚说,“梁姐姐,您……要接吗?”

桂花香在院子里弥漫,甜得有些腻人。

梁九歌抬头,看着头顶那些细碎的花朵。风吹过,桂花落下来,落在茶盏里,浮在水面上,像点点碎金。

“贞静……”她念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陛下这是要我‘安分’啊。”

“接,还是不接?”沈砚问。

“接。”梁九歌放下茶盏,“为什么不接?黄金千两,够买多少药材?锦缎百匹,够做多少衣裳?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可这封号……”

“封号是虚的,钱是实的。”梁九歌站起身,“沈公子,劳烦你帮我回个话——就说梁九歌叩谢天恩,必当谨守‘贞静’二字,安分守己,绝不给朝廷添麻烦。”

沈砚看着她,眼神复杂:“梁姐姐,您真这么想?”

“当然。”梁九歌微笑,“我一介女流,能有什么想法?开间小药铺,教几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福分了。”

她说得诚恳,可沈砚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没再多问,只起身告辞:“那……我就这么回话了。梁姐姐保重。”

送走沈砚,梁九歌回到后院。

阿丑走过来,在小黑板上写:小姐真要“贞静”?

梁九歌看着那两个字,轻轻摇头。

“阿丑,”她说,“去把算盘拿来。”

算盘拿来,她开始拨珠子。一边拨,一边说:

“黄金千两,合白银一万两。其中五千两存钱庄生息,三千两进货——江南今年药材歉收,价格必涨,现在囤货正合适。剩下两千两……你去城西盘个染坊,要小的,不起眼的。”

阿丑飞快地记。

“锦缎百匹,”梁九歌继续算,“留二十匹自用,剩下的找绣娘做成成药袋、坐垫、香囊,放在铺子里卖。记住,绣上‘御赐’二字,价格翻三倍。”

阿丑点头。

“还有,”梁九歌停下手指,抬眼,“从明天起,蒙学加一门课——‘御赐锦缎的三十种用途’。让孩子们知道,皇恩浩荡,连块布都有这么多用处。”

她说得一本正经,阿丑却忍不住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梁九歌也笑了,揉揉他的头:“去准备吧。对了,小满呢?”

阿丑指了指灶房——女孩正蹲在灶前,小心翼翼地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

她听不见声音,但能感受到火的温度,能看到锅里翻滚的粥。

这就够了。

梁九歌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暮色四合,晚霞把天空染成淡紫色。桂花香越发浓郁,几乎要把人熏醉。

远处传来打更声——是扬州城的晚钟。

咚,咚,咚。

声音穿过长街小巷,穿过药铺的屋檐,落在院子里。

小满听不见,但阿丑抬起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梁九歌也抬头。

天上开始出现星星,一颗,两颗,渐渐多了起来。

江南的夜,来了。

而她在这江南的第一间铺子,终于扎下了根。

像那棵老桂花树,不起眼,但根扎得深,枝散得开,花也开得香。

足够了。

她转身回屋,点上灯。

账册摊开,算盘摆好。

新的一页,又要开始算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