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 第4章 第二部分 1-5

1.

谕锋是江南商人家中一个小妾生的孩子，排行老四，十岁时有游方修士路过此地借住在府中。老爷与修士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酒过三巡就提出不如让膝下一子拜入修士门下跟着修仙。

修士本想婉拒，但是看出老爷只是想送出这个孩子，并非想为他谋出路，便应承下来收了个徒弟。

小孩并不因为离家而不舍，只是好奇地看着修士问他：“你真的会仙术吗。”

“那是自然。”

“那你能变出什么来吗。”

“你想要什么”

“山。我想看很大很大的山。”生在水乡的孩子想了想回答道。

修士考虑了一下，毕竟是刚收的徒弟，这不得给他露一手。找一个景色不错的山头，顺便游玩一番也不错……

想着，修士就挥动手指似是在使用法术，下一刻两人就移动到了某处的山林间。

轻轻勾动手指就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看来不是个骗子。小孩没出过城，看到周围的苍郁，还有枝干树叶间隐约露出的层叠山壑都觉得十分新鲜。不美的是，天上正下着暴雨。

“我知道你不是骗子了。能回去了吗，雨太大了。”小孩抱住头，用袖子尽量挡住瓢泼的雨，似乎认为眼下的狼狈是修士为了小惩自己心不诚，但是抬头一看修士也在一同淋雨。

“……不行。这招很费仙力。”

2.

刚结识的师徒俩为了避雨而找到一个山洞，捡到了一个力竭昏倒的氿崇，于是师徒二人变成了师徒三人。

虽然修士的仙力有些不靠谱，但是他剑术超绝内力深厚是真，又精通医术药毒，也的确会用一些神奇的术法和阵法。

谕锋和氿崇两个弟子在他门下武艺医术俱是一日千里。

数年间，修士带着两名弟子游历各地。修士是个爱臭美的，把自己和两个漂亮徒弟打扮得仙姿玉貌。

不知何时起，百姓间渐渐传开了’仙师携双徒济世’的美谈，实则他们不过是打退了前来骚扰的匪类，又顺便救了路遇的村民。

谕锋十七岁那年，修士择了处幽谷定居。自此，修士不知在准备什么，开始频繁闭关，大部分时间留谕锋和氿崇两人在竹屋小院内练功。

靠山边有个小镇，师兄弟两人无事时就会去镇子里走走，买些吃食等师父出关。镇中居民难免会有一些伤病，若是有郎中治不了的，两人也会帮忙诊治。

百姓们看到这两位小仙长是又敬又爱，见他们下山总会亲切地招呼。

春去秋来，谕锋的剑术已不逊于江湖上的高手。氿崇则是另辟蹊径，他以轻功为长，并不擅长使剑，便用曾在魔门见过的弦丝配以师父教授的内功心法，自创了一套武功路数。

3.

这年的仙临节，谕锋已过了二十岁，不知生辰的氿崇大概十八左右。两人如往年一样在镇子里逛了庙会看了戏，天黑了便坐在茶楼里等烟花。

他们坐在茶楼的二楼倚着栏杆，虽天色已暗，但两人皆是耳聪目明，将楼下来去的人们尽收入了眼底。

谕锋看了一会，出声道：“今年有不少女子头上戴了花。”

同样在看楼下解闷的氿崇应了一声，回答：“好像是从某个部族传过来的。男子会在节日将花放在意中人家门前，女子若也有意就将花戴在头上。若是两人情投意合便上门求亲。”

不错的挽尊方法。氿崇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今日要成就不少姻缘了。”

“这可不一定。” 氿崇虽只有十八，但幼时经历让他显得稳重，想事情也消极，“情投意合是一方面，真要定终生考虑的就多了。”

他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看谕锋：“师兄今年也二十了，可有想过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茶盏在谕锋指尖微微一滞。他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不知为泛起一些排斥情绪，但氿崇问了，他也不得不回答。

“未曾想过。”他认真思考，“若是要结为伴侣，那必是要能够终其一生的人，不能轻易许诺。而且现在……”

话未说完，烟花升空的声音将一切都吸引过去。

而且现在这样就很好，就算没有喜欢的人也很满足。他不可能抛下师父和师弟，去与别人不离不弃。

谕锋等了很久，等氿崇看他，这样他才能继续回答，但氿崇却一直抬头看着烟花。

发现对方无法再继续这个话题，谕锋也朝烟花的方向望去。

4.

两人带着在茶楼打包的点心回到竹屋，发现修士已经出关，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看着月色喝茶。

见两人提着吃食回来，并不像往常一样立马接过打开。他看着两个徒弟，神色是少有的沉静，似是已经等了他们一会，有话想与他们说，且是很严肃的话题。

师兄弟对视一眼，走到了师父跟前，等待他开口。

“坐。”修士轻叩竹几，“为师接下来要说的事，关乎天地。可能像是天方夜话，但是先听为师说完。”

师父说，他并非是求仙问道的修士，而本就是从仙界而来的。近百年天道腐朽，原本镇压在仙界的上古混沌之气逸散至各方世界，为了维持天地稳定收回混沌，仙官们下至凡间。

十年前，修士下凡来到此界原本只是来观察此界是否存在混沌气息，到了时间便要回去。直到几年前确实了混沌潜伏在了此界的某处，便开始为此做准备。

如今时机已到，师父要开始正式与混沌的对抗了。然一旦开始，处于沉寂状态的混沌必定会活跃起来，给此方世间带来纷争。

“为师接下来要做的事，于你们而言太过凶险，也必将给世间带来动荡。但如果不提前收回混沌，待它自行酝酿，这里会变成真正的炼狱。如今你们都小有所成，能保护好自己与周围人，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听到最后，师兄弟俩面色皆是一怔，没想到师父要劝走自己二人。

谕锋向来不是会主动说出想法的性子，但他紧锁的眉头已经表达出他的不愿意。

氿崇看了一眼师兄，率先开口：“自从被师父和师兄捡回来，弟子就没想过离开你们。”

不等修士再开口，谕锋也出声附言。

“师父可还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若是能派得上一点用场，就请让弟子留下。”

修士看看谕锋，又看看氿崇。

看向氿崇的时候似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见他并无犹豫的眼神，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眼中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5.

从这一年起，师徒三人就不再是闲云野鹤的修道之人。谕锋与氿崇分赴各地，追查附近发生的奇诡怪事。

近年民间怪事益发多了起来，两人也遭遇了不少以往只在神鬼异志中听闻过的精怪，会说人语的百目黄仙，背负人面的诡异陆龟，与文人诗客口中同人类外貌无异的妖仙大相径庭，这些都是被混沌催化污染的生灵。

因为要四处奔波，原本形影不离的师兄弟俩许久没有见面了。

这日谕锋踏着暮色归来，远远感应到竹屋内有熟悉的气息，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推门的刹那，氿崇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屋内两人同时转头，神情是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凝重。

见谕锋进来，恐怕刚才的对话被听到，氿崇的眼神闪烁，略显僵硬地别过脸去。

“回来了？”气氛凝固不过一瞬，师父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寂，“此行可还顺利？”

谕锋自然看得出氛围不对，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一般与师父和师弟说话，只是在氿崇去院中拿酒时，才轻声问师父：“小崇可曾受伤？”

“未曾。”

“那便好。”

“你不问其他的？”

谕锋垂眸：“他既无事，余下的……师父自会替他周全。”

师父没有说话，氿崇差不多该提着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