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尸骸遍地,血流成河,草木破败,花盆瓷器的碎片遍地都是
“这就是你的好丈夫做的事。你和他,同是经历过灭门的人,可他也是无缘无故灭别人门的人。你以为他的军队为何人员不断?你以为你如今的富贵生活只是靠他生意上的些许收入吗?生逢乱世,你这样的安稳日子,不知道要多少富贵人家的性命才能垫起来呢!今欢,你还想劝慰我什么吗?你有这个资格吗?”
“理想,人格,抱负,别做梦了沈大小姐。在外面,你们夫妻的名声,别提有多不堪了。救死扶伤,每每听到,我只想发笑,你救再多的人,赎得了弋沉星造的孽吗?”
今欢一阵眩晕,强撑着没有倒下,不忍再看门中景象,便朝外走了几步扶着树喘了几口气
“今欢,我不恨你,如今真的对不起。可只有伤害你,弋沉星才会感到痛苦,可无论他如何痛苦,都比不上我的万分之一。”
“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认为弋沉星有所苦衷,随便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他一直伪装在人皮下的,是怎样一颗狠毒的心。若他没有与你相爱,若是你们没有交集,你说,会不会某一天沈家也会成为他手下的亡魂?你那么恨叶昌荣,有没有想过,若当日来灭门的是弋沉星的队伍,你亦不能逃脱。他可是比叶昌荣更狠绝万分。”
晚秋定定的看着今欢,似乎在等待她出现自己预料中的反应,或大惊失色,会悲痛欲绝,无论是哪一种,只要今欢和孩子受到伤害,弋沉星就会痛苦,她只想看到他痛苦
然而今欢却没有顺她心意,她眼中方才分明有惊恐和惧怕,如今却消散的无影无踪,只是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开口道“晚秋,弋沉星做了什么,我自会找他确认。然而他是我的丈夫,我绝不会听他人三言两语便质疑他。而你,确是实实在在一直在背叛和利用我。若不是你别有用心,又怎会阴差阳错将假消息传于代孚。若诚如你所言,他人的苦难或许是因为弋沉星的私欲,而你的苦难,伯母的离世,无人肯让我接你的电话,这一切都是因你心术不正开始,代家毁于的是寻常商战而非屠戮,你亦怨不得别人。你只不过是将自己的愚蠢和贪婪发泄给了弋沉星,我绝不会如你所愿。伯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令她生而无望的人,是你,不过请你节哀。”
晚秋吃惊的瞪着今欢,口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辩驳,若自己一开始便甘心做一名教书先生,倒也是一份体面的工作。母亲可以从耿家搬出来,虽然日子不会很富裕,但是也不会清苦,若自己舍得下在代孚身边的荣华富贵,嫁一真心爱慕自己的寻常人家,若自己像学生时与今欢真诚相待,总也不会到这一地步
今欢身边也没有几个朋友,从来都是真心希望晚秋能过得好,也从来没有防备过她,可她却在自己身边为代家打听着消息,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背叛,对于背叛的人,今欢也再无任何情面可以留下
只是话虽如此,腹内却不时传来阵阵绞痛,不知是因一路颠簸还是精神刺激,今欢此刻只想立刻回到家中,却又怕晚秋说的确实属实,她不知自己到时是否能承受的住
“我要回去了,你请自便。”今欢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路,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叫住一辆黄包车“去济世医院。”
黄包车夫是一热心肠,见今欢穿的贵气,拦车时却失魂落魄的,忍不住开口问询“夫人怀着身孕,可要保重身体,去这么远的地方是去看望亲友吗?”
今欢只觉腹痛难忍,心里也是阵阵不安,头上也早已满是汗珠“麻烦您稍快些。”
车夫听着后面人的发出的声音有些颤抖,音量很低而且细弱,便加快脚步跑着,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到了济世医院。
“夫人,咱们到了。”
……
没人回应。
车夫放下手杆,转头看向今欢,发现她面色苍白的靠在车里,脚边有一大摊鲜血,正顺着车倾斜的角度向下滑落,裙子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渍
车夫大惊失色,不仅是对生命的担忧,还有对自己性命的忧心,虽然他不认识今欢,但看她的穿戴一定是非富即贵的人家,若是在自己手中出了事,难保自己不受牵连。可若是丢下车子自己跑,那和要了自己的命有什么区别?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医院里走出一抹白色的身影,看见门口挡着一辆黄包车,皱着眉走过来催他离开“干什么呢?医院门口不准长时间停……”他突然露出吃惊的表情“沈医生?”随即快步走来“怎么回事?”
车夫欲哭无泪,结结巴巴的描述了这一路的经过,那人已经将今欢从车里抱了出来“我知道了,你快些走吧,她家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李言刚做完手术,本来想着下楼透透气,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昏迷在车里的今欢,她大着肚子,面色惨白,看起来像是失血性休克
他一路将今欢抱进手术室,护士瞧见他抱着人一路急慌慌的,也跟着过来“这是怎么了李医生?”
“快来人去楼上请产科医生过来,就说沈医生好像大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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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沉星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一路开到济世医院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手术室门口
穿着手术服的人进进出出,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有医生出来让他签字,白纸黑字拿到他面前,他只觉得眼前黑乎乎一片,认不出一个字,许多人在说话,他好像什么都能听清,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只记得医生和他说“孕妇受惊,孩子已然是保不住,目前只能尽力一试保母亲,但风险依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