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不让春 > 第84章 旧友

不让春 第84章 旧友

作者:玄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6-03 17:50:30 来源:文学城

一阵风裹挟着凉意吹来,温郁起身,怔然看着窗外的夜色。

华光舒朗,恰似少时月。

他发了一会儿呆,慢吞吞拥着被子靠坐在床头,熟稔道“来了?”

崇越“嗯”了一声,反手合上门,隔绝了的声响。他缓缓走近温郁,上下打量了几眼,“瘦了些。”

温郁抬头看他“近来如何?”

“尚可。”崇越答得简短,指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只玉笛来递到温郁面前,“你走得匆忙,忘带了。”

温郁的视线落在玉光内蕴的笛身,又划到那抹深青色的流苏,却没有伸手去接:“……劳你费心,一路辛苦。”

“你还是这样,客气得紧。”崇越在温郁对面的圆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温郁身边叠好的青色氅衣,又掠过小几上那壶犹被小火温着的药茶,最终回到温郁脸上。

“这地方不错,”他似笑非笑,“玄乙……倒是会伺候人,将你安置得很妥帖。”

温郁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养伤罢了。倒是你,隔山探海,想必不止为探病。”

崇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盯着温郁的眼睛:“阿郁说话还是这么直接。不错,我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请讲。”

“不要再查承渊境了。”崇越一字一句道,目光紧锁着温郁,“离开玄乙,他会拖累你。回云中阙,来苍梧阁,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不在他身边。玉衡那边……我去谈。”

温郁眼睫微动,声音依旧平稳:“玉衡开阵要用我做血引,非是你能谈妥的。况且,玄乙护着暗屿……”

崇越忽地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冷峭,“暗屿从来不是玄乙的。他如今看似势大,不过是因为玉衡还需要暗屿,而我……”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我愿意暂时退让罢了。”

温郁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崇越,你的暗屿炼人为刀,刀刃反伤己身,也许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崇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按在了温郁身侧“我错在何处?是不该念旧情,留你性命给你养伤?还是错在让你有机会联合外人,来夺我基业?”

“……我从未想夺你基业。”温郁缓缓道,“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将暗屿,将你自己,彻底卖给玉衡。归墟阵是何等凶险的东西——”他看到崇越面无表情的脸,咽下了后面的话,倦怠道:“崇越,玉衡所求甚大,与他交易,无异与虎谋皮……抽身应尽早。”

“抽身?”崇越低笑一声,叹息道,“你还是这般天真。这江湖,这天下,何处不是泥沼,谁又能抽身?区别只在于,是清醒地沉沦,还是糊涂地溺毙。”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至于玄乙……他对你,倒是尽心。只是……他能给你一时安稳,能给得了你一世么?待他自身难保之时,你又当如何?”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温郁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你与玉衡的交易,还是三思。归墟阵若成,万物寂灭,你难辞其咎。”

“你只道时人唾我杀我,又怎知后人不会念我谢我?”崇越的声音冷硬下来“阿郁,这世道太乱了,得有人肃清。”他深吸一口气“你掌勅业之剑十余年,难道还不清楚吗?一人之力,怎么抵得住人心滔滔?如果一切都能归于有序,无人生贪妄之想,天下大同,有什么不好?”

温郁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少年,他神采飞扬地说,要喝最烈的酒、做最自由的人。他的眼睫郁郁低垂了下去“可是崇越,大同之道,不该用一代人的来换。”

崇越压低了眉梢,本就深刻的轮廓变得更加冷厉“沧海桑田的巨变本就会有牺牲,既然都要付出,为何不能终结在我辈?”温郁缓缓道“因为,道有大同,人无定法。”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失去本性的人,真的还算是人吗?届时,新的大道,真的会如你所愿吗?”

崇越直起身子,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温郁“行不行的,总要试试才知道。比起温水煮青蛙,我选快刀斩乱麻。”

室内沉寂了下来,两人在冷冷的月光下对视了一瞬,温郁又侧过头去,看向窗外的摇动草木。

崇越忽地抬手,用笛身轻轻抵住了温郁的下颌,微微向上一挑。

这是一个略带轻佻、甚至有些逾矩的动作。可他脸上并无狎昵之色,眼神甚至称得上专注,仿佛只是在端详一件珍贵的瓷器。

“阿郁,”崇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意味深长的探究,“你似乎总是……在避开我。从前是,如今更是。为了玄乙?”

温郁本能地向后微仰,想避开暖玉笛那坚硬温热的触感。

崇越却顺势将玉笛下滑,笛尾流苏扫过温郁的锁骨,拨开了他的衣领。

襟口松脱了一线,露出底下薄得几乎能看到血管的肌肤。崇越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滞缓,沉沉压上了他侧颈那个隐约的暗红色痕迹。

崇越的目光骤然凝在那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倏然窜起。

温郁觉得有些冷,抬手想拢住衣襟,崇越却快他一步,左手猛地伸出握住了温郁的手腕,玉笛重重按在了他那处痕迹上,近乎惩戒地拧了一下。

“他倒是……标得清楚。”崇越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眼中是掩不住的阴沉怒意和领地被抢夺的狠厉。

温郁蓦然想到了桂树下在他腰侧摩挲的触感,那种莫名让他不适的感觉和现在如出一辙,他的神色冷了下来:“崇越,走开。”

崇越反而俯身凑得更近:“阿郁,你告诉我,我与他,究竟差在哪里?是因为他比我更疯?更不要命?还是因为……”他顿了顿,语气蓦得轻了起来,“你宁愿选一条疯狗,也不愿再看一眼旧人?”

“你……在说什么?”温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全然超出预料的情景。

崇越看到他眼中错愕和不解的那一刻,如同被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淋到脚。温郁这幅神态,与二十年前,他们在定渊候陵附近的溪边一模一样。崇越故意将水泼到他身上时,他愣住后微微蹙眉、带着点无奈又困惑地望过来的样子,丝毫未变。

他不再愤怒于温郁的抗拒,而是绝望地意识到,在温郁的心里,他崇越,或许依然停留在二十年前那个可以彻夜长谈、所有触碰都仅止于“少年情谊”的旧友位置。

他的越界,他的暗示,他的占有欲,他那精心策划的暧昧,都像是对着深潭投下了一颗石子。期待中的惊涛骇浪没有出现,石子无声沉底,水面只漾开几圈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涟漪,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输了吗?

不,他甚至没有资格说“输”。因为根本就没有战场,没有对手。

那些坦荡无垢的时光,那些毫无隔阂的触碰,如今成了困住他自己的、最坚固的牢笼,也成了阻隔在他与现在的温郁之间、最透明的、却无法逾越的高墙。

温郁跟本没有学会如何区分“亲密”与“情谊”,他在每个人面前展现出来的样子,都截然不同。就像一面镜子,淋漓地映射出对方中所想,照得人心中的渴望纤毫毕现、无所遁形,自己却岿然不动,永远平静,永远冰冷。

在温郁的理解中,玄乙的触碰是包扎伤口时不可避免的接触,是喂药时扶稳他的手,是病中取暖时滚烫的体温……那些触碰或许紧密,或许越界,但都带着明确的、与生死伤痛相关的目的,因此温郁默认,玄乙对他的所有行为,都理应如此。

所以他茫然,困惑于崇越此刻师出无名的一切举动。

这份近乎天真的纯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冰冷的拒绝,都更让崇越感到一种挫败的狼狈,以及更深、更无处发泄的嫉恨。

玄乙那小子……凭什么?

凭什么可以在温郁这样的全然不设防中,留下那些深刻的痕迹?凭什么能占据那份连温郁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独特的亲近权限?

笛身顺着温郁扬起的喉颈线条,缓缓向下滑动,精准地停在了那枚观复砂的边缘,甚至微微陷入锁骨的凹陷处,恰好卡在流转的霞光上。

“听闻观复砂,乃至纯道心所凝。”崇越沉声道,“‘旁人不可观之’?玄乙看过吗?。”

温郁看着抵在自己心口要穴的笛子,伸出两指推了一下“与你无关。”

崇越眼底暗色更浓,他手腕忽然加力,玉笛坚硬的顶端,重重地碾上那颗殷红的观复砂!

温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呼吸也滞了滞。那处毕竟是心脉要穴,被如此外力压迫,不仅带来皮肉的不适,更牵动内息。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除了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并无更多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承受着。

崇越碾磨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玉笛几乎要将那点殷红摁进温郁的皮肉里去。霞光在笛身下被扭曲、遮挡,又顽强地从边缘渗出。他咬着牙道“阿郁的观复砂,倒是比之前更胜。看来是被日夜观复过了?”

温郁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太静了,像一口千年无波的古井,清晰地映出崇越此刻失控的模样。

“观复砂于此,便是观复砂。”温郁的声音仍清清冷冷“它只是功法所至,自然凝结的一点砂痕。谁看过,都仍是这样。”

崇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捏着玉笛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后退两步,看了温郁良久,随后,他将那支未能送出的玉笛紧紧攥在掌心,转身大步离去,带起一阵冷风。

不知道走了多远,崇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支玉笛。莹白的笛身在昏暗巷弄里泛着冷寂的光,笛尾那缕旧穗柔柔拂过他颤抖的手背,痒得让人烦躁。

他又想到了温郁的那双眼睛。真真切切的、如同山涧溪水般的澄澈。

他们曾在简陋的客栈里听彼此平稳的呼吸直到天明;他们曾同溪而沐,月光透过树叶,在水面投下晃动的亮斑。在温郁心里,这些举动从不带任何狎昵或暧昧的色彩。那是坦荡的,是鲜活的,是少年人之间毫无杂质的情谊。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平复下心情。暗屿还不能动,但是玄乙……先断了温郁的念想,他自然……别无选择,只能适应自己。不明白也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