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不让春 > 第80章 珠玉

不让春 第80章 珠玉

作者:玄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5-31 18:12:15 来源:文学城

玄乙缓缓抬起头打量着温郁,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宽慰或怜悯。但他什么也没找到,温郁说这句话的表情,与他陈述秋风吹叶落并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样平静,反而显出一点淡泊的坦率,让他躁动不安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重新低下头,将脸贴到了温郁的肩,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去辨析温郁身上的味道。但他的嗅觉仿佛失灵了,那些之前的松香、梅香好像都从未存在过,只剩下了沉郁的药味和隐隐的血腥气。

他颓然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温郁的肩膀。

月见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那个空药碗,被室内隐约的动静压的心思沉沉,和着风雨声听着自己的越来越重的心跳。

他知道温郁那句话“会喜欢他”不是玩笑,自己很可能真的……会“喜欢”玄乙。

也许是温郁将他从姑苏的春风苑救出,踢开压在他身上的身躯时,他便发觉了自己对这些强硬的、充满掌控的力量有着飞蛾扑火般的痴迷;也可能,这只是出于孤月的判断,而他从来都坚信孤月。

他低头去看那药碗,碗底残留的药汁早已冷却,凝成暗褐色的渍。像是扭曲的憧憬,被天长日久的疏离暴晒,析出了上不得台面的残垢。他隐约知道自己这般是不对的,可他却并不知如何去做,或者说,他并不敢轻举妄动,破坏着脆弱的平静。

在这场绵绵秋雨中,月见终于对自己承认,那个怯懦而仰仗外物救赎的少年,一直都蜷缩在危若累卵的土穴中,妄图躲避夏阳秋雨。可这土穴终究见不得光,被晒久了、暴雨一来,便脆弱难支。而玄乙正像一场淋漓的秋雨,让人猝不及防、退无可退,只得自己从那洞里爬出来,重新站在晦暗天光下。

他伸出空药碗去接秋雨,看着碗中渐渐盛满浑浊的液体,又翻腕将满盈的秋雨倾倒而下,那一直藏在黑沉药色下的碗底终于重见天日,露出了细腻的瓷白。月见忽然笑了下“来吧,看能把我淋出个什么样子来。”他也不撑伞,捧着那只碗,步入了密密斜雨中。

秋雨一场场地落,天气一日日凉了下来。

玄乙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温郁卧房前的静室,守在能看见温郁所有举动的范围内,用视线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此时他正抱臂靠在门外,目光沉沉地看着温郁。

温郁正翻阅着关于归墟阵的古籍,对这灼灼目光恍若未觉。

玄乙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环抱的手臂放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月见的脚步放得极轻,他走近榻边,目光落在温郁微蹙的眉心“大人,青衫薄现存的旧部首领都到齐了。”温郁微微颔首,想要起身,身形却晃了一下。他微微蹙眉,伸手揉了揉额角,看文书的时间有些久了,忽然起身让他有点眩晕。

“大人,擦把脸吧。”月见伸出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朝着温郁的脸颊探去,就在那熏着绮罗香的布巾边缘即将触到温郁皮肤的刹那,一只手倏地抬起,精准地扣住了月见的手腕。

那只手由于过分的苍白,而显得手背经络更加清晰分明。钳住他的力道不重,甚至因为伤后虚弱而显得轻飘飘的,只是骤然收紧的指节却不容置疑地传递出制止的意味。

月见的动作僵在半空。

温郁握着他的手腕道“月见,你不必做这些,不要做多余的事。”

话音落下,他扣着月见的手就着这个制住的姿势,微微向下一压,将对方的手腕连同那块布巾,不容抗拒地推离了自己身前。

月见看懂了这个动作中的告诫,浑身像被电流瞬间穿透后战栗了一下。他感受着手腕处微凉的触感,面颊陡然泛起潮红。

他没有试图挣脱,反而就着被扣住的姿势,微微向前倾身,仰起脸,急促道:“大人……我、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只要您吩咐,无论是探查、暗杀,还是……”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温郁扣住他手腕的那只筋骨分明的手,喉结剧烈滚动,“还是任何事!求您……让我为您做更多!”

这番近乎献祭般的宣言,在寂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玄乙无声地哂笑了一声,也不上前制止,仍是倚在门框处事不关己地看着。

温郁并未被他的剖白影响丝毫,自然地松开了扣住月见的手:“做好你自己的事。”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了一种将对方所有情感都视作无物、划清界限的漠然,“去演武场等着。”

月见被那冰冷的视线刺得一哆嗦,模糊的兴奋化为更深的不甘。他垂下头,紧紧攥住手中的锦帕,低声应了句“是”,欠身退了出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阴郁。

这一幕被玄乙尽收眼底。他见过温郁许多面目,了解他如何起居用药,也知道他如何出剑引弓。

可与他相处时,温郁总是收敛的,带着愧意与轻缓的散漫。哪怕拒绝也会放缓语气,哪怕疏离也会留下温和的转圜余地。而对着月见,他剥去了那层温软的表象,露出了内里近乎倨傲的从容和强硬。

他用和缓与纵容将自己包裹得温润柔软,好像一把被绸缎包裹、又被珠玉缭绕的剑。一场大火摧烧后,方才露出嶙峋的峥嵘来。

月见对温郁的态度,以及温郁应对的姿态,让玄乙心中的弦骤然绷紧。他像看一个萍水相逢的他乡之客般打量着温郁——这一刻的温郁,好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忽然伸出手,食指拇指并拢,托着温郁的下颌骨,向上抬了起来。

温郁被迫仰头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没有转开头,只是安然看着玄乙“怎么了?”他甚至并没觉得这举动过于冒犯,好像玄乙只是在同他进行一场平常的对话。

玄乙没有说话,拇指微微用力,摩挲了一下温郁下巴上光滑的皮肤:“我可以碰你,他不行?”

温郁仍仰头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困惑,答道:“你自然与他不同。”

玄乙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深深看了温郁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未消的怒意、被取悦的些微愉悦,以及一丝不明所以的烦躁。

温郁打破了室内的静默:“近日……你来与月见交接青衫薄的事务。”

玄乙松开了手,退了两步“我跟他不对付。”

温郁不置可否,温和道“我如今力有不逮,你不熟悉情况,月见是最合适的人。”他沉吟了片刻,从袖中掏出了一块令牌。与双鱼鬼面的阎王贴很像,却更小些,双鱼环绕的不再是鬼头,而是一支寥寥数笔勾出的竹子。

温郁把令递给玄乙,给他简略提了提目前的情况——青衫薄一向只听孤月号令,之前的旧部,七零八落,有的死了,有的残了。剩下的几个,如今各自为政,已分裂成零碎的几股势力。

温郁将令牌往玄乙手里按了按,仍抬着头看玄乙“我们需要青衫薄。”

玄乙最终还是握着那块令牌踏入了青衫薄的演武场。引路人是个而立之年的男人,断了一臂,空袖管别在腰后。他将玄乙领到最深处,便停下了脚步:“他在等你。”

训练场空阔,四壁嵌着吸音的软木,地面是浸透汗与血的黑褐色石板。场地中央,月见正在擦拭一把轻薄的匕首。

他一反在温郁面前的恭谨纤丽,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深浅不一的陈旧割痕。他擦匕首的动作极慢,极专注,刀刃映出他半张脸,眉眼精致得近乎女相。

听到脚步声,月见将目光落在玄乙手中的令牌上,眼底倏地燃起一簇幽火,那火焰里燃着憎恶、好奇,以及某种近乎的审视。

“他的令牌,你配拿?”

玄乙将令牌置于身旁石台上,没有搭话。

月见在玄乙面前三步处停下,歪头,像打量一件物品:“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但……淡了。”他皱了皱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你碰过他?还是他碰过你?”

玄乙面色未改:“他让我来,协助青衫薄一起查归墟阵。”

“协助青衫薄?”月见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却冰凉,“青衫薄……那群废物死了便死了。厉锋想借这事清洗老人,屠方想趁机咬块肉,薛无泪装死……无聊。”

他往前又走一步,几乎贴上玄乙,仰脸,呼吸喷在玄乙下颌,“你不一样。你是他派来的监视?还是……”他指尖虚虚划过玄乙颈侧,“他想用你,换掉我们?”

话音未落,他指尖寒光一闪!薄如柳叶的短刀从他袖中滑出,直刺玄乙咽喉!

这一下毫无征兆,狠辣至极。

玄乙却似早有预料,在刀光乍现的刹那,未退反进,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扣住了月见持刀的手腕,拇指死死按住其“内关穴”。

同时他右脚为轴,身体侧转,右手并指如剑,挟了“秋声剑”的剑意,穿透了面前的一切阻碍,直取月见肋下“章门穴”。

月见手腕一麻,短刀脱手,“叮”一声落在地上。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酸软,却借势向前一撞,额头狠狠磕向玄乙鼻梁!

完全是不择手段的打法。

玄乙松手,后撤半步,避开这一撞。月见踉跄站稳,眼神却亮得骇人,喘息着盯着玄乙:“风月剑……他连这个都教你了。”

“够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训练场入口,走来了三个人。

玄乙回忆着温郁跟他讲的消息,一一对应起他们的身份:为首的独眼男人神色阴沉,应当是善用兵法的厉锋。

他左侧是个魁梧如铁塔的光头巨汉,满脸横肉,此刻正抱臂冷笑的便是铁拳雷震。他当年被孤月打断三根肋骨,又救回了一命,对孤月抱有一种恐惧的驯服。

右侧则是个瘦高如竹竿的中年文士,面色青白,眼窝深陷,手里转着两枚浸毒的铁蒺藜——“毒秀才”文不器,精于暗器与毒术。

加上断臂引路人“独臂”老韩,以及眼前的月见——这便是青衫薄里,仅存的五个旧部势力的首领了。

厉锋独眼扫过玄乙,又看看月见,最终落在石台的令牌上:“孤月说你能协查归墟阵之事。”他顿了顿,语气讥诮,“就凭你这点风月剑的皮毛?”

玄乙挑了挑眉:“不如赌一把,十日为期,看谁先找到线索。”

厉锋扯了扯嘴角,“可以,但青衫薄的位置不是靠脸和令牌换的。”他指向月见、雷震、文不器,“这十日,他们三个跟你。月见熟悉内部卷宗与暗线,雷震擅攻坚,文不器精毒与暗器。但——”他冷哼了一声,“他们听不听你的,看你本事。十日后,我要结果。若你死了,令牌我亲自送回给孤月。”

雷震率先走过来,铁塔般的身躯投下浓重阴影。他低头,俯视玄乙,声如闷雷:“小子,老子只服能打趴我的人。孤月当年打断我肋骨,我服他。至于你?”他裂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先接我三拳不死,再谈其他。”

玄乙抬眼看他:“可以。查完归墟阵,随时奉陪。若因你耽搁正事,导致线索断掉——”他顿了顿,“我会告诉孤月,他当年救回来的,是个不识大体的莽夫。”

雷震脸色一变,拳头捏得咯咯响,却最终哼了一声,大步走出场外。

文不器慢悠悠踱步,铁蒺藜在指间翻飞,声音阴柔:“青衫薄如今,可不好用。”他瞥了眼月见,“这小疯子,天天想着怎么把自己弄死,好去让他的‘月’永远都记得他。”

月见蹲下身,捡起那柄薄刃短刀,指尖抹过刀锋,留下一线血珠。他盯着玄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刚才那招,用得比他狠。他没你那么不留余地。”他忽然凑近,血腥气扑鼻,“我喜欢。如果你十日内能让我看到更有趣的东西……我暂时,可以不杀你。”

玄乙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

月见歪头看着玄乙,忽然伸手,冰凉沾血的手指划过玄乙手背,留下淡淡血痕:“走吧,孤渊主。我带你去看看……那些为了查归墟阵,死得不干不净的同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