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不让春 > 第46章 第 46 章

不让春 第46章 第 46 章

作者:玄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4-26 18:08:25 来源:文学城

哑河口的风带着潮湿的腥气沉沉裹在身上。

“哗啦”一声,温郁和玄乙从水里冒出了头,**地上了岸。

他们游过了几个蓄满水的溶洞,才终于找到了这个探出水面的通道。这是一个半封闭的气室,外头便是他们来时那座山的另一面。那些追兵若翻山来,怕是要个两三天,他们可以在此歇息盘桓一阵子。

玄乙已经在气室里一处背风的角落铺了干草,将温郁往那边一推,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出洞了。温郁被他猛的搡了一把,踉跄了下,带了些迷茫地抬头,看着玄乙蹲在洞口,把附近可以用作干柴的树干一根一根地敲断。

他手起刀落,那些树干便干脆利落地断成了长短一致的木柴。但有些太用力了,一刀砍下,连地上的泥土都被他深深割裂,露出下边嶙峋的山石来。

温郁坐直,细细品了品现下的状况,觉得玄乙应当是还没从方才的一战中缓过来,加上领悟刀意心绪起伏,手上难免失了分寸。他起身走过去,打算伸手去抱那那一摞叠得整齐的柴。他刚一伸手,玄乙便一把揽过柴,倏然站起身,用刀指着洞里的干草,生硬道“回去。”

他这一起身,险些把措不及防的温郁撞到,温郁灵活地退了两步,伸手道“我来抱……”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玄乙打断了。

玄乙微微朝着石洞扬起下颌,面色不虞道“进去。”

温郁第一次听他这个语气对自己说话,颇觉新鲜。他从善如流地倒退了几步,在玄乙近乎逼视的目光中退回洞穴,安安静静看着玄乙在干草堆旁边蹲下身去生火。

温郁又凑了过去“你去歇着,我来生。”

玄乙握着火石的手猛然一紧,手背上的青筋崩了起来。他深吸了几口气,没有递过去火石,也没有说话。低头用力从温郁脚边的草堆里拽出几缕垫着的干草,塞进了柴堆。那些干草牵牵扯扯,被他拉杂出一道凌乱的草屑。

他用力将火石撞了一下,火星猛然溅出,干草冒了烟,火苗蹿起来,舔着那些细枝,噼啪噼啪地响。

温郁觉得他可能想点的不是火,而是一直压着他的那团气。“玄乙好像在生气。”他后知后觉地想到。

火光映在玄乙侧脸,把他的表情照得鲜明。他的嘴唇抿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下压出两道很浅的纹路。他真的在生气,温郁细细回想着。从玄乙使出那一式荒原野火后,便一路上没跟自己说话,没看自己。

温郁微微侧了侧脑袋,没想明白气什么。因为那群人一直以来的紧追不舍?可那是他们故意吊着的,要用他们给玄乙喂招;还是玄乙受了伤?但他一直看着,不会让玄乙受致命伤,这些细碎的伤口甚至还比不上他给自己来的那几发化血镖。旁人领悟刀意剑招,就算不兴高采烈,也不会憋闷生气。

他思来想去,豁然开朗:玄乙刚领悟刀意,应是需要静一静熟悉内化。

“接下来,我们先分开走。”温郁释然道,声音不大,语速和平时一样。他把追兵引走,玄乙便能得几日清净,安下心领悟刀意了。

玄乙的手停在那根柴上,没动。温郁细细安排道:“你沿河往下,不要暴露痕迹。我沿着山,三天后在——”

“你总想赶我走。”

玄乙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抬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牙齿碾碎磨过了才吐出来。他手里那根柴被掷进火里,溅起一串火星,有几颗落在他手背上,灼出了几星红痕。

温郁愣住了。“我不是——”

“你每次都是。”玄乙打断他,豁然抬头:“凌渊来之前是,你要离开暗屿时也是,每次遇到事你都是——都是让我先走。是我武功太过低微,不配跟你温郁在一起并肩作战?还是你觉得,我一走了之,无论你是死是活我都能安心?”

温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玄乙站起来,动作太猛,把垒好的柴堆带倒了,几根粗柴滚进火里,火光乍然暗了一瞬,又轰然而起。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郁,眼窝沉在阴影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好像也被火烫到了似的。烧得他眼眶泛红,睫毛都在抖。

“你让我先走,”他的声音低了,低得像从胸腔里刮出来的,“你让我先走,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够强。你觉得我护不住你,你觉得我是累赘,你觉得没有我你一个人更好脱身。”

“不是。”温郁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些发麻,他晃了一下,稳住了。“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累赘。”

“那你为什么总想赶我走?”玄乙的声音终于抬高了,终于将胸口压了太久的愤懑质问出来。他的手指攥着斩渊的刀鞘,攥得骨节泛白,指节咯咯地响。“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你先走,我都很怕。我怕我走了再也找不到你,怕我回来的时候你躺在那儿!怕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的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一般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了。

他偏过头,看着洞口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山林,树影在风里乱晃,声若惊涛。

温郁看着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灭,将他的瞳孔照得忽明忽暗。他忽然明白了。玄乙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害怕。怕他死了,怕他不见了,怕他哪一次说“你先走”的时候,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他想说“我不会死”,想说“我每次都能回来”,想说“你别怕”。可这些话在他嘴里转了一圈,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像山里的雾气,风一吹就散了,落不到实处。他发现自己真的不会哄人。在云中阙的时候,师弟师妹们哭了,他只会站在那里,等他们哭完,再把他们的剑递回去。没有人教过他,在别人难过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温郁慢慢蹲下身来:蹲着好像矮一些,不会让玄乙觉得自己是在居高临下地驳斥他。他把玄乙脚边那几根滚散的柴捡起来,一根一根码回柴堆上,码得很慢,每一根都对齐了才放手。玄乙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站着,看他蹲在自己脚边,把那几根柴码得整整齐齐。

码完了柴,温郁的目光落在斩渊上。那柄刀正躺在玄乙脚边,刀身上糊着一层黑灰,灰下面是焦黑的渍,渍下面是干了的血,层层叠叠地糊在一起,把刀身原本的颜色遮得严严实实。刀柄上缠的绳也烧焦了,好几处断了线头,散在那里,像一件穿烂了的旧衣裳。

温郁伸手把刀拿过来。玄乙的脚尖动了一下,像是想阻止,但又停住了。

温郁把刀横在膝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那帕子还是湿的,带着他湿漉漉的体温。他叠了一个角,裹住刀身,从刀格往刀尖方向推。灰和焦渍混在一起,在帕子上抹出一道一道的黑痕,像有人用炭块胡乱画的线。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默默地擦,力道不轻不重,角度不偏不倚,像从前在云中阙擦自己的剑那样。擦剑的时候他不说话,擦刀的时候也不想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落在手指上,顺着帕子渡到刀身上,又从刀身上渡到不知道何处去了。

玄乙看着他垂首给自己擦刀的样子,胸膛起伏了几下,终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一腿屈起,手臂搭在膝上,看着温郁把那些黑灰一点一点地擦掉。

火光映在刀身上,灰掉了,焦渍掉了,干了的血也一块一块地剥落,那块被他擦过的地方竟显出一羽流光的鸦色来。锋刃玄黑,像把整片夜空锻进去了冷得,像冥界夜风凝成般——冥灵铁!

温郁略有意外地重新端详了一下手中的刀,这刀之前凹凸不平,除了刀锋皆是嶙峋的铁渍,黑黝黝地不见底色,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块未竟的刀胚。谁知,这残刀竟然跟温郁的剑一样,是用万金难求的冥灵铁铸就!那暗色冷铁下有细细的纹路,像风吹过沙漠留下的痕迹,在火光下粼粼闪动。

他心念一动:玄乙为什么选这把刀?他是从哪里拿到的?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手指下的凸起让温郁的手停住了——那是两个篆字。

在刀格下方,靠近刀背的位置,不深,不张扬,像是刻的人故意不让人看见。可那笔划里按不住的劲意,像石头底下压着的草,弯着腰也要从缝隙里钻出来。

温郁盯那两个字看了几息,方念了出来:“斩渊。”

玄乙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斩渊……”温郁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他的手指沿着那两个字慢慢描过去,从“斩”的第一笔到最后一笔,从“渊”的起头到收尾。

“暗屿第一任屿主,周凛的佩刀。”温郁看着火光在刀身上游走,将刀捧给玄乙让他看那刀铭,“传说他持此刀平定东海三十六洞天,刀锋过处,海水为之倒流。”

玄乙的睫毛动了一下,忍不住倾身去看:“周凛的刀,怎么会沦落到不器窟?”

……不器窟,暗屿堆放残损兵刃的地方。原来,玄乙是在那里得到的。

温郁心口莫名其妙地微微一动,声音更柔和了些:“关于周凛的死,所有记载都语焉不详。死后那刀也不知所踪,不知为何变成了残刃的模样,这些年竟也无人发现。”

他把刀搁在膝上,转头看着玄乙。“它等到了你。”

玄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一下,又一下。

温郁又低下头,把刀翻翻到那一面还没擦的,从刀尖开始,往刀格的方向推。刀柄上那些烧焦的绳头他一根一根地捻掉,用帕子把柄上的灰擦干净。

“这刀才配得上你。”他说。声音不大,语速和平时一样,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晚的月亮很圆,像在说这道菜咸了点。他没有看玄乙,低着头,把帕子叠了一个新的角,裹住刀身,推到刀格,翻一面,再推回来。

玄乙看着温郁擦刀的手。那双手在火光下显得很薄,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每根手指都像是被人仔细画出来的。可那道疤还在,从腕骨内横切过去,贯穿整个命脉,泛着淡淡的银白。

不知过了多久,温郁终于将那把寒光凛凛的刀打理了出来。他握着刀,仔细端详了片刻,手指在刀身上轻轻叩了一下,一声清越的嗡鸣瞬间回荡在山洞内,那声响不脆不闷,在空旷的石穴回荡出金石之音气来:“……配得上你。”温郁轻声感叹道。

玄乙忍不住问道“比你的勅业剑还好?”

温郁笑了起来“嗯,比勅业剑好。”他细细解释道“这把刀通体都是冥灵铁。这冥灵铁,极有韧性。刚而不折,甚至传闻说按一定方法注入内里,便可改变冥灵铁的形貌。”他把刀递给玄乙“我的剑,只是铸造时掺了冥灵铁而已,自然不及这斩渊。”

“给你。”玄乙将刀推给了他,忽然道。温郁抬头,错愕地看着他。

玄乙嘴角崩得很紧“你把你的剑给我,斩渊你留着。”

温郁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真的这么喜欢勅业剑?”他并指抚了抚刀身,缓声道“勅业剑……更轻些,在冥灵铁里掺了精金石,更硬,却也更脆。你的内力日渐深厚,路数与云中阙的平和中正不同,用那把剑,会有所顾忌,不敢全力施为。若再用下去,要么剑折,要么伤己。”

他眉眼带笑地将斩渊拍在了玄乙身上“这把才对。”

玄乙终于伸出手,手指握住了刀柄。温郁的手还握在刀身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他用力握住了那只手,轻声道“所以……你收回那把剑,真的是因为它不趁手?不是我品性不配?不是……想借此赶我走?”

温郁感觉到他压着自己的手都在隐隐发抖,他垂下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沉缓道“关乎生死,我从不在武道上牵扯其他。”他微微皱眉,望着玄乙,眼底是真实的讶然和迷茫“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兵刃而已,只与材质锻铸有关,跟品行又有什么关系?”

玄乙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他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些时日压在心头的郁郁和无数揣测,被温郁困惑的眼角眉梢一扫而空。他又生出一点啼笑皆非的荒唐之感:温郁当真是看花只是花,树只是树,澄澈地有点不近人情。

他有些脱力地叹了口气,苦笑道“你可真是……”,他一时不知要如何评价,那些话只得在喉咙里卡着,吐不出来。温郁没有催他。他就那样看着他,目光静静的,像深冬的湖面,等着那些字如缺氧的鱼一样自己浮上来。

过了很久,玄乙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颓然发现,虽然温郁平日讲话总是略显隐晦,甚至带了些打机锋的意思,但他要对温郁说什么,温郁不会有任何揣度和猜测,只能敞开天窗说亮话。

“下次,”玄乙豁然起身,直直盯着他,“不要让我先走。”

温郁看着他那还带着红,但终于安静下来的眼睛,答道“……好。”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转头认真道“打不过的话,还是得……”

玄乙一口气没顺下去,便又提了起来。他一把捂住了温郁的嘴,没好气道“那就死一块儿!”

温郁被他捂着嘴,露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显然不赞同这个方法,但也不打算跟玄乙争辩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