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不让春 > 第21章 心火

不让春 第21章 心火

作者:玄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4-02 18:09:43 来源:文学城

十一单手支在堂内的矮几上前,神情凝重道“……其实那曜影卫早已被重金收买,职务之便,暗中截留蚀心草残渣,提炼效力更强的□□物,私下交易牟取暴利。”

十五盘坐在他对面,补充道“为防泄露,还利用职权获取青蚨引,标记可能察觉端倪或“不安分”的鬼影,以便随时灭口或施加控制。”

小九点点头,心有余悸地握紧了短匕“小六定是无意撞见老墨私藏药渣包,那曜影卫做贼心虚,怕小六察觉异常,当即把他掳走……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他。”

其他围在他们身边的少年们心有戚戚,拍着他们的肩膀互相安慰道“有玄乙师兄和温先生,小六肯定会没事的。”

证据呈于崇越面前时,他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

他听完玄乙的禀报,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都未抬眼皮去看桌上那罐犹自散发微弱磷光的飞蛾,对那些扭曲的骨片视若无睹。寂夜阁的议事厅内静极了,只听得到几人轻不可闻的呼吸。

许久,崇越才将丝帕叠好,放入袖中。他的脸上并无暴怒之色,反而是一种沉到极致的阴鸷,仿佛暴风雨前凝滞的、令人窒息的铅云,几乎要滴下墨来。

“很好。”崇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石板上,冷硬刺骨,“蚀心草、青蚨引、曜影令……倒是齐全。”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带着审视与估量的目光投向玄乙,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影人的价值与威胁。最终,他什么也没对玄乙说,只是朝身侧阴影处极轻微地偏了下头。

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行川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殿。

行川回来时,崇越正对着寂夜阁庭院中一株半枯的梅树出神。他听完,问道:“那个失踪鬼影的位置找到了?”

行川“找到了,在一处废弃矿井里,井口小,井底深,很难爬上来。”

崇越伸手折了一支枯枝,眼中平静无波“带人去救,若实在不成,尸体也要。”低头看了看那支枯梅,自言自语道“最好不是尸体,不然他又要难受。”

他顿了顿,随即语气沉了下来,“把经手过这件事的人……处理干净。”

行川抬头看了他一眼,崇越闭着眼摇了摇头,挥手道“壮士断腕,为时未晚。”

一场迅疾如雷霆、却又暗如夜雨的清洗开始了。

每日都有人在睡觉、用饭时被拖走,谁也不知道刚打过照面的人还能不能见到第二面。一时间,暗屿各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却也无人敢公开质疑。

数日后,崇越方才有空在晦明堂的茶厅坐下来,与温郁喝口茶。他两闲聊打趣倒是自然随意,厅中数名晦明阁执事却垂手恭立,气氛肃穆。

崇越坐在主位看向温郁,目光在他面上停留片刻,唇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语气复杂难辨:“你这开蒙授业,不止教人识字……”他将侍女刚上的热茶顺手递给温郁,“……竟还教出了几分勘破诡谲的眼力来。”

温郁嗅了嗅那茶,没有喝便搁下了,声音平稳无波:“是玄乙和鬼影们探清的。卧病之人,不敢居功。”

崇越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目光重新锁住玄乙,审视了几圈。他慢悠悠道:“你如今做事倒也算有模有样。”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观察玄乙的反应,“即日起,晦明阁所有事宜,便由你暂时代为辖理。一应所需,你可直接列单呈报暗屿总管调配,不用再层层请示批转了。”

此言一出,不仅玄乙怔住,连旁边几位执事也迅速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这等于将晦明阁正式交到了玄乙手中,尽管加了“暂代”二字,但已是前所未有的擢升与信任——或者说,是某种意味深长的安置与考验。

玄乙心脏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掠过诸多念头:这是褒奖?是安抚?还是将他更牢固地绑在晦明阁的算计?抑或是崇越平衡内部、引入新血的手段?

他来不及细思,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单膝触地,垂下头颅,声音沉肃:“玄乙领命。”崇越对他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微微颔首,最后将目光收回到温郁身上,神色缓和了下来。

他讲了这许多话,觉得甚是口干舌燥。伸手去拿那盏温郁没有喝的茶时,还不忘奚落他“瞅瞅,就你挑嘴,”他悠悠品着那盏茶,安抚道“以后玄乙管着晦明堂,不会上金风茶了,都给你买松针玉露!”

温郁微微偏过头去,好像对门口的地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是我挑,是太烫了。”他抬起眼,仿佛情真意切地关切道“没给你烫哑吗?怎么还能说话?”

崇越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晨钟未响,晦明阁外的校场已腾起薄雾。

玄乙立在演武台侧,看着黑衣少年们晨训。

左列第三个编号十七,他旧伤未愈,出拳时肩胛会不自然地绷紧。右排末尾那个矮个子编号二十,心思已全然不在演武场上,眼神总往会晦明堂的方向飘。

“今日对练,十七与二十组队。”玄乙开口,声音在晨雾里清晰冷硬。

被点到的两人错愕抬头。肩有旧伤的少年抿紧唇,矮个子则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你有伤,他力弱。”玄乙走下演武台,木刀鞘尖分别轻点两人肩头与腕骨,力道控制得极准,“你教他卸力巧劲,他替你记招拆解。半炷香后,我要看到第三式能连贯使完。”

少年们面面相觑。在晦明阁,对练从来只为磨砺自己的武艺,这样明确的“互补”,闻所未闻。

玄乙也不解释,转身走向晦明堂。推开偏殿门时,温郁正坐在窗边矮榻上出神。

他披着玄乙昨夜拿来的银灰色大氅,内衬缝了整张雪狐腹皮,领口镶着玄乙从私库里翻出来的暖玉扣。晨光透过高窗,将他周身勾勒出一圈灿金的光晕。他膝上摊着卷书简,指尖虚虚搁在简上。冰凉的竹简在他的手指周围铺了一层极薄的冷雾,看起来已有许久未动了。

玄乙脚步放得极轻,靴底几乎不沾地。走到炭盆边,他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眉心微蹙。那炭盆触手微温,里面的木炭几乎都成了灰,只有残烬散发着余热。

他无声地蹲下身,用铁钳添上新炭,拨弄到最佳火势,这才起身,提起架在炭盆上的茶壶提起,往温郁手边的陶杯里倒了半杯。

水汽氤氲而起。

温郁眼神动了一下,回过神来,抬眼看他:“你没去演武场?”

“回来了。”玄乙应了一声,试了试杯壁温度,才将杯子推近些,“趁热。”

温郁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玄乙已转身去整理昨夜批阅的简册,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他们近来安分了许多。”玄乙背对着他,将简册按类归拢,“不再需要我时刻盯着。”

温郁放下杯子:“接手晦明堂,感觉如何?”

“杂事多了,”玄乙动作未停,“能陪你的时间少了。”

“嗯?”温郁尾音带了些上扬,“原来你一大早带我来晦明堂是为了这个。”

玄乙整理简册的手顿了顿,侧过半边脸。温郁唇边那点未散尽的笑意,像雪地上倏忽即逝的雀影。

他转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却低了些:“也带你来看看十五他们日训。他们开始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比如?”

“名字。”

温郁沉默片刻:“他们问你了?”

“没敢直接问。”玄乙将最后一卷简册放好,转过身,走到温郁榻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怀里的手炉温度——已经有些温了。他取出手炉,转身去炭盆边换炭,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但昨日分发冬衣,有几个盯着名册上的编号看,眼神不对。”

“你觉得不该给?”

“鬼影的名字都是出锋后才给的。有了名字,就会想要更多。”玄乙换好炭,将重新滚烫的手炉仔细裹上绒套,塞回温郁怀里,又替他理了理滑落的大氅边缘,“想来历,想去处,想‘为什么是我在这里’。这些念想……对他们来说是奢侈,也是危险。”

玄乙说这些话时,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专注地调整着大氅的系带,仿佛那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我当年……”温郁眼神看向窗外山海,“在鬼蜮的刑堂,见到过一个鬼影。他当时比十八还小些,只有七八岁……他也曾问过我这些问题。”

玄乙系带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抬起眼,目光与温郁相接。四目相对,温郁的眼神安然如静雪。

许久,玄乙先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你怎么想?。”

“我很高兴,好像看到了春枝新发。”温郁声音依旧轻缓,却有些怅然“但后来,我没能再见到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害了他。”

玄乙重新低下头,将系带仔细打好结,指节有些发白:“他会感激你,一直记着你。”

“我未曾身在其中,不敢定论。”温郁的声音将玄乙从回忆里拉回,“那么玄乙,你觉得赐名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好是坏?”

玄乙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校场上开始对练的少年们。雾气渐散,那些年轻的身影在晨光里腾挪,带起细碎的雪尘。

“我有些担心……”他顿了顿,难得有些词穷,“怕他们有了名字,就会觉得自己是‘人’。而在这里,觉得自己是‘人’,往往死得更快。可我更想听听,你怎么想。”

温郁静静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冷而轻:“可他们本就是人。”

玄乙肩背微微一震。

“编号可以抹掉过去,训练可以磨平棱角。”温郁缓缓道,“但人心里的那点火,是灭不掉的。你越压,它越会在暗处烧,烧穿肺腑,烧出窟窿。”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如给它一个出口,一个方向。让那点火,烧在该烧的地方。”

玄乙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某种复杂的波动:“比如?”

“比如让他们知道,自己值得拥有一个名字。”温郁与他对视,“哪怕这名字给得再简陋,再随意——但它代表着,有人看见了他们,承认了他们‘存在’。”

殿内静下来。远处校场隐约传来呼喝与木刀相击的钝响,衬得这方大殿愈发空旷。

玄乙盯着温郁淡若朝雾的脸色,胸中那股说不清的郁结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茫然的情绪。他慢慢走回榻边,在温郁身侧的矮凳上坐下,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刀鞘上粗糙的缠绳。

“如果他们来求……”他声音很低,近乎自语,“我该给吗?”

“那要问你自己。”温郁的声音依旧平和,“你是他们的‘玄乙师兄’,将来会领着他们出生入死。给与不给,是你要做的决定。”

玄乙抬起眼,目光复杂:“你在让我试错?。”

“我是在教你,”温郁纠正,“……怎么当一个‘师兄’,而不只是一个‘监工’。”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只剩下炭火噼啪声。

玄乙忽然想到近日传来的消息:云中阙在江湖下了搜查令,凌逍的下落一字千金。白纸黑字“凡藏匿、包庇、知情不报者,必诛之。”字字如刀,刻人肺腑。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看向校场方向。晨光越来越亮,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的雪地上,晃啊晃。

“如果他们来求……”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斟酌过,“我会给。但得让他们明白,名字不是恩赐,是责任。”

温郁挑眉:“怎么说?”

“拿长进来换。”玄乙转回脸,眼底有某种生涩却坚定的光,“一招一式,一字一句,一个他们观察到的、别人没注意的细节。拿这些来换名字。让他们知道,有了名字,就得对得起这个名字——因为从今往后,他们的每一次进退,都会被记在这个名字之下,而不是‘那个编号’。”

温郁不置可否,微微笑着低头饮了一口手里温度刚好入口的茶。“甚好。”他说,“我帮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