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器 第7章 第七章 · 是什么

她考虑了两天。

两天里她没有碰那块玉片。它就放在桌上，灰白色的，跟石桌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以为是桌面的一部分。

程应清该干嘛干嘛。修炼，巡查，练剑，做饭。但她发现自己在做每件事的时候，脑子里都会飘过一个念头——桌上那块玉片里有个东西在等她回答。

不催。不急。就是等着。

第三天早上，她修炼完，坐在桌前喝水，看了玉片一会。

"行。"她说。"聊聊。"

她拿起玉片，注入一缕神识。

珂洛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出现的。没有"你终于来了"，没有"等你很久了"。

"已连接。神识供给稳定。你有什么想问的？"

程应清把水杯放下。"你先说。你是什么，能做什么。"

"我是在灵力载体上运行的分析系统。制造年代不详，载体受损后进入沉眠，直到你的神识激活了我。"

"谁造的？"

"数据丢失。载体受损导致大量信息不可恢复。我知道自己的功能边界，但不知道来源。"

"你不知道自己从哪来？"

"不知道。这是否影响你对我的信任判断？"

程应清没回答这个问题。"你说你能分析、推演、检索。具体是什么意思？"

"给我一个样本，比解释更快。"

程应清想了想。她抬起左手，引导灵力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小周天。这是修炼者最基础的灵力运行，就像呼吸一样。

"分析我的灵力走向。"

珂洛沉默了大概三息。

"你修炼的功法是一种复合型灵力循环体系，主脉走中庭，分三十六支脉辅助。整体结构严谨，但设计倾向集约管控——所有分支脉的灵力回流都必须经过中庭主脉，不允许独立循环。"

程应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衍灵诀的核心结构。她练了十几年，师父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描述过——什么"集约管控"、什么"不允许独立循环"。师父教她的时候说的是"灵力归元，万脉同源"，听着玄妙，其实就是珂洛说的那个意思。

珂洛还在继续。

"你的第十四分支脉有轻微淤塞，灵力流速比正常值低约一成半。第二十一分支脉和第二十九分支脉存在共振干扰，可能是长期高强度使用后的磨损。此外，你的中庭主脉在第三循环节点有一处灵力湍流——不严重，但会影响灵力运转效率，大约损耗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程应清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修炼有瓶颈。她以为是资质问题，或者资源不够。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具体的问题——不是笼统的"感觉卡住了"，而是第几条脉、哪个节点、损耗百分之几。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片。

"……你怎么知道的？"

"你注入神识的时候，你的灵力运行对我是可见的。就像你站在河边能看见水流的方向。"

"别人也能做这种分析？"

"理论上，任何具备足够灵力感知精度的修士都可以。但人的感知带有主观滤镜，容易忽略自己习惯的模式。我没有这个问题。"

程应清又沉默了一会。

"你说载体受损，功能只剩四成。"

"是。"

"四成就能做到这些？"

"灵力分析是基础功能。复杂推演、战斗模拟、大范围环境扫描——那些才是被损坏的部分。当前可用程度取决于你能提供的神识量。"

程应清摩挲着玉片的边缘。裂纹在她指腹下面划过去，粗糙的。

"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神识供给。除此之外，没有。"

"就这样？"

"就这样。你用我的分析，我用你的神识。你不想用的时候，不注入神识就行。我不会主动消耗你。"

程应清点了下头。不是答应了，是表示听到了。

她把玉片放回桌上，收回神识。珂洛的声音消失了，石屋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

她坐在桌前想了一会。第十四分支脉淤塞、第二十一和二十九共振干扰、第三节点灵力湍流。她闭上眼，试着自己感知。

第十四分支脉……她找了半天，好像确实有一点不太顺畅。但如果不是珂洛先说了，她自己大概不会注意到。

就像有人指着一面你每天照的镜子说，你这里有颗痣。你低头一看——还真有。一直有。你就是没注意过。

她睁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片。

灰的。裂的。丑的。

但它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