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夜 第7章 第7章

很安静。

叶雪蝉方才热血上头，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多么荒唐，一时语塞。

“江殷，我刚刚……”她挤了挤眼睛，勉强解释道，“你……你明白吧？”

江殷顺从地点点头。“那以后我是叫你师姐还是师父？”

他恢复了往常讨人厌的语气。叶雪蝉一时大怒，顾不得尴尬，双手叉起腰，摆出师长的架势来。“胡说什么呢，你我的师父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元真人。”

“那我怎么不知道何时与你变得如此亲近？”他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不知不觉对他直呼其名许多次。

一时无话。江殷沉默地从地上拔出自己的剑，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姿势熟悉，与她曾见过的一模一样。

只是他手中那把剑并不是负霜，如同站在她面前的也不是她唤作师父的那个人。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来。一瞬间，本应年近而立的叶雪蝉居然也被那张精雕细琢的面庞惊了一惊。

“你送的那只木鸟是怎么回事？”她定了定神，没话找话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是用来监视的。”

“你最近变得很奇怪。”他却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两人并肩行在离开的路上。树叶打着旋飘落，落在叶雪蝉头顶。江殷下意识想伸出手拂去，陌生的皂角香味却好似还萦绕在他鼻尖，令他难以动弹。

“别转移话题，我问的是木鸟。”对面的少女浑然不觉。她找到质问的话题，立刻又占据了优势，有了些底气，扭过头斜着眼审视他。

那片树叶随着她的动作被晃了出去，轻轻落在地面。江殷的目光呆呆追随着它，直到被她的步子踩进泥里。

“哦，我就是觉得你不正常，想多观察观察。”他随意回答。

叶雪蝉却被吓得停下了脚步。江殷疑惑地抬眼看她。

就为了这点小事在她房里用法器监视？她这下又对此人的疯狂程度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哪怕是她，前世也从没有尝试在他房间里安过法器啊！

看着眼前的少年，叶雪蝉刚刚燃起的怒火又悄无声息熄灭。她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以后别这样了，我会好好教你的。”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又绕回了原点。江殷挑挑眉，没说话，但眼神还是在问刚刚的问题。

比起师姐，她当然更宁愿做他的师父。可惜这位置已有太元真人占了。前世她占山为王，成了魔主时，太元真人已然隐居，了却余生。按长幼算，她怎能和前辈争个名头。

更何况，如今的叶雪蝉亦是太元子弟。她复而看向等着她开口的江殷，轻叹一声，迈开脚步。“还是叫师姐吧。”

反正这只是个名头。太元真人授他功法，她传他处世之道。想来在他二人齐心协力之下，江殷必然会茁壮成长，成为一个善良的好人。

如此，也算是为二百年后的自己铺路了。倘若江殷待她竭心尽力，她也能大仇得报，手刃仇人——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叶雪蝉皱眉。江殷追上来，恰好开口。

“师姐就叫我江殷吧。”他展颜一笑，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刚才的扭曲狂乱仿佛是她看花了眼，他的脸上只剩春晖初绽，沁人心脾。“师姐的师弟实在太多，什么阿猫阿狗都有，令人心烦。”

叶雪蝉无语，只得点头答应。“我知道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走到弟子居门前才分别。待他离开，叶雪蝉垂首，抚摸着两人间不存在的长绳。

无论如何，这同心蛊还是乘早解了好。

-

时隔多日，太元真人终于出关。温以行迅速通知了叶雪蝉和江殷，让他俩赶快赶往他所住的清心院。

两人匆匆赶到时，只见太元真人坐在上首，面色不佳。他须发飘飘，却生得有些富态，不大像清心寡欲的修仙之人。

李莲心惴惴不安侍奉在侧。温以行清清嗓子，“师父，我带叶师妹和江师弟来了……”

“你这蠢货！”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太元真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出气口，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老夫才闭关几日，你就惹出这种祸！我看你去南疆也没有好好历练，反倒是一路游山玩水快活得很啊！”

温以行自知理亏，如鹌鹑般缩起脖子垂首乖乖挨训。太元真人总算气顺了些，捋了捋胡子，招手示意二人上前。

他抓起叶雪蝉中蛊的那只手腕，细细摸索起来。叶雪蝉感到灵府内闯进一股陌生的真气，强大而磅礴。偷偷看向他的脸色，只见眉头紧皱，汗珠密布。他又摸向江殷的手腕，仍旧不见喜色。

片刻，他摇了摇头。“这蛊毒厉害得很。老夫以真气入体冲击，却无法解开。”

“师父也无能为力吗？”当事人还没急，温以行倒是替他们紧张起来。李莲心一撇嘴，露出个悲痛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起来，“要不是师兄拿错了盒子，师姐也不会这样！这下好了，师姐一辈子都要和江殷绑在一起了……”

“别胡说。”太元真人瞪她一眼，立时吓得她不敢吭声。他垂眸思索一阵，终于缓声道，“你们收拾一下行装，下山去吧。”

“下山？”叶雪蝉有些跟不上这跳跃的话题。太元真人揉着眉心，继续解释起来，“我只知世上有一味灵药，叫万虫散。形似像花，茎却如树干。你们下山去找吧，若能找到，兴许能解开同心蛊。”

未曾料到解蛊如此麻烦。叶雪蝉下意识看向身侧之人，恰好也撞上江殷的目光。他迅速移开视线，向太元真人行礼。“弟子多谢师父。这便去收拾行囊，与师姐下山。”

太元真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叶雪蝉只好跟着道谢。“弟子领命，谢师父指点。”

说罢，二人转身离开。“师姐，我和你一起去！”李莲心急忙跟了上去。太元真人脸色一变，“你这丫头，不许趁机下山去玩！”她却不管他，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屋内只剩两人。“师父……”温以行小心翼翼开口，才说了两个字，便被太元真人打了一掌。这掌不轻不重，只是略施惩戒。“看你把你师妹师弟害成什么样？”

他却不害怕，露出个讨好的笑，顺势问道，“师父当真解不开同心蛊毒吗？”

听到这话，太元真人神色不变，语调低沉下来。“这蛊，说难也不难解。”

“那师父为何非要让他们下山找药？”

他叹息一声，不答，反而转到另一个话题上。“雪蝉这几日如何？听你说她已筑基了。”

“师妹修炼勤勉。只是前些天外门的殷如归到弟子处告状，说师妹帮着江师弟一同欺负他。”

“哼，”太元真人冷笑一声，“玄圭君这个儿子向来不学无术。往常江殷能应付，我也不去多管小辈之事。如今是越来越过分了——以行，你明白了吗？”

话锋一转，令温以行颇有些困惑。不过很快，他便恍然大悟。“师妹向来目无下尘，心高气傲，师弟沉默寡言，孤介不群。这两人凑在一起，也该下山历练一番，沾沾烟火气了。”

太元真人长叹一声，拿起茶杯。那茶凭空遭加热，不下片刻便冒出阵阵热气。雾气飘散，如同一缕香烟，似真似幻。

“但愿此行顺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