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原本的经验范围。
如果说之前处理鬼的事情还算日常,大多还在文秋月熟悉的框架里,他总能一点点理出头绪。
祝灵曜带来的麻烦却很难归类。
停车场那张照片,山路边的相遇,昨晚直播间里的试探,再到今天早上一夜爆开的热度,让人很难判断祝灵曜到底想做什么。
文秋月把茗香昨晚推来的那位朋友的情况大致整理完,关掉电脑上最后一个表格。
屏幕暗下去,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
木临江坐在他对面,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停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合作邀约。
木文英窝在沙发里,手里抱着抱枕,脸上写满了想骂人又怕打扰文秋月思路的克制。
木文英见他终于抬头,立刻开口:“来吧,阿月,发表下一步指示吧。”
文秋月低头在纸上写下祝灵曜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条横线。
“那么咱们把这几天的事,都重新梳理一遍吧。”他说,“尤其是祝灵曜的目标。”
木文英接得很快:“这还用梳理吗,肯定是你啊。”
木临江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垂眼,像是默认。
文秋月却摇头:“我觉得这个判断太直接了。”
木文英一脸震惊:“这还直接?他都跑到你直播间连线了。”
文秋月拿笔敲了敲纸面:“昨晚直播间确实是针对我来的,可前面的线索指向更复杂,你们看时间顺序。”
他把今早整理出来的时间线推到两人面前。
“我和祝灵曜认识之后,他表现得一直很正常。喝酒、拍照、逛街,那段时间我接触他很多次,感知上都很平稳……”
听到这木临江打断了文秋月一下:“你确定吗?”
文秋月点头。
木临江说这些话时,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可木文英看得很清楚,木临江早就察觉到祝灵曜每次都是以那种带着目的的眼神,在死死盯着阿月。
偏偏阿月完全没感觉到。
这两个哥哥真的是完全不同频啊。
木文英抱着抱枕,心里默默叹气:
江哥,你的日子有的盼了。
木临江早习惯了文秋月的性格,没有太意外,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面,摆出事实:“他昨天晚上说给你拍了很多照片,可你连那些照片具体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这说明他一直没给你看过。这个行为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文秋月想了想:“我当时确实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出现过攻击行为啊。就像是之前让你晃神,然后同意让他进家门那次。”
木文英抬手捂住眼睛。
原来阿月是这么算的。
没有攻击行为,就算正常人。
木临江显然也被这个判断标准噎了一下。
他无奈地看着文秋月:“你改改你的判断标准吧。”
文秋月看起来还想解释。
木临江继续说道:“而且你确定你没有被他影响吗?自从你和他认识之后,你的风格变化不少吧,你头发不就是和他一起染的吗?”
木文英猛地坐直:“什么?”
文秋月顿时卡住。
木文英盯着他的白发,难以置信:“那我当练习生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染?”
文秋月赶紧安抚:“我当时单位管得严嘛,我其实特别喜欢你当时的头发,后来辞职,我不是立刻就染了吗。”
木文英看了他几秒,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行吧。”
木临江把话题拉回来:“所以祝灵曜关注的就是你。”
文秋月的表情却正色起来:“我真觉得未必。”
木临江看着他。
文秋月说道:“我的体质你们都知道,如果祝灵曜真的持续干扰我,我一定会有感觉。至于风格变化,也真是我自己喜欢。”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是老说我平时穿得像标准程序员吗?我现在换换风格,也挺好的。”
木临江一下没接上话,他的手指在杯沿旁轻轻顿住。
他原本只是想用这件事提醒文秋月,祝灵曜对他的影响也许从很早就开始了。
结果文秋月这一句说出来,反倒像是他当初一句随口评价,被文秋月记到了现在。
木文英也惊得眼睛亮了一下。
没想到啊!
居然能有意外进展!!!
文秋月显然还是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他继续正色道:“祝灵曜真正出现明显变化,反而是从他见到木临江之后。”
木临江疑惑地看向他。
文秋月继续说:“他开始出现攻击行为是在,他接触到你之后。那天我喝多了,他送我回来,你下楼接我,你们俩碰上的时候,我当时就觉得他扶着我的手突然发热。再之后,他就去了你们机构停车场,又在山路那边出现,昨天甚至直接来家里找你。”
木文英听到这里,慢慢转头看向木临江。
木临江摇摇头:“你这条线看着顺,细想全是漏洞。”
文秋月一愣:“哪里?”
木临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
“停车场那次,他找我是为了让我劝你见他。昨天来家里,他问的也是你的事,他看你的工作台眼神都快粘上去了。”
文秋月抓住他没提的地方:“可是山路那次呢?”
木临江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沿。
“山路那次可以从另一个方向解释,”他说,“他在停车场用闪光灯照过我,昨天又借手机反光晃我,两次手法很接近。”
“也就是说,他可能借光对人造成影响。”
文秋月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木临江继续往下说:“如果光是媒介,他在停车场拍摄时,就借着闪光灯对我做了手脚,之后他通过我听见你打电话,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他去山路边等的人,未必是我。”
木文英听完,抱着抱枕开始鼓掌:“这个推理精彩。”
文秋月这次没有反驳。
他顺着木临江的话,把纸上的祝灵曜圈起来,又在旁边写下一个“光”字。
下一刻,他突然振奋地握了一下拳:
“这样就对上了。”
他语速明显快起来,“停车场的闪光灯,昨天的手机反光,直播间里的补光灯,还有他摄影师的身份。”
“照片需要光,镜头捕捉光,曝光本身就是把光固定下来!”
“他的能力核心,很可能就藏在这里!”
“所以他靠光动手?”木文英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更准确地说,是靠光建立连接。”文秋月说,“他拍人,其实可能是在做标记。照片传播出去之后,标记也跟着进入更多人的屏幕。昨晚那张停车场照片突然爆开,未必只是为了让木临江上热搜。”
木临江皱眉:“那么他是在扩散媒介?”
文秋月立刻点头:“完全有这个可能!”
木文英也点头:“那他的行为逻辑就能对的上了。”
客厅中出现思维激烈碰撞之后的真空状态。
他们在激动中沉默了几秒。
木文英有点担心的开口了:“但是这有点太夸张了吧?这么搞好像是那种靠手机传播的丧尸病毒,祝灵曜有这么厉害吗?”
木临江看向他:“先大胆假设。”
文秋月也意识到这个猜测听起来有点扰乱军心,于是又在纸上写下淮子洄三个字,旁边标了一个“水”。
“还有一点。”他说,“老祖这边一直和水有关。供台上的清水,梦占时的溺水感,我平时感知异常时也经常先从水意开始。祝灵曜这边如果是光,按五行逻辑,可以归到火属。”
木文英眼睛亮了:“水克火?”
“可以这么理解。”文秋月说,“当然实际情况会更复杂,但这个方向对我们有利。”
木文英一听有利,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
“那就行。我刚才还觉得祝灵曜挺烦,现在感觉他也不过如此。”
文秋月被他说得笑了一下,然后他重新低头,开始列处理方案:
“那咱们先从可控部分入手。”他说,“平时的灯光应该超出他的支配范围。他真正能调用的,是他当时亲手制造出来的光。比如闪光灯,手机反光,或者他有意引导我们去看的某个光源。”
木文英听得皱眉:“那下次见他,咱们直接全副武装?”
文秋月点点头:“可以作为初步测试。墨镜、口罩、帽子,都能切断一部分接触点。只要再遇到他,我们就能判断他到底通过哪里影响人。”
木文英想得很简单:“那咱们都戴上不就行了。”
木临江把手机上的天气界面转给他看。
屏幕上显示今天最高温三十四度。
木临江语气平静:“现在是夏天。你一直这么戴,路人会觉得你很有故事,你自己会觉得人生很短。”
木文英慢慢眯起眼,露出一种回忆起来了的表情。
“我怎么记得以前有个人,夏天让我们去机场接他的时候,也是帽子、口罩、墨镜全套?”
木临江看向他,眼神冷了下来:
“人家那是状态不好,躲媒体和粉丝拍照,上车之后就摘了,户外也只是走一段路。”
木文英抱着抱枕,语气幽幽:“哦,人家。”
木临江:“木文英。”
文秋月听到这里,也想起了那天去机场接人的场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木文英眼尖,立刻看见了:“阿月,你笑什么?”
文秋月收回思绪,拿笔敲了敲桌面:
“没有,回来讨论处理方案了。”
他在斗嘴的两个人面前挥了一下手,把话题拉回正轨。
“根据我的经验,眼睛通常是最容易被建立接触的位置,所以墨镜必须带,考虑到祝灵曜是摄影师,面部整体也可能成为识别点,因此口罩和帽子也需要加入测试。”
木文英听得认真起来:“所以咱们分开试?”
“对,”文秋月说,“需要挑一个人做变量,两个人戴墨镜,一个人全副武装”
他说完,视线在木临江和木文英之间转了一圈。
木文英内心在天人交战,他怕热,要是真在外面热晕过去,祝灵曜都不用出手,但是为了这个家做出一点贡献,他也是无所畏惧的。
木临江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以前躲镜头的经验太多,对这些东西接受度很高。
可文秋月看了他们一会儿,最后却把笔放下:
“算了,我带。”
木文英愣住:“为什么?”
文秋月先看向他:“崽,你大学军训的时候中暑过不止一回,连教官都记住你了,你戴全套出门,风险太高。”
木文英捂住脸:“这事能不能翻篇?”
文秋月又看向木临江:“老江,你现在又火了,要是被人拍到帽子、口罩、墨镜全套出门,网上容易说你又耍大牌。”
木临江也抬手捂住了脸。
木文英从指缝里看他:“阿月,你这个人一开口就是精准打击。”
文秋月认真想了想:“我只是根据既往案例评估风险。”
木临江闷声说:“谢谢,风险本人感受到了。”
文秋月没被他们带偏,继续说道:“所以我来最合适,我本来就有老祖在身上,平时对热的感觉也轻一点,就算真的被影响,老祖反应也会更快。”
木临江放下手,看向他:“你又开始把自己放到最前面了。”
文秋月一愣:“这是最优解吧。”
木临江盯着他:“叫个人英雄主义。”
木文英立刻在旁边点头:“这个我同意,阿月的最优解,通常约等于他自己上。”
文秋月被两个人同时盯着,只好把笔重新拿起来,在纸上补了一行:“那测试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
木临江看着那行字,脸色才稍微缓了一点,然后拿起笔,划掉半个小时,改成十五分钟,然后加上一句,且必须有两人陪同。
木文英探头看完,满意地靠回沙发:“这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个人同时停住。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敲得并不太用力,甚至称得上礼貌。
木文英看向窗外,语气顿时烦起来:“不会吧,祝灵曜大早上的就来?”
木临江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他觉得未必是祝灵曜。
文秋月跟着走过去。
木文英也凑到旁边,从窗户侧角往外看了一眼。
看清来人的头发后,他先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又变得微妙起来。
黑头发。
那就不是祝灵曜。
可他们刚刚才因为昨晚的直播切片上了热搜,现在一个陌生人站在院门口,怎么看都很难让人放心。
木文英的声音发干。
“遭了。”
文秋月看向他。
木文英盯着院门外的人,小声说:
“不会是火了之后被开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