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弦的话像一柄薄刀,划破费尔森对她的认知。
他将她安排住进洋楼,住进华丽的房间,本质上将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姐对待,没想到她的见地这么一针见血。
“你真这么认为?”
费尔森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对,我便是这样想的。”
费尔森深深看着三弦,仿佛想看透她躯壳里面的灵魂,看着看着他突然转过身,然后低声道。
“你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写下来,我帮你转交给将军。”
留信当然是更好了,三弦立马道。
“我能在你办公室写吗?”
费尔森点头,然后将自己的座椅拉开,请道。
“你就在这儿写吧。”
三弦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他的座椅上,然后就着桌上的白纸书写起来,不一会儿书写完毕,三弦将信递给费尔森,费尔森接过信放进信笺,然后封上火漆。
“等将军回来,我就将东西交给他。”
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三弦看了一眼钟表,然后道。
“那我和欧罗先回赛罗亚了。”
“你们这个时间走,要晚上才能到吧?”费尔森道。
“没事的,回程很多下坡,应该会在入夜的时候到,我就不打搅您了,这几天麻烦您了,费尔森先生。”
费尔森发现三弦是个很有主见的女性,所以他也不再挽留,而是打开门吩咐部下道。
“派人护送三弦小姐从特殊通道出城。”
“谢谢您,费尔森先生。”
说完三弦便离开了费尔森的办公室,一路小跑着回洋楼收拾行李。
她的倒计时就一天多了,她不敢耽搁,收拾好东西将这个梦幻般的房间和房子最后看了一眼,然后便离开洋楼找到欧罗。
在费尔森的安排下,三弦和欧罗很快便出了城,马车顺着山坡一路而下,朝着赛罗亚的方向飞驰而去。
费尔森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远到看不见,他才对城楼下的人挥挥手,示意他们跟随。
事情如三弦所料,马车一路走下坡,回程需要的时间短了很多。
契梅拉得知三弦离开了莱恩城,他看着被怪兽纠缠的快精疲力尽的奥莱德,对一旁的帕特道。
“再放两个怪物出来,我们准备回神殿。”
“终于可以回去了。”帕特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中途契梅拉去阿洛克,他就负责盯着奥莱德,不让他有机会回莱恩城,一路就这么跟着,看奥莱德那张脸都看腻味了。
契梅拉没说什么,看着帕特将怪物放出,便带着他直接回了祭神宫殿。
这几日辗转阿洛克和莱恩城,契梅拉几乎都没好好休息过,也没好好洗沐过,他回了神殿第一件事便进了浴室。
帕特困的睁不开眼,没洗沐便直接睡觉了。
等契梅拉洗完澡,得知他睡着了,便没让人唤醒他,直接进了殿内处理公务。
将一切公务处理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半,契梅拉估摸着三弦应该快回赛罗亚了,便起身扬起一团黑雾,直接穿行到了赛罗亚马车车道的附近。
晚霞已然散尽,夜幕慢慢降临,起伏的马路延伸往天际,月亮渐渐升起。
契梅拉在路旁等了许久,正准备点一支雪茄,便听到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传来。
欧罗驾着马车往他的方向奔来,契梅拉隐入树林中,看着马车从面前飞驰而过,正准备从林中出来,便看到一行人骑着马从刚刚三弦走过的山坡下来。
那一行人穿着便服,但契梅拉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灵族卫兵的气息,那种沾着兽族血腥的味道,无论多久都洗不净。
他看着那行人追上三弦的马车,欧罗将马车停下。
“三弦小姐。”其中一个卫兵上前行礼。
坐在马车里的三弦掀开车帘,看到一群便衣打扮的男子,警惕道。
“你们是?”
“我们是费尔森指挥官的下属,他交代让我们护送您回来,还有将军让送给您的东西。”
他们将一个漂亮的银制盒子递给三弦,三弦接过打开,里面放着一串极其漂亮的珍珠项链和一对珍珠耳钉。
“这东西太贵重了,还请您将其带回去。”
三弦将银制盒子递回去,卫兵连忙退后。
“将军就是怕您会拒绝,所以让我们一路跟随,一是为了保护您,二便是为了将这礼物送到你手中,不准带回。”
三弦没想到奥莱德居然会这样强制的给她送东西,她一时有些局促。
卫兵见三弦好像并不怎么想收这礼物,连忙道。
“三弦小姐既然安全抵达,我们军中还有要务,便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三弦回复,一群人立马掉转马匹朝着回路奔去。
“这礼物……”三弦话还没说完,一行人便已经走远,三弦知道这东西是退不回去了。
她无奈将盒子放在身旁的空位上,欧罗看着那礼盒,犹豫道。
“三弦,奥莱德将军是不是喜欢你啊?”
“不可能!”三弦立马否定。
“可我刚刚看那珍珠流光溢彩,而且几乎每一颗几乎都一样,我之前在城内珠宝店工作时候老板讲过,流彩珍珠需要到特殊海域才能采摘,这样的珍珠项链最难得,一串完美的珍珠项链,可以买下至少一条街的商铺。”
这话一说三弦更觉得这礼物烫手了,可现在想还回去几乎不可能了。
“先回去吧。”
三弦想等以后碰到合适的机会将它还回去,站在不远处的契梅拉却以为她这是收下了这礼物。
他看着三弦的马车拐弯进入到赛罗亚小镇,眼神看向那些卫兵离开的方向。
他以为不让奥莱德和三弦见面就可以避免两人有可能发展的机会,没想到奥莱德居然让人一路随行,还强行把礼物塞给三弦。
契梅拉觉得自己还是太小看奥莱德对三弦上心的程度。
他抬步跟着三弦的马车后面朝赛罗亚小镇走去,等他到镇里的时候,三弦已经搬好行李进屋了。
欧罗驾着马车和他擦肩而过,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契梅拉看见三弦房间的灯点亮,他缓步走到教堂门口,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去找她,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没有帕特在一旁聒噪,房间异常的安静,契梅拉的心思也异常的清晰。
这一次三弦去找奥莱德,让他意识到了三弦和他的关系进度太慢了,明明银狼的事情找他就能解决,三弦却宁愿跑那么远去找奥莱德都不跟他透露一点。
契梅拉觉得自己一开始对林格这个分身的皮囊太自信了,自信到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行动三弦便会贴上来。
可如今事实确实,三弦根本就没有被他的皮囊迷惑,他们虽然关系亲近很多,但远远没达到信任他的程度,更别说爱和依赖了。
或许应该改换策略了。
他看着三弦亮着灯的房间,眼神沉沉如海。
夜晚平静而漫长,三弦收拾完东西洗了澡,满身疲惫的趴在床上看自己的手环倒计时。
只有一天时间了……
早知道见不到奥莱德就不应该耽误这么长时间的。
她有些懊悔,但事情已成定局。
如果明天没有病人来找她治疗,她便要想办法出去寻觅病人了。
前一段时间一直给林格修复,让她好一阵没有操心过这时间,如今林格的修复变成一个月一次,她又要为这倒计时焦虑了。
三弦在床上辗转反侧想明天该怎么解决,但最后还是因为舟车劳顿过于疲惫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灯亮了半夜,三弦睡得太突然,没有来得及熄灯,契梅拉见已经凌晨三点三弦还亮着灯,便穿行到她的窗外,见她已经睡着,便直接进了房间。
之前进房间都是在黑暗中,这是契梅拉第一次在灯亮的情况下进来。
灯光让契梅拉感觉有些不适,他走到关灯处正准备关灯,便看到三弦搭在床边的手腕上那个机械镣铐的表盘。
表盘上的指针往反方向跳动,下面的一排数字随着指针跳动,一秒一秒的在减少。
他联想起自己之前戴着机械镣铐的时候也是倒计时,每一个小时便要割一次血,那三弦在倒计时归零前被要求干什么呢?
他认真思考,但并未找到头绪,最后抬手关了灯,给三弦盖好被子,然后将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他轻轻握着她的手,手指摩挲着那机械镣铐上的表盘。
契梅拉想,或许他该亲自跑一趟希维尔城了。
当初他为了脱离这机械镣铐,把手砍了都没用,最后是用法术剥离差点要了半条命才成功。
很明显这种方式三弦是绝对承受不住的,即便她能承受,他也不想让她感受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感觉。
契梅拉自问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尤其是对灵族的人,但三弦实在不一样。
他无法无视她灵族的身份,他恨灵族,恨她身上流着灵族的血,但她不也很无辜么?
契梅拉忍不住给三弦找借口,他真的很想有合理的理由去解放他这份对三弦的感情。
但是理智一直拉扯着他,恨意一直在阻拦着他,曾经遭受的背叛一直在提醒他,不可以,不可以沉沦。
可怎么办呢……他已经控制不住了,在三弦去找契梅拉的那个清晨,他很清楚的知道,他不能允许任何人将三弦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