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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纯臣 第570章 五六八

作者:轻微崽子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2-02-19 09:01:42 来源:文学城

“就是这样。”说完一大通话,沈书有点气虚,不敢往纪逐鸢的身上靠,朝门边瞥了一眼,“张隋,你进来。”

张隋已在门边跪了小半个时辰,面前端正地放着他的剑。闻言抬头看沈书,根本不看纪逐鸢,便起身入内。

“我哥打你了?”沈书问。

张隋奇怪地看一眼纪逐鸢,摇头。

“揍他怎么了?我真揍他你还想揍我一顿给他报仇?”纪逐鸢不悦地拧着眉,心中十分窝火,“昼夜兼程地赶来,不问一句你哥好不好,就知道想别人。”

沈书一个眼神,张隋悄悄退了出去。

沈书伸手环住纪逐鸢的脖子。

纪逐鸢正不满,但没把沈书的手扯下来,眉峰蹙着,把沈书看着,开口教训道:“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就办了,到底把不把我放在眼……”纪逐鸢双眼蓦然睁大,反客为主地将沈书放倒在榻上,循着他探来的路径掌握了主动,少顷,二人唇分,沈书红着脸在枕上喘息,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把他看着。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纪逐鸢气势上已短了半截,不放心地叫了大夫进来。

大夫诊脉时,纪逐鸢手拄一柄大刀在旁边看着。

唬得大夫给沈书切脉的手都在抖,开完药脚底抹油地跑了。

喝完药之后,沈书很快便觉得困,纪逐鸢到榻上来把他抱着,沈书双手插到他的后腰,头脸直往纪逐鸢的怀里钻。

纪逐鸢依然冷着脸,双眉缓缓舒展开,手掌按在沈书的背上,让沈书能更舒服地窝在他的怀里。被窝里他伸手去抓住沈书的手,一条腿压住沈书的腿,以容纳的姿势将沈书完全包裹在他的气息里。

待沈书睡着之后,纪逐鸢蹑手蹑脚地离开床。

屋外风大,纪逐鸢出门后将每一扇虚掩着的窗户彻底关死,检视一遍,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张隋在擦拭他的剑,盆里的水浑浊暗红,张隋没有起身,看了纪逐鸢一眼,便低下了眼睛。

“沈书要是出了一点事,你的命也完了。”纪逐鸢冷漠道。

“我会死在少主前面。”张隋将擦剑的布叠成方块,放在桌上,抬头挑衅地望着纪逐鸢,“我就是他的影子,可以为他去死。”

纪逐鸢嘴角浮起一丝冷嘲:“死有什么难?活才是最难的事。由着他置身于危险当中,这就是你的护卫之道?如果他死了,你便是死在他前头,又有什么用?”

“违抗云都赤的命令,也是死。”张隋道,“你根本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纪逐鸢皱起眉,想让张隋把话说清楚。

张隋端起擦剑的脏水走出门去。

哗啦一声,纪逐鸢站在房中攥紧了拳头。

这一觉沈书睡得很沉,半夜被纪逐鸢叫醒了吃饭吃药,肚子里灌满了汤汤水水,蜷在被子里又睡了过去。起来的时候沈书已经睡得头有点痛,他醒的时候,纪逐鸢立刻也醒了。

“我没什么事,你这么跑过来,跟统帅说过没有?”沈书额头出虚汗,靠在纪逐鸢的身上吃力地伸手去够鞋袜。

“把你送回严州我就回去。”纪逐鸢蹲下来给沈书穿好鞋袜,扯过外袍让沈书穿上,展开双臂环过他的腰,替他扣上革带。

“我还不太舒服,想在这里多休息两天启程,你先回去,张隋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纪逐鸢没说,但沈书估摸着现在还在平江附近。

纪逐鸢沉默地看着他。

沈书只得改口答应。下午沈书睡午觉时,听到纪逐鸢出去了,沈书起来,想去叫张隋商量。

没等沈书走出房间,张隋自己过来了。

“少主。”张隋担忧地探了一下沈书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给我杯水。”沈书一边喝水一边问张隋,这才知道那日落水后到现在,已经有五天了。

“刺杀您的都是死士。”张隋道,“如您所料,那人嘴里藏着毒,他那一口未必是想杀您。”

不对。死士用的毒,沈书从康里布达处听过很多,往往是以极其稀少的毒虫毒蛇炼制,藏在身上,任务失败后服毒,几乎必死无疑。只要分量够,毒液便可以从伤口顺着血液进入沈书的体内。那死士所怀的信念,确实是要杀他,所有的等待都为了最后那一击。只是沈书先已将他重伤,但凡他有足够的力气,应该会对准致命处,只需要一刀便可以了结沈书的性命。

直到这时,沈书方感到一股明显的后怕。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是谁想要他的命?胡坊?暗门?朝廷?

“你看过那人身上吗?有没有木兰雕青?”沈书看见张隋摇了摇头。有木兰雕青可以证明是暗门的人,没有却不能证明就不是。帖木儿、赤沙、林凤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木兰雕青,但他们效力于洪修。而洪修成为门主之后,他派来的人可能有记号,也可能没有。

“不是胡人。”不等沈书问,张隋已经说了。

“我去平江的事没人知道,严州府的人只要明确我是去信州,就知道是为水师。”沈书不断转动念头,朱元璋阵营里应该没人会阻止他,组建水师是一统江南必须走的一步。就算是检校组,也不会这时候来动他。

妥懽帖睦尔为了阳翟王造反、孛罗帖木儿和察罕帖木儿内斗的事,应该正焦头烂额,派人千里迢迢来刺杀?沈书自认没这么重要,于是着眼点再度收回到朱元璋的阵营里。

“无论是谁,属下认为,既然此行已经败露,那就将营救着廖永安交托给穆玄苍,少主无须亲自犯险。”久久不闻沈书应答,张隋斟酌道,“或者让纪逐鸢跑一趟?”

沈书看了一眼张隋。

张隋立刻道:“救出廖永安,也是一件功劳。”

“我哥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

张隋便即沉默。

沈书没有责备张隋,危急之下,他第一个想到通知纪逐鸢也无可厚非。只是纪逐鸢在旁的事上沉得住气,一碰到跟沈书相关的事就会方寸大乱,沈书现在不知道他究竟是偷偷跑来的还是请示过上级。依沈书对纪逐鸢的了解,多半是前者,带兵的如果是朱文忠还好,如果是其他人,少不了回去要领责罚。

沈书按捺住心烦意乱,仔细想了片刻,道:“师父的原话,不是让我救出廖永安,他还另有吩咐。”

张隋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沈书看了他一会,突然说:“我写一封信,待会就送出去。”

张隋也无异议,出去了一会,带回来笔墨纸砚,便退到门外去守着。这封信是写给吴祯的,廖永安和赵普胜都是巢湖水军的“老人”,不久前军中有讹传,说赵普胜被陈友谅给杀了。这讹传是从何而来?赵普胜对陈友谅的态度究竟如何,吴祯负责情报,如今跟陈友谅正有交战,他的人去查最为便利。

沈书打算,做两手准备,白九既然取得了张士诚的信任,如果能顺利救出廖永安固然很好,实在不行,至少也有赵普胜这张牌在手里扣着。除此之外,他要这几年大小战役的胜负情况,做个复盘。在沈书的心里,赵普胜和廖永安都不是统帅水军最好的人选,穆华林要这两个人,应该是基于他离朱元璋最近,得到的某些结论。

正如沈书不会告诉张隋自己是怎么想的,都知道些什么。穆华林也不必向他说明每一步决定从何而来。

下位者永远只用遵从命令即可,除非想推翻上级,知道得越少越好。

入夜时,沈书躺在榻上睡不着,纪逐鸢还没回来,沈书已有点担心了,外面冷得很,沈书想去撒个尿再回被子里窝着,能睡睡,不能就再等一会他哥。

于是起身时沈书高声呼道:“张隋,张隋!”

张隋推门进来。

“你出去找找我哥。”沈书不放心地说,手放在被子上打算起来了,“一个信儿都没留,出去这么久。这离张士诚的地盘不远,该不会出什么事……”

张隋突然变了脸色,起身到院子里去。

沈书也听见外面有马蹄声。

须臾,三个高大的穿斗篷的男人进来,各自摘了斗笠。

穆玄苍朝前走了一步。

纪逐鸢越过他,到榻畔坐下,自然而然抓住旁边沈书的手,摸他的头,先问张隋沈书吃药了没有。

“饭和药都吃了,已经睡下了。”沈书自己回答道,让张隋去睡觉不用管这里。张隋跟家里的小厮不一样,这点纪逐鸢此时察觉到了。

“白九,你出来容易吗?”沈书先开口问。

“你哥的运气好,这几日都不该我当值。但也不能离开太久,天亮前趁换班得回去,我住的地方就在王宫中。”

张士诚在隆平称王,但凡他的手下,虽无朝廷的任命,大家还是视他为“诚王”。

“都坐下说。”当沈书的目光转向穆玄苍。

穆玄苍说:“你受伤了?”

“身体不好,出来一趟,有点风寒。”沈书不想当着白九的面说无关的事。

纪逐鸢:“这个月底,已经知道廖永安会被挪去城东的牢房,他现在刚刚挪动过一次。白兄弟带来的人,一部分就在城里谋生。廖永安同小蟊贼关在一起,师……”纪逐鸢看向沈书,“是个好的时机,看守比当年松懈。我们打算让白九的兄弟犯点事,既然知道是哪一座牢房,那就好办了。”

“现在平江牢里的人应该不少?”越是这种世道混乱的时候,犯事的人越多。平江是张士诚的老巢,穆玄苍这次也没带几个人过来。一旦惊动了平江的军队,也很难带着廖永安安全逃脱。

从监牢离开,还要躲过追捕,通过瓮城,从城门守卫的眼皮底下离开。最好是不被人察觉,悄悄地把人“偷”出来。

“我可以进去换他。”穆玄苍道,“这位白兄弟的手下进去后,让他在牢里装病,闹着见家里人。”

“已是阶下囚了,闹有什么用?”白九嗤道。

穆玄苍:“你现在是张士诚的宿卫,有身份,有地位,有钱。”

纪逐鸢朝白九说:“让你的小弟夸下海口,只要保住他的小命,你必会重重酬谢,再将你是张士诚跟前的红人宣扬出去。狱卒一辈子也未必见得到张士诚一面。让你的小弟写信,定个地点,让狱卒送过去。白九爷,你在大都可有派头得很。”

沈书隐约知道他们的全计划了。

白九莫名地嘀咕道:“这有什么用?吹牛人家也未必信。”

“所以你到时候带穆玄苍去指定的地方,穆玄苍‘演’另一个宿卫。之后拿钱收买狱卒,你只是要进牢里看一眼你的兄弟。”说到这里,沈书不再说下去,就算混进去了,这两个人带着廖永安,还得把白九的兄弟带出来,不惊动守军也不大可能。除非穆玄苍想好了拖延时间的办法……那也只有一个办法。

白九离开后,穆玄苍留了下来。

纪逐鸢一直在房间里坐着,问他饿不饿吃不吃饭,他只是说现在不吃,在房间里支了个小炉子,看样子是要煮点开水。沈书看见他拿了个小瓷瓶出来,不知道装的什么。

“今天晚上我不回城里。”穆玄苍说,“我看这院子里还有空屋,不介意我就借住一宿。”

沈书:“无妨。”

纪逐鸢:“谁给你收拾?”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沈书已经觉得很过意不去,穆玄苍总是在帮他的忙,好像每次和穆玄苍见面,最后都在“利用”他。他和张隋、李维昌这些人不同,穆玄苍从来不是沈书这条船上的人。

“我随便怎么都能睡,就算是蛇窟耗子洞我也能高枕无忧,多谢纪兄弟挂怀。”穆玄苍突然起身靠近过来。

沈书反应过来之前,穆玄苍已经在给他把脉,他眼神示意纪逐鸢不要过来。

纪逐鸢看着穆玄苍扣着沈书脉门的手。

穆玄苍松开手时,纪逐鸢转回头去看他的火,略带出神。

“你吃这个。”穆玄苍取出一颗药丸,转身叫纪逐鸢拿水。

“等会。”纪逐鸢不耐烦道,“什么药你就给他吃,明天让大夫验了再吃。你这么能快没命的时候不也要找大夫?”

三人同时想起穆玄苍当日逃出生天,从嘴里拔下金牙,叫酒馆的老板娘去请大夫。

“医者不自医没听过?”穆玄苍已有些不耐烦,勉强耐着性子说,“清毒的,随随便便就给人药死了,我早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他又看着沈书说,“你信不信我?”

穆玄苍的眼神里某种东西在沈书的心里蛰了一下,沈书拿过药丸,二话不说便吞了下去。

穆玄苍的神色缓和下来,摸了摸沈书的头,定定地瞧他。

他哥煮的什么琼浆玉液这么久也没煮好。沈书的耳朵有点发烫,只觉说不出的怪,嘴里似乎残留着药丸子的苦味。他避开穆玄苍的注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对不起他似的。

“明天我一早就走,不来吵你了,事情办成,我自会有办法脱身。”穆玄苍道,“你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

“什么话?”沈书下意识便问。问完又觉得很不妥,这仿佛是穆玄苍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却不过是说者无心。

果然,穆玄苍一笑置之,说去睡了,便走了出去。

“舍不得就去他床上睡一晚,什么话都给你套出来。”纪逐鸢酸溜溜地说。

“好主意。”沈书煞有介事地点头,趿了鞋子就要往外走。突然腰上一沉,被纪逐鸢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

沈书啊地叫了一声,没头没脑地揉乱纪逐鸢的头发,巴掌胡乱拍在纪逐鸢的脸上。

纪逐鸢把沈书放在榻上,一手挟着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按住沈书的肩,翻身压在他的身上,不让沈书起来。

“让开。”

“不让。”

“纪逐鸢!你起来!”沈书气得大叫。

“你还真去?!”纪逐鸢额头抵住了沈书的额头,眼眶发红地盯着他,像要看穿沈书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一条腿放了下去,贴着沈书的腿,“你敢去!”

沈书险些气笑了,无奈道:“你叫我去的。”

“不许这么听话。”

沈书:“……”他推了一下纪逐鸢,纪逐鸢纹丝不动,最近吃的药让沈书使不上劲,给纪逐鸢这么闹了一会,沈书喘息不止,脸和脖子通红,眼睛也湿润起来,看纪逐鸢一眼就像是在责备他欺负了自己一般。

“你在想什么?”纪逐鸢一动不动地压着沈书,与他四目相对,忍不住地问。

“想你这个笨蛋。”沈书用力吸了一口气,推纪逐鸢的胸膛,“你再不起来,我真没气儿了。”

“平时半个时辰都没事。”纪逐鸢道,但还是稍稍侧身,只压住沈书的半边身体,手抓住沈书的手腕。

“我去茅房。”沈书没好气地说。

纪逐鸢皱起了眉,十分不理解。

“光是喝药不让人如厕吗?快起来。”沈书的脸涨得通红。

纪逐鸢这次让开了,并一路跟沈书去了茅房。

“你站远点。”这一刻,沈书站在茅房里,特别想扒开纪逐鸢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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