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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纯臣 第535章 五三三

作者:轻微崽子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2-02-19 09:01:42 来源:文学城

“还没,你买了吃的?”沈书好奇地接过阮苓手上的油纸包。

阮苓只觉得好笑,揶揄道:“不怕有毒?”

沈书嘿嘿笑道:“你要杀我,还用下毒?”这句话出口,沈书自己先愣了一下,之前穆华林要杀穆玄苍,是给他的酒里下毒。难道是穆玄苍一直以来有意示弱,麻痹了所有人?他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似乎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同他正面交过手。

“没想到集市上会有,这是头盔烧肉,当年成吉思汗行军途中灶具简陋,他老人家想出来用战士的头盔来炙烤肉片。究竟怎么个做法,我是不知道,不过还挺好吃的。”阮苓心情很好,粉颈上凝了一层薄汗。

沈书端详她的脸,阮苓脸上的脂粉没有一点凌乱,面上也只少许出了一点汗,皮肤光滑细腻,脸颊也无过分的发红,同平时没什么两样。

“怎么?被姐姐迷住了?”阮苓手指在沈书的下巴上擦了一下。

她的手极快,纪逐鸢也来不及反应,就是沈书自己,也不禁愣了一下,但他心里有事,便不觉得害羞。

不是阮苓。

“你那个手下呢?没一起回来?”沈书摊开油纸包,让纪逐鸢去拿筷子。

阮苓的视线从纪逐鸢身上收回来,翘起脚,细长雪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扣动,她的手指染着鲜红的蔻丹,斜倚在桌上的姿态散发着独属于成熟女人的魅力。

看惯了阮苓的美貌,沈书也发觉,自己一看到漂亮女人就忍不住会脸红心跳的毛病好像好了不少,也不光是女人,当初晏归符收拾干净一身风霜,走出来端的是个美男子,也让他胸口难以遏制一股热意冲上来。

这是对于美人的自然反应,沈书不觉得有什么,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同纪逐鸢每次在他面前赤条条时带来的冲击完全不同。

“今天不脸红了。”阮苓勾唇笑道,沈书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观察沈书。阮苓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手下就是拿来喂马劈柴的,要不是与你同行,守你这一套破规矩,他还没有资格跟我一张桌子上吃饭。”

至少要两个人才能一边声东击西,一边偷东西。沈书暗暗地想,低头闻阮苓带回来的烧肉,一时也饿了。

纪逐鸢还没回来,阮苓的眼珠在沈书的脸上扫了一圈,轻抿了一下唇,肘压在桌上,凑近些许,吐气如兰地说轻声问:“你见过也图娜?”

“见过。”沈书警惕起来。

“你觉得,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阮苓眨了眨眼。

她的睫毛很长,卷翘浓密,眼珠也很漂亮,阮苓的眼睛里有钩子,倒不是说她有多美,而是她举手投足的风情与姿态,同沈书见过的其他女子完全不同。

沈书干笑道:“你好看。”

“真的?”阮苓兴奋得两眼放光,调门也止不住上扬,“你真觉得我比她好看?”

谁在我面前我就说谁好看。这话不能直说。沈书尽量诚恳地说:“阮姑娘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谁多看你两眼,便再也不能忘记你,如此惊人的美貌,在我看来,绝对是独一份的。”

“那你师父是瞎了吗?”阮苓倏然变脸,冷笑道,“选一个才貌都不如我的女人,我真想把他的脑子剖开看看,装的是不是豆腐渣子。”

“师父不成亲。”沈书道。

“他亲口对你说的?”阮苓的眉毛皱了起来。

“刀口舔血的人,成什么亲?”纪逐鸢拿筷子回来了,还带来一碟辣椒面、三只碗、三个白面饼子。

“我不吃饼。”阮苓拍开酒坛上的泥封。

酒是烈酒,闻上去醇香扑鼻,阮苓只给自己倒酒,把酒坛放在桌上,示意沈书和纪逐鸢要喝自取。

“明天一早去找金罗汉,你先给我地图,今夜我带手下去探探。看看他的家中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道,明日你和你哥出面,我们四人会在暗中保护你们,以防意外。最好金罗汉懂事点,留下你们在家做客,这样我就有时间把他的情况摸得更清楚。”阮苓喝起酒来,面不改色,她的酒量深不可测,一口便能喝下去半碗烈酒,寻常人这种喝法脸上必然会有痛苦之色。

“下午穆玄苍来找我,我已经把地图给他了。”沈书无辜道,“我哥后来说你早上来过,穆玄苍已经拿着地图出门去了。”

“那没关系。”阮苓道,“你该看过地图,金罗汉住在哪条街巷总记得?”

沈书现出为难的神色,挠头道:“这几日不是赶路就是玩,真没顾得上。”

阮苓又想了个办法,就在这里等穆玄苍回来,她打算后半夜去探查金罗汉的住处。

“我们要睡觉,这么急做什么?横竖要在姓金的家里待几天,差这一晚上你的差事就办不成了?”纪逐鸢语气有点冲。

阮苓却没生气,反倒像是被他说服了,起身点头,抱起她的酒坛子出门去了。

“我去看看。”此时沈书和纪逐鸢两人已经吹灯,纪逐鸢在榻上躺了片刻,摸黑起来,换了一身夜行衣,开门左右仔细观察后,闪身出门。

显然纪逐鸢没有因为阮苓方才来这一趟就排除她的嫌疑,静默之中,沈书自己也又想了一下,未必就是兵分两路声东击西,因为沈书没有回来过,偷东西的贼有充足的时间。即便有蓄谋,也还有随机应变之说,如果情形有变,今天偷不到也没关系。

而阮苓的性子乖僻,上一次见面她还非要沈书的命不可,见到穆华林后改了主意,这一路过来,要不是阮苓熟识关外的天气风土,就算不送命,大家也要多花时间才能赶到察罕脑儿。

要是阮苓偷走的玉玺,她离开后重新整装再来,敷一层脂粉也就是了。沈书细细回忆,只恨自己没成过亲,更不常去风月场所,女子一套又一套的钗环脂粉他是一窍不通,就算人坐在面前,也很难看出什么端倪。

就在这时,沈书突然从榻上弹起,他蹑手蹑脚靠近柜子,打开之后,闭上双眼,站在柜子前凝神,此时他的五感集中在耳朵和鼻子上。耳朵能听见窗外有一刻不停的风声,出关之后,每一晚都会有这样的风声,入夜但时辰还早,街上和驿馆中有许多人声,空气里依稀残存的一丝脂粉气钻入沈书的鼻孔。

沈书心里跳得厉害,一时间耳朵里嗡嗡的响,稍微用力吸气,那气味又变得难以辨认起来。他放缓了呼吸,反复从气味中确认,这是不是阮苓身上的香味。

阮苓身上是什么气味?越是用力回想,阮苓留下的气味越是模糊。只要再同阮苓见一次面……

也可能阮苓离开后又换了一种香粉,如果她重新整装,会不会早已经留意到这个细节?

沈书心烦意乱地坐到桌边,桌上的酒碗和茶杯没有收拾。

沈书拿起阮苓用过的杯,放到鼻子下面,之后换了碗,他拿起茶杯,再回到柜子前。

经过来回的嗅闻,沈书倏然睁大了双眼。

敲门声响起。

沈书小心地关上木柜,到桌前放下茶杯。

“你俩睡了?我。”穆玄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等会。”

门从里面打开,沈书困意浓重的脸出现在门缝里,他拉开门,看到穆玄苍和李维昌二人在门外站着,李维昌则仍在向左右看。

沈书把人让进屋内。

“你哥去哪儿了?”穆玄苍左右看看,看到桌上有没收拾的碗筷,便道,“阮苓回来了?”

沈书让李维昌关好门,李维昌看他脸色,便知道有事,在门边站着,将门和窗户都留了条缝,不时过去看看。

“确定是她?”穆玄苍安静地听完沈书说话,神色如常道,“没事,不用怕,咱们依样画葫芦,她能偷走,我们就能偷回来。这么短时间,她断然不可能把东西转出驿站。”

“她有一名手下。”李维昌提醒道。

穆玄苍却显得胸有成竹。

沈书反应过来,不太确定地问:“你让人盯着这间驿馆了?”

穆玄苍与穆华林为争夺胡坊手中的王族金印,号令马场交出数千匹战马,穆华林做主,让洪修一举取代穆玄苍的门主之位。然则云都赤秘密统领的暗门并未完全驯服,洪修能成为门主,与其说是穆华林的命令,不如说是他多年暗中经营,早已经收买了暗门中许多头目,两股力量的作用下,洪修顺利坐上门主之位。兀颜术死后,穆玄苍的门主也不是白做的,同样培植起了自己的势力,于是暗门以淮水为界,穆玄苍和洪修各踞一方。

北方的暗门系统,正听令于穆玄苍。如果暗门的监视网络到现在仍然有效运行,那穆玄苍只需要确认沈书携带的地图中,沈书要接头的这个金罗汉,正是自己的老相识,便可以留给手下去守住金家的门,不必再亲力亲为。

“察罕脑儿也有你的人?”李维昌怀疑道。

穆玄苍拈起一片冷透的肉放在嘴里,缓慢地咀嚼。

“那你不早说?咱们就应该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女人解决了。”

李维昌此言一出,沈书才知道穆玄苍和李维昌私下二人已经沟通过,要在路上解决阮苓。那为何又会被纪逐鸢三言两语打消这念头呢?还是穆玄苍自信在察罕脑儿的地界上,阮苓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沈书主动替穆玄苍开脱道:“阮苓江湖经验丰富,活捉过康里布达,不好对付。等个万全的时机再除去她也不迟。”

三人一阵沉默。

外面有人接近,李维昌几乎立刻便察觉了,接着李维昌拉开门,让纪逐鸢进来。

一身黑衣的纪逐鸢暴露在烛光里,同李维昌尴尬地对视片刻,推开他,入内摘了面罩。

“怎么样?有发现吗?”沈书忙问。

纪逐鸢看了一眼穆玄苍,有点犹豫,最后还是说:“是她,那个引开我的人是她的手下,身形完全一致。我很小心,她没有察觉到,房间里有两个人,阮苓和她那个手下。他们用蒙语交谈,我听不懂。”纪逐鸢神色显得烦躁。

“她的表情语气呢?”沈书又问。

“很……高兴。”纪逐鸢眉头紧紧锁着。

沈书:“???”

“你走的时候他们还在说话?”这时穆玄苍开口插话。

纪逐鸢不大乐意地回答:“她的手下离开后,我等了一会才走,阮苓也把玉玺收在柜子里,同样用一把锁锁住。那柜子是木头的,可以砸开。”

“如果不硬抢,就得拿到钥匙,趁人不在,否则便会惊动她。”沈书越想越奇怪,“她没有让手下连夜把玉玺送走吗?”

纪逐鸢摇头,确定地说:“没有。”他转过身,让李维昌现在就去看看阮苓的手下在做什么。

现在五个人中,沈书是头头,他指使纪逐鸢,纪逐鸢和穆玄苍商量着办,三人又都能指使李维昌。李维昌无人可以使唤,只得去办。

三个人在房中待着,纪逐鸢旁若无人地过去收拾床铺,确认木柜上挂着的铜锁。

“这破烂不行。”纪逐鸢把锁丢在桌子上。

“我也能开。”穆玄苍道,“雕虫小技耳。”

“我也能。”纪逐鸢道,两人一起看沈书。

“我不能……”沈书险些抓狂,只要是跟纪逐鸢在一起,偷鸡摸狗的事情都轮不到他动手,当然缺乏锻炼。

李维昌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阮苓的手下在房间里睡得跟头猪似的,鼾声站在窗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今夜没有安排。”穆玄苍道,“要是她让手下把玉玺送走,对我们更有利。”

这样穆玄苍可以让人在路上伏击,少了阮苓,暗门有十足的把握把玉玺抢回来。

“她为什么不把玉玺送走?”纪逐鸢皱着眉,“她想据为己有?”

“上次被她夺走的是假玉玺,她自己和她背后的人不知道。也就是说……”沈书分析道,“这个时候阮苓留下玉玺,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她背后的那个人。”

“孛罗帖木儿?”李维昌询问道。

沈书嗯了声,接着说:“孛罗帖木儿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玉玺是假的,只会把那玩意当成真的,在他要用的时候,取出来示人。阮苓明着是魏王的人,实则是孛罗帖木儿的人,这个,妥懽帖睦尔一定知道,他的枕边人想让他内禅,把皇位提前传给儿子,他不愿意,自然心生隔阂。对高丽便会有所提防,孛罗帖木儿和察罕帖木儿是眼下妥懽帖睦尔手中最堪用的武将,阮苓会被派来,应该不是因为魏王,而是因为那名武将。如此两相对照,也可互为佐证,妥懽帖睦尔如今对孛罗帖木儿是寄予厚望的。但孛罗帖木儿既然私下里在搜索传国玉玺,假玉玺应该早就到了他的手里,他没有上交给皇帝。”

“他也不忠。”穆玄苍一个“也”字相当微妙。

在场数人不禁都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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