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不纯臣 > 第494章 四九二

不纯臣 第494章 四九二

作者:轻微崽子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1-01-30 11:49:13 来源:文学城

“对你家主人说,到时我一定赴约。”待刘斗的人走后,沈书点亮灯,顺手将那帖子给烧了,灰烬用纸包好带在身上,等放课回家后再处理。

是夜高荣珪回来了,一班弟兄都在,只除了康里布达在外头。家里料理了一桌好菜,吃完饭,沈书把一众小孩都叫到跟前考问功课。蔡定摇头晃脑地背书,王浩便在旁边目不转睛地把他看着,到王浩自己,却背得磕磕巴巴。

王巍清的媳妇看得紧张,待王浩背完了书,她好似松了一口气下来。

“嫂子,浩儿念得很好。”

听沈书这么说,贾织兰如释重负,嗫嚅道:“我不识得几个字,真是,怕耽误了孩子。”

背完书,除了唐让陪晏归符在天井里坐,佃户家的一群孩子都很喜欢贾织兰,王浩在孩子当中个子最高,也最懂事,俨然是个孩子王,余下的小孩都叫他一声“哥”。王浩则最疼爱蔡定,做什么都带着他。

“将来还是让他拿刀拿棍子算了。”王巍清看得清楚,自家小孩就不是个读书的料。

“先学认字,来日方长嘛。无论将来做什么,总是识字的好。”人都到齐了,书房里的小厮也退出来,沈书示意大家都到书房去说话,又命人将院子看好。张隋来得最晚,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

“你坐那。”沈书以手指了个方向,让张隋挨着高荣珪坐。

“过几个月我要去一趟大都,我哥陪我去,张隋也去。这一趟回来,隆平这边要撤干净。”沈书顿了顿,扫过每个人的神色。

所有人都显得兴奋。

唯独高荣珪拇指与食指互相摩挲,低垂着眼,显得有心事。

“高兄?”沈书道。

高荣珪抬头看他,直言不讳:“我媳妇怎么办?”

“这也是我要同你说的,康里布达要留在隆平,看你的意思,回去后你们两人商量,看你是愿意跟他一起留下,还是随我回去,都不勉强。”一来沈书不愿意做棒打鸳鸯的事儿,其次,高荣珪是个千军万马中自由来去的人,他要放心不下康里布达,想方设法也会回来,反倒容易误事。沈书想想他自己也是不愿意同纪逐鸢分开的,便不去强人所难。

“这院子里上下也有三十余人,都带回应天吗?”舒原着眼的是这上上下下全部的人,包括佃户、小厮、厨工、家里坐馆的先生。

“佃户带不走,人太多了,一半是流民,一半是祖上的根儿就在隆平。好不容易安了家,有地种有粮吃,房子也修起来了。”沈书沉吟道,“留在隆平最好,将来还有用。”

隆平说是张士诚的王都也不为过,早晚要打到这里来,要是佃户们无意从军,带他们走,不如让他们一家老小都留在隆平好好过日子。来日兵临城下,再里应外合。

舒原听懂了,不再问。

“哥哥们都听你的安排。”王巍清道,“我只有一个心愿,便是一家人在一起。”

沈书要笑话王巍清两句。

王巍清:“不是我的小家,是我们大家,咱们从应天出来是多少人,回去还是多少人。”

晏归符笑看沈书,没有说话,眼底却暗含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唐让吹凉了鸡汤给他喝,晏归符道了声谢。唐让不断催他快喝,有点不好意思,忙跟沈书说话:“也算我一个!我反正是纪大哥的小弟,他打到哪儿我就去哪儿。”

“哦。”沈书道,“我以为你是晏兄的小弟。”

众人都笑了起来。

唐让脸色发红,梗着脖子喊道:“我照顾伤患!”

都知道晏归符一场大病,全靠唐让照料,而晏归符的伤好了之后,除了出征,唐让便总是在他的跟前跑前跑后。唐让的个子也蹿了起来,伙食太好,不再像刚跟纪逐鸢那会瘦精精的。

柳奉亨在刘青的怀里睡着了,他也正是长高的时候,刘青现在抱着他都有点抱不住,手脚垂在地上。

刘青向来沉默寡言,连笑容也罕有,这会大家都在笑,他的脸上竟也有一丝笑意。

晚上沈书爬到床上,趴在纪逐鸢的胸膛上,一边朝他的肋下摸,一边嗳出来一口气。

“又怎么了?”纪逐鸢手指略微用力,推了一下沈书的头。

“真好啊。”沈书略微出神地说,“爹娘死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陪着我。”

“嗯,到处都是你的哥哥。”纪逐鸢酸溜溜地说。

沈书哈哈大笑起来,往纪逐鸢腋下挠他,纪逐鸢本就不怕痒,翻身把沈书按着,手挠他的胳肢窝,沈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满床打滚,连声讨饶。

灯还未灭,沈书闹得满脸满脖子通红,纪逐鸢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狼一般低头寻着沈书的脖子,一口咬下去。

到了十五,沈书带张隋和纪逐鸢两个前去赴会。刘斗再见到纪逐鸢,脸色一变。

沈书客气道:“打小跟着我的,不带他俩出门就啰嗦个没完。他俩的嘴都严,留在外头给我们守门。”

刘斗只得勉强点头。他却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因此见沈书还带俩打手,难免心有不满。只是他有更迫切的事情,也只得按捺住情绪。

刘斗请客的地方,是隆平城中有名的花楼,沈书听人说过,这楼里光陪客的娘子就有三百余人。花名在外的也有十好几个,周仁待客时常请这里的娘子到船上去。另外还有三个南戏班子,从晌午饭点儿之后,就在这楼里轮番唱到深夜,更时常有书会才人们的盛会,那时响当当的角儿们都是座上宾,同撰写戏文话本的文人面对面坐着,切磋技法唱词。自然,大家都是芸芸众生中低贱如泥的那一层,互有珍惜怜爱之意也属寻常。

已经过了酉时,天还没黑,不过花楼里也热闹起来。刘斗数日前便包下了这个小院子,坐下来后,沈书只能隐隐听见外头远处有人语声,院子里是很清静。

等到菜上齐后,刘斗打发小二郎一块碎银子,便叫他不要再来打扰。

“贤弟请。”刘斗服襕衫,戴儒巾,与前两次见面大有不同。前两次他穿的都是武袍,似乎是个能打的。

“叫刘兄破费了,不知兄有何事,要另辟地方再谈?愚弟愿洗耳恭听。”沈书从善如流,脸上端着笑,该吃就吃,确实不跟刘斗客气。

刘斗一愣,没想到沈书这么直接,他喝了口酒,借酒意凑近些许,低声问沈书:“那日主簿说得有理,蒙古人也好,诸色人等也罢,都是外族,还是要咱们汉人做皇帝的好。”

“话是这么说,到今日可再无赵家人出来振臂一呼了。”沈书原以为刘斗有什么要事,没想到他只是憋坏了,大概那天晚上听沈书一席话,有些不足与方国珍的手下谈论的事,竟跑来同他这个说是同僚,也算不上同僚的外人谈论汉人要做皇帝的“大事”,还摆出这么大个阵仗。

“民间亦有些传闻。”刘斗的目光反复在沈书的脸上打转,迟疑道,“我听闻文丞相避难扬州,他身边有几位侠士,藏在民间。”

不等刘斗的话说完,沈书心中已兴起惊涛巨浪。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分毫,笑夹了一筷子笋丝,慢条斯理地吃。

刘斗则目不转睛地看沈书,心里在掂量眼前的人到底听没听过这流传甚广的传闻。刘斗缓了缓语气,说:“若真有此事,历经百年,怎么也该有动静了。如今天下处处是反旗,正是绝佳的时机。”

“荒诞无稽的传闻罢了,刘兄不会真信吧?”

“怎么是传闻,浙东、福建一带多有人传说此事,要说百年也不算长久,与闻者多还活着,我看是确有其事。”刘斗唏嘘道,“也是那日听贤弟提起崖山之变,我才想到这则传闻。本以为贤弟知道些什么……”

沈书半闭着眼,偷偷观察刘斗的表情,看他不像撒谎。沈书便放下酒杯,叹道:“就算有又如何?赵家的人别说被杀绝了,就是祖坟也叫人刨了。要论天下正宗,宋往前有唐,唐往前有隋,这都数得尽?就算现在冒出个人说自己是赵家的子孙,恐怕也没人为他卖命。只不过,你我两家,都是没大志气的。”沈书摇摇头,吃菜喝酒,言语间尽是失意丧气。

“盐贩子靠不住,都是拿命换钱的东西,焉有大志。”三杯黄汤灌进肚,刘斗不禁吐出了心里话,“就说大都多少人饿肚子,不仅人吃人,还是兵吃民,买好人家的小孩儿去吃。全是些猪狗不如的混账,做这些遭天谴的事,天上早晚落下个雷来把他们劈了。”

沈书坐起身,嗤道:“天要管用,至于年年一死数十万?”

刘斗脸上发苦笑。

“咱们也不过是听命于人。”沈书侧身靠在桌上,一手搭住椅靠,盯住刘斗说,“刘兄若真的怜悯百姓,何故要同我作对,把事儿一拖再拖。”

刘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许久,张了张嘴,一巴掌拍得他自己的脑门啪一声响。

“不是与你为难,贤弟试想,这批粮食到了京城,难道会进老百姓的米缸?”

“但要是没有这批粮,吃人的畜生只会增多不会减少。今岁日子难过,眼下又有蝗灾,京师附近几个州都遭了灾。冬天漕粮进不去皇城,驻守京畿那些蒙古兵不吃饭?就是没有仗打,他们也是骑在汉人的头上,吃汉人的肉,喝汉人的血。去岁大都城外尽是万人坑,恐怕今冬要刨开野坟葬新鬼,地皮就那么大,连做死人也得挤一挤。”沈书道,“有了这批粮食,好歹能得个全尸。运气好还能吃上一顿饱饭,不至于饥寒交迫。”

刘斗停了酒杯,望着沈书说:“贤弟给我一句实话,你家主公到底是不是为了占我家的船?”

沈书无奈叹了一口气,坚决道:“真不是,平章大人常年盘踞海上,只有平章大人才有载重八|九千的大船。大都要八十万石米粮,若用隆平现有的船只,来回得多少趟,又要耽误多少时日。再说我家主公,同你家主公,现在也算是同僚,何必自己人算自己人?”

刘斗的酒醒了三分,把手揣在袖子里,笑道:“既是如此,我再去信一封,看主公处能否转圜。”

看来刘斗是真不能自己决定,沈书没有出言阻止,端起酒杯向刘斗致谢,又说了不少好话。其实刘斗这时还要不要请示方国珍已不重要,等兵、户两部的官员下来,自然谈判的主导就回到了朝廷的手中。沈书向刘斗确定了一件事,便是北上押运,不出意外,刘斗将要随行。

而刘斗回过味来,问沈书是否也要押运这趟漕粮时,沈书只笑而不答。

刘斗会意,长叹一声:“兴亡苦的都是百姓,我又焉有不知,不过位卑言轻,能做的事情不多。”

沈书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靠近刘斗面前,将双肘压在桌上,直视刘斗说:“还是有事能做,至少咱们可以不为虎作伥。”

“此话怎讲?”

“莫非刘兄要在方国珍手下效力至死么?这天下间英雄多的是,也可睁眼看看别人。方大人的平章之职,朝廷似乎还不曾下诏吧?”

刘斗脸色一变,张口结舌:“已有消息,便先叫着了。”

沈书笑了笑,朝后一仰,喝完杯中的酒,起身一掸衣袖,朝刘斗做了个揖,“今日相谈甚欢,静候刘兄的佳音。”

回程坐上马车后,沈书便朝纪逐鸢怀里一倒,他喝酒喝得有点上头,路上小憩了会。到家后纪逐鸢打来冷水,拧帕子给沈书擦脸擦手。

“这么伺候我,我怎么觉得你另有所求?”沈书揶揄道,去取纸笔,给康里布达写信。

“求你如何?天天没空,都是我陪你。”纪逐鸢说不上是抱怨,但沈书不像他,一放假就没事做,只想陪着沈书。

“明天去军营吗?”沈书眼也没抬。

纪逐鸢站到他的身后,看到沈书在信中让康里布达派人去接触刘斗。

他和张隋守在门外,把沈书和刘斗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要让康里布达招他入门?”纪逐鸢道。

“看看能不能招吧,些许小事。如果刘斗够聪明,便会想办法改投他人,他不是要去大都吗,还有时间看看,他如果真是个人才,就指他去投朱文忠。朱元璋派了使者要给方国珍一个福建平章,去年的事儿,今年三月方国珍收了朱元璋的印,刘斗一见我,就一口一个‘平章’称方国珍。朝廷虽然说要给他江浙平章的位子,到底还没诏书下来。如果漕运顺利,江浙平章就是方国珍的囊中之物了,迟早的事。既然叫平章,方国珍手下的人还是相当在意朱元璋的招降,若要改投,引他去找朱文忠便是顺理成章的事。”跟刘斗谈完,沈书其实有些感慨,世道这么坏,沈书接触到的文官小吏,当中大部分人还是想要太平,不忍见人平白遭罪。

纪逐鸢替沈书封火漆,随口道:“世上总是好人多。”

“好人多半没有显赫的地位,只能平庸一生,侥幸保得一家有饭可吃,便是命好了。”

“知道就好,不可过于心善。”纪逐鸢忍住没有把余下的话说出口,出去找张隋送信。

六月平淡过,穆华林的第二封信送进京。其时太平已恢复上朝,信中催促江浙漕运的事,太平两度与兵部尚书伯颜帖木儿、户部尚书曹履亨彻夜深谈,大概拿了个主意,还要写奏书给皇帝,皇帝再批复下诏。

奏书刚递上去没两天,暑热蒸得空气里一股难言的臭味。哪怕太平的家里是深门大户,草木扶疏,也不知他是不是有了心病,总觉哪里都是一股死人味儿。

“老爷。”管家行色匆匆。

太平看了他一眼。

管家连忙放轻脚步,举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太平管束家中下人十分严格,向来不许在庭院中高声喧哗。

“宫里头传出消息,搠思监要出任辽阳行省左丞相,明日启程赴任。”

太平虚张着眼抬头看了一眼天。

“老爷?”管家随之也抬头,只见头顶上一片蓝天白云,并无异常。

“知道了,去问问什么时辰,备一份礼,明日一早送他。给少爷说一声,让他也去。”

管家退下后,太平手中的勺子倾向一侧,莲子掉在汤中,太平的胃口坏了,本就大病初愈,眼下更是多一勺也吃不进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