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不纯臣 > 第279章 二七八

不纯臣 第279章 二七八

作者:轻微崽子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0-07-31 10:24:55 来源:文学城

天蒙蒙亮时,穆华林换班,回到自己房间。窗台上停着一只灰扑扑的鸽子,几乎与破晓前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他的手掌握住鸽子,鸽子肥硕的胸脯上羽毛纹理光滑流畅,显然平日被人喂养得很好。它一点不显慌乱,也不发出半点叫声,腿上的字条被人拆下后,站在窗台上跳脚,等待属于它的奖赏。

穆华林取来一只青花小碟,浅浅一截竹筒盛了清水放到窗台上。

他先脱下亲卫服,把头盔挂到木架上,坐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缓缓饮尽,吁出一口匀停的长气。

穆华林左手拈起纸卷儿,右手食中二指夹住稍一用力便会给扯碎了的信,只扫一眼,便在灯焰上点了,随手拂去落在桌上那点不起眼的灰烬。

穆华林走去拿开竹筒和小碟子,关上窗,倒榻就睡。

·

不过几日没见,祁睿峰脸上发满了红斑,被挪到一处小帐篷里,听见脚步声时,他只疑心自己是要咽气了,也许会有人把他从这里抬出去,同那些无药可医的俘兵埋在一起。

同在这间帐篷里的,还有三个人,前几日里,祁睿峰每天晚上还会安慰害怕得哭起来的两个年轻小子,今晚他却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响,也不知道旁人哭没哭了。

不片刻,祁睿峰上半身被人抱住,扶了起来。他闻到苦得倒胃的药,似乎与昨天吃的药不大一样,药味更重,更难闻。幸而他的舌头也肿得有点发麻,勉强伸长了脖子,接连不断地用力吞咽,浑身力气只集中在嘴上,费了好一会功夫,才把药喝光。

“老祁,药已经回来了,要挺住。”

祁睿峰朦朦胧胧听见有人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做梦,他吃力地分辨那是谁的声音,人没有精神,又吃了药,终于敌不过药效,竟睡了过去。

“祁副是最早染病的,病了好几日,应该是听不见将军您说话。”有人从旁说。

纪逐鸢目光沉沉,逡巡过帐篷里的人,每一张脸他都认识,都能叫得出名字来。

“方才我先去那边营房看过,少了两个兄弟。救命要用的几味药已经送到常州,由姚大夫安排。”纪逐鸢停顿片刻,说,“会先紧着军队,这个病有药治,只要安心吃药,都会好起来。”

“成日这么躺着,不用出操,小的们还是不习惯啊。将军办成了这件大事,大元帅又得赏将军了。”一人玩笑地说。

纪逐鸢看了一眼祁睿峰,没有答言,起身走出帐篷。迎面就是一股寒风,天已经快亮了,光为煎这一碗药,就费足了两个时辰。一夜未睡,纪逐鸢不觉得很疲倦,他踩在满地枯败松软的蒿草上,茫然地抬头四顾了一番。不远处,便是俘兵营,守卫的士兵已经撤去,活下来的十数人,也安排到了这一片地方。

“小纪将军。”姚琅不很确定地唤了一声。

看见是姚琅,纪逐鸢神色恭肃起来,正要行礼时,姚琅把住纪逐鸢的手,虚扶了一把,不受这个礼。

“我回城,将军呢?”姚琅背着药箱,随行弟子也人人都有一个药箱,他脚踏芒鞋,身上已穿了一领夹袍,手却温热,似乎并不畏寒,虽也系了蒙脸布,但真蒙脸之后,纪逐鸢才发觉,如果不把头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话,凭借鼻子的轮廓、眉眼加上额头,只要是见过的人,仍很容易认出来是谁。

“末将也回城里,骑了马来。”

姚琅说话的声音带笑,说:“我们也是骑马过来,如此可节省些工夫。”

“昨夜先生没睡?”纪逐鸢见姚琅眼睛里都是血丝,故有此一问。

“睡不着啊。”姚琅边走边说,朝晖落在他的发上,竟斑白了不少,额头纹路也愈发明显,眉宇中凝聚着一股化不去的严肃。他遥遥望了一眼栅门,还有数百步要走,便同纪逐鸢闲聊地说,“要说没工夫睡觉,我这些弟子,跟我奔忙这阵子,也都能帮着分担。要是疫病,方子是开好的,增减剂量即可。可就是让我去睡觉,也只是躺着,还不如起来多看几个病人。现在病人急剧增多,病坊快住不下了,幸而有这一场及时雨,否则,无药可用,每天数百尸体从洗沙坊抬出去,我真不知道,如何给常州一个交代。人哭天不哭,天哭人悲苦,常州连日下雨,死尸也不方便处置。”姚琅抬头看了一眼,任由温暖的晨光倾洒在他的脸上,蒙脸布上映出他的一双嘴唇,正在轻轻颤抖。

姚琅睁开眼睛,眼睛弯了起来,拍了拍纪逐鸢的手背。

“既有甘霖降世,就是忙几日,忙上十天半个月不睡觉,我也吃得住。药用上去,后两日即可见到效果。”姚琅指给纪逐鸢看,“这不,天也放晴了。”

纪逐鸢抬头一看,一轮通红的旭日,化作金龙腾空,顿时阳光大盛,刺得他几乎有些睁不开眼睛。

·

沈书吃完早饭便去找吴祯,吴祯书房里有人,守卫引沈书到旁边一间小室,等了没多久,便有人来叫了。

“昨日你说要一起去常熟,我细思过了。”吴祯示意沈书喝茶,自己也端起茶来呷了一口,才说,“姚琅说关键要用的那几味药,不出意外,不仅够使,还有得剩。有个事没告诉你,朱文忠已发了两封信来,让你尽早回应天府。既然缺一封大将军的手书,待会我去叫他写一封来,你今日便启程回应天。常州事了,你既不是大夫,也不是那些能画符的僧道,多留无益。”

吴祯做了个手势,阻住沈书想说的话,耐着性子又道:“另外,我得了消息,徐寿辉那面,主公恐怕要派朱文忠去。眼下十月中旬,拖到十一月,你也不必回去了。主公看重朱文忠,你迟迟不归,等朱文忠拉起班子来,就没你什么事了。我记得你是去年就做朱文忠的伴读,他也信赖你,留在和州时,朱文忠颇能决断,应该不少事情,都是同你商量过的。一年余的光阴,说长不长,却也不短,主公既然有意让他以舍人身份出征,便是要让他小试牛刀。这时候你不在他身边,往后再去,情分就不同了。就像天德之于主公,绝非伯仁可比。”

伯仁是常遇春的字,吴祯兄弟差不多也是那时候跟的朱元璋,唯有常遇春与他们不同,初次投朱元璋时被拒,直至破采石矶,常遇春立下首功,这才跻身朱元璋重用的将领圈子。沈书当然知道,吴祯说的道理,朱文忠正要初次领兵,要是错失这一次并肩作战的机会,恐怕离朱文忠最近的那个文官位子,就不属于自己了。

这就好比朱元璋现在有陶安,李善长依旧是他身边最受重用的文官。陶安是举人,李善长则不过粗通文墨而已,唯有一双慧眼,早在朱元璋还未打下滁州时,就认定了朱元璋非池中物,早晚腾云化龙,择其作为主公。如今朱元璋取金陵,古人有云: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然则,沈书不大信风水之说,自秦始皇一统天下,所谓龙气、龙脉所在,历朝历代皆不同。

究竟是龙兴之地成全了帝王,还是出了皇帝,才有龙兴之说,任谁也说不准。但显然,濠州、定远、滁阳、和阳,无论交通、财富、人才,都无法与古时的金陵,大元的集庆,今日朱元璋重新定名的应天相较。

此后顺其势来投的草莽英雄、隐士名儒,只会随朱元璋扬名而有增无减,屈从声威而来,和相识于微末,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你知道就好。”吴祯道,“还有就是,去到常熟,墙肯定会常翻,昨日你哥也说,你跳墙是不大行。你想看看,刺探情报,经常都得逃跑,你不会跳墙,跑到死胡同里,岂非只能束手待擒?我们还得去救你,不合适。”

沈书:“……”

“你回去收拾,下午就启程,我现在便去找大将军拿手令,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你回应天,你哥同我出发去常熟,正好不耽误事。”

沈书当即不干,表示我虽然不会跳墙,但是我可以爬树,我手脚灵活,骑马也不错,哪儿至于就耽误事。

“常熟这么近,来去也不过三四天,我先同你们去,再回应天,有什么问题?”沈书耍起赖皮来,理由也是一条接着一条。

就在这时,纪逐鸢在外面求见,不等吴祯说话,他已推门进来。

“大将军的手令在这,大人不必再去一趟。”纪逐鸢在门外把两人的谈话听得差不多了,才推门进来。

沈书一听他说话,便知道他已在外面听了不少时候。

吴祯则早知道外面有人,如果不是能听他与沈书说话的人,门外的亲随早就出声提示了。因此,吴祯也猜到是纪逐鸢在听,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快便求来了徐达的手令。

沈书脸色不好,没说今日走,也没说不走,手令不拿,朝吴祯告罪,冷着脸疾步出外,气冲冲走到长廊尽头,回头一看,好家伙,纪逐鸢没追他。

沈书脚步慢下来,在小院里来回走动,想回去听听纪逐鸢不出来在房间里同吴祯说什么。心烦意乱地往回走了两步,沈书又改了主意,旋身回房。

昨晚后来纪逐鸢没回来,沈书是迷迷糊糊睡着的,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床上被褥皱巴巴的,早上起来没收拾。沈书不让小厮收拾,现在自己把被子叠了,扫平床榻,坐在榻畔发呆。

如果今天回应天,那分别就在眼前了,再要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回来常州,两人连亲热的机会都少有,忙起来每次钻进被窝里都困得不行了,更顾不上与纪逐鸢多说几句话。

做兄弟,自己固然是很为纪逐鸢打算,沈书自认来到朱元璋的阵营后,为纪逐鸢的前程所做的打算,基本不错。但要是做夫妻呢……

沈书叹了口气。

不知道晏归符那内人,从前如何做。纪逐鸢正是初尝滋味、血气方刚的时候,要是坦率一些,沈书自己其实也挺得趣。只是聚少离多,分离的日子远比能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时候还多,这一年里,也没在一个被窝里过过几晚。究竟男人同男人,与夫妇之间,还是很不相同。除非两个人里有一个人像女子一样守在家里,但女子能生孩子,哪怕男人不在家,女人也总得留在家里带娃。

沈书心想,我是不能生的,纪逐鸢也不能,要是真的我们两个过一世,应该不会有孩子。细细一想,或者有家族者,留一个人在家里还好,总有宗族可依靠,他们两个如今都成了孤儿,能为纪逐鸢打算的,只有自己。能在常州做的事,都已做尽了,再想插手既没有由头,也没有名位,更无利处,于前程没有助益,只不过眼前能多同纪逐鸢相守数日,数日如何?

数日也不如何,多赖几天,还得要分手。这么一想,沈书颇觉深思疲惫,半个月少睡多思、路途奔劳,奇了怪前几天也不觉得累,此时却让沈书觉得有点累了。

沈书一把扯过方才整理好的被子,朝被窝里一缩,滚到榻里去睡觉了。

纪逐鸢进来时一眼看见榻上有个大茧子,面朝里面的墙,沈书侧卧着缩着腿在睡觉。

近前一看,听见沈书轻微的鼾声,纪逐鸢才确定沈书真是在睡觉。纪逐鸢起去插好门,回头看沈书是不是醒了,没有醒,这便解了外袍。他一回来便洗了澡,这时拿出一身干净的里衣,光穿了条衬裤,到榻上去,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掏出一个角来,缓慢地把自己也塞到被窝里去。

沈书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很热,耳朵也热,脖子也热,连带着被窝里就像支起了一口大锅,翻来覆去地烙他这张嫩薄的饼,生怕煎糊了,一忽儿翻一面。

睡到有人来叫午饭的时候,两人才起来,纪逐鸢拿来衣服让沈书换,沈书困得要死,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眼角的泪就没干过,腿上没力气,鞋子险些穿不上,纪逐鸢蹲下去给他穿好鞋,半抱着他让他起来,不知道哪儿得来的一袭黑色大氅,给沈书试了一下。

绸面泛微光,黑色衬得沈书的脸白,倒真像个娇养出来的富贵团子,只不过沈书一伸手便要露馅。他的手既写字也拿刀,虎口和手指带着射箭磨出的茧。

纪逐鸢扯开系带,听沈书的吩咐把大氅给他放在包袱里,走的时候不穿。把沈书的东西都收好之后,纪逐鸢理了床榻,正要起身时,腰上突然一紧,沈书的脸贴在他颈侧,蹭了两下,什么也没说。

纪逐鸢握了一下沈书放在他身前的手,抓到唇边轻轻一碰。

“下午你们出发的时候,我才出发。”沈书闷声说,很不高兴。

“行,吃了饭再说会话,我正好有事问你。”

听纪逐鸢这么一说,沈书莫名心虚起来,午饭也没吃出个滋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