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不纯臣 > 第245章 二四四

不纯臣 第245章 二四四

作者:轻微崽子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0-07-31 10:24:55 来源:文学城

晏归符分了一双筷子给纪逐鸢。

“倒也不必着急回去,总是告假也不便。”晏归符道。

纪逐鸢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每当一场大战告捷,吴祯往往不会拒绝他告假先回去。吴祯因为与吴良的兄弟关系不够亲密,在这方面多有通融。今日吴祯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恐怕是有别的安排,还是有什么事情要交给他去办?

“不过,论起来,常大将军确是一名英勇无匹的猛将。跟了他一段时日,你感觉如何?”纪逐鸢按下吴祯不提,夹起一片晶莹剔透沾着荆芥的鱼脍放入口中,冰凉滑润的口感旋即占领了每一寸味蕾。纪逐鸢微微眯起了眼睛,苦战过后,唯有美食能予人如此近乎灭顶的满足感,还有就是热炕头上抱老婆。老婆眼看着抱不成了,多吃点也是好的。

“常将军身先士卒,总是冲在前面,跟着他打仗最是痛快淋漓。”晏归符啜了口酒,“不少人批评他有勇无谋,其实不然,得看对阵的是何人。若是朝廷的正规军,固然讲究策略,同样是农民军,大家用起兵来都差不多,谁敢冲上去砍,砍得越多越快,就能抢占先机。”

“也要看地形和兵力。”纪逐鸢道,“不过带兵的人,还是杀气重一些好,可以激励士气。若是大将军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骑兵不提,人数众多的步兵恐怕连转个身都不知道该向左还是向右。我还是喜欢以快打快,杀得越多,士气越旺,就越接近胜利。畏战拖延,没得把大家肚子都拖饿了,哪有力气杀敌。”

“正是。来,喝酒。”晏归符捧起酒杯。

“这也忒小了。”纪逐鸢直接提起酒壶,晏归符便一口喝干杯中酒,换酒壶与纪逐鸢对饮。

米饭难得,两人花了点碎银,吃了一顿饱饭,在青楼里席地而睡。窗外正在飘雨,天昏地暗的一片,青楼中相互搂抱的男女随处都是,有的行于廊下便急不可耐地撕扯起对方的衣袍。

才经一场激战后的常州,在张士诚治下的数月里,散发出慵懒淫|糜的风气。

一番小睡后,纪逐鸢满脸通红地从梦里醒来,梦中置放在榻头的木柜被撞得咚咚咚响个不停,而他睁眼后,才发觉那响声的源头乃是有人在外拍门。

晏归符也醒了。

纪逐鸢赤着被汗水浸得发亮的大片胸膛过去开门,他随手将武袍一扎,英气的双眉向上一扬,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穿一身兵服。

“何事?”

“吴大人请二位将军速速回去,军中有人暴|动,请二位回营点六百人直接到中军帐外候命。”

晏归符已穿戴整齐,手上提着纪逐鸢的靴子,纪逐鸢站在门口蹬上革靴,立刻同晏归符回营地去点兵。

路上纪逐鸢向小兵询问情况。

小兵说伤兵营有人造反,大家都不敢直接冲上去。

“那些人割破自己的手臂,把血涂在别人脸上鼻子上,还逼将领喝他们的血。有的甚至……”小兵浑身一颤,只觉可怕极了,“有的患了病的士兵,嘴对嘴朝别人嘴里吐口水,他们还放了两个俘兵营的人出来,那些人……那些人都染了病。”

“到底是俘兵跑出来了,还是我们的人造反?”纪逐鸢突然停下脚步。

“是、是我们有两个头目也染了时疫,他们带的那几百号人也,这就有几百个人被送去伤兵营养病。结果伤兵也全都染了病,上吐下泻,眼睛、他们的眼睛红得像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有的不那么严重,不愿意呆在伤兵营里,就打了出来,闹着要见徐大将军。”

“那些染了时疫的人就是呕吐、拉肚子,发热?还有什么?”纪逐鸢问。

“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伤兵营里尸积如山,本是要把他们拦住,不让出来,结果那些被困在伤兵营里的,不太虚弱的人把尸体架在用于阻拦他们的杈子上,从尸堆上爬出来,还抢了一处马厩。”

“不能让他们离开营地。”纪逐鸢道。

“大将军也是这么说,一旦这些人离开军营,那、那整座常州城就完了。”

纪逐鸢看了一眼晏归符。

晏归符脸色苍白,他显得若有所思,连眼睛也微微发红。

“城外激战过后,尸体没有来得及处理,就连发大雨,两日前雨停的时候,派了几个队去收尸。”晏归符尽量冷静地说,“得把这个状况尽快报告给大将军。”

“你记得是哪几个队?”纪逐鸢问。

晏归符用力点了一下头,他右手紧紧攥着,手心传来刺破的微痛感。

·

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双腿确然是残废的,但看上去两条腿都还在。他的脸上戴了半块金色面具,从左半边脸的上部,一直遮盖到左边鼻子,本该坚硬的面具,服帖地与他挺拔的鼻梁依偎在一起。

他的眼睛是单眼皮,是汉人,皮肤微泛着蜂蜜一样柔润的浅淡黄色。

“主人,这就是穆华林的徒弟,沈书。”林凤朝男人说。

“他是纪逐鸢?”男人转向舒原的方向,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右手中指套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银戒指,镶嵌的宝石同这白银一样散发着雪白冰冷的光。

“纪逐鸢打仗去了,这是他带的随从。应该也是朱元璋阵营里的文官小吏。”林凤略低下了头,额头被汗水浸出一层亮光。

沈书看出来她很紧张,这紧张只有一个解释。看来她对眼前这个根本站不起来的男人有绝对的服从和敬畏。

“我是不是说过,没用的人不必带到我的跟前来。”

林凤脸色一白,诚惶诚恐地跪倒在男人的脚下,将脸顺从贴在他的靴子上。

沈书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竟然还有脚穿靴子。穆玄苍不是说这人是在至正十一年执行一桩大都的刺杀案时,死于一场爆炸,爆炸后还能完好无缺,倒也稀奇。

“你对我的脚很感兴趣?”男人问。

沈书道:“我对您的脸更感兴趣,但您不肯让我看个清楚,这一幕恰好发生在我面前,我很难不被林姑娘这番卑躬屈膝吸引注意,顺势看到了您的脚。或许您愿意摘下面具,让我真正认识一下您。”

男人薄如刀锋的嘴角弯起。

同沈书想象中不同,对方的笑并没有变态的意味,甚至连嘲讽的情绪都没有。不如说他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无聊,无论是跪在他脚下的林凤、沈书的跟班,还是沈书。

沈书隐约猜到了。

绑架自己恐怕不是这个男人的主意,也许是林凤,也许是旁的隐在波澜之下,他看不见的人。

“你师父没有告诉过你,眼见未必为实?”男人向上抬了一下脚,他的靴子触碰到林凤的脸庞,林凤双手捧起他的脚。

“让他看看。”左司尉冷酷的声音说。

“主人!”林凤不情愿地压抑嗓音低叫了一声。

左司尉看了她一眼,道:“难道这种事反而要我亲自动手?你们不经我的同意,把穆华林的徒弟给我带来了。脱鞋子这等卑贱的事情,却要我自己来。”他的语气极其危险,他修长的手指捏起林凤的脸,那两根手指凹陷在她柔软的面颊里,令她无法控制地嘟出嘴唇。

她应该可以说话,但她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左司尉松手时,林凤软倒在他的腿上,过了一会,她才苍白着脸颊,以从水里刚捞出来的虚弱姿态,脱下了左司尉的靴子。

那不是真正的脚,是木头雕成的脚掌,脚踝也以木头连接,接在另外一截圆柱形的“小腿”上,可以想见,他还有木头的“膝盖”。

沈书猜不出他有没有木头的“大腿”。但他已经从这个男人的身上,闻到了不属于生命的气息。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对人连嘲讽都没有,他就像已经放弃了一切生的意趣,行走在太阳底下的,不过是里面没有筋骨血肉的一架木头壳子。

“看明白了?”男人冷漠地问,“我是一个废人,你无须如此害怕。既已经来了,就跟上来。”

沈书只得跟在轮椅后面,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为左司尉推轮椅。

林凤擦拭了眼泪,沈书看她时,她并未看沈书,待沈书走过后,林凤才抬起眼睛,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一脸思索。

“这里不是我的家。”男人说,“你不必费心猜测了,我原本不知道他们会把你带来,我得知时,去抓你的人已经出发了,要追逐潜灭行踪的杀手极为困难。有时候你追到他们,你不想杀的人却已经死了。一件事一旦发生,若无力改变,我常常会选择放任它自流。”

沈书沉默地跟随在后面。眼前的人腿断了,看着也十分虚弱,如果挟他为人质呢?

“至于抓我做你的人质,要挟林凤放你走,也行不通。我这老仆,虽然又聋又哑,杀你这样的小子,就是再来十个也不成问题。我虽然腿走不动了,但我的手指,我的牙齿,甚至我的假腿,都可以杀人。”

沈书:“……”

“穆华林不知道我抓了他的徒弟,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所以这件事你无须告诉他。”轮椅停下,掉转方向,那男人恰好坐在从屋檐下漏入的一束阳光里,没有被面具遮盖的那只眼睛,折射出金黄色的光。

“如果我活着还有一个愿望,也许你确实能帮我完成。”那人的目光在沈书身上停留了许久。

久到让沈书觉得不舒服,他也不敢贸然开口,沈书清楚地知道这个在暗门专司暗杀的左司尉,相当危险。

“不够。”最后,男人一哂,摇头,扶额,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心中有疑问。少顷,左司尉说:“我听说你效力于朱元璋?”

“我很少见到他,在给他的外甥做伴读。”沈书道。

“你为朱家掌管一间铸造局,专研火器?”男人又道,“你需要弄来大量铜石和焰硝、硫黄,作为原料,好让朱元璋的军队在装备上不输给官军。”

“张士诚也在做。别人我不知道,但既然张士诚能想到,直接在北线与官军主力对阵的刘福通不会想不到,还有徐寿辉、方国珍等人,火器杀伤力巨大,比起长兵和弓箭,可取人性命于数百步外,若是用炮,更可决胜于数里之外。唯有传说中的神臂弓在射程上可与之相匹,只是前宋的神兵,已经无缘得见,更遑论复制。”

“他选中的是朱元璋?”男人喃喃低语。

沈书没能听清,下意识问道:“什么?”

“我手里有两处私矿,原是作铸私钱所用,极为隐蔽,从未被官府发现。只是地处偏僻,林凤可以带你去,需要你派人去接管,由暗转明,自行开采。我不知你一年需用多少铜,先用着。”

沈书倏然惊了。这男人谈论铜矿的语气就像是待会请你吃碗面似的,无事献殷勤,必会在将来索取巨额的报酬。

“多谢前辈好意,若非被人绑到这里,我应该已经同人在吃酒商讨矿场的招工和架设了。”

“卫家那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他找到的那处,与我要送你的这两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也罢,你先去和阳,我会派林凤去找你。只要看过那两处矿场,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男人道。

沈书失笑。

“你回去后,给穆玄苍转达一句话,让他不必再盯着我。”

沈书笑不出来了。

“那些人多是我亲手调|教出来,这么小一个地方,四处打听,自然会有风声传到我的耳朵里。他怎么至今也学不会,拿钱封口是封不住的。”男人皱眉道,“你告诉他,我无意回暗门,不会同他抢门主之位。大家各混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让他把放在我身边的几个暗哨都撤回去,省得我还要费心同他周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闲工夫招呼他。”

“前辈同我师父是好友?”沈书心里的念头脱口而出,问出口后方才察觉有些不妥。

长廊的寂静被木质风铃的钝拙的撞击声打破。

“是要命的交情。”左司尉答道,“他竟会收你做徒弟。”左司尉举起苍白的右手,食中二指向前挥了两下。

老仆推着他转了个方向,没走多久,沈书看见一座茅草亭,上面钉着一块木牌——逍遥亭。

亭子不是设在湖上,而是坐落在杂草丛生的花园里,要是晚上来这所宅子,必然会误以为到了久无人住的荒弃废宅。

老仆退下去,不久后返回,带来一壶热茶。

沈书看着左司尉喝了一口,把茶杯端起,只用嘴唇碰了碰。

“没毒。”左司尉悠闲地说,饮下一大口热茶,“我刚入暗门也像你一样,处处小心谨慎,总觉得住个店一定是黑店,晚上睡着后店家会抄一把菜刀进来把我剁成肉泥,抢走我随身带的包袱。与人会面一定要看到对方先吃进嘴,既是从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左司尉伸手把住茶壶,重新注满他手里的空杯,“如果人家喝了没事,我喝了也不应该有事。但确实也有把毒涂在杯子上的可能,不过茶之一物,味道过于清淡,凡毒|药都有异味,须得下在味道浓郁的食物里,譬如酱肉、炙肉当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